藝術人文/藝術 政在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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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你坐在剛下完一場雨的四維道看「重慶森林」,讓政大的陰雨連綿伴著主角翻開潮濕的記憶;今天你在體育館前的舞台跟著震耳欲聾的音樂搖擺,暫時把未來拋在腦後。政大人源源不絕的創作能量,在環境的提供的養分與限制下,各自發展出不同的實踐方法,或走入體制尋求資源,或跳脫束縛揮灑理想,一個個藝術活動的興起與結束,寫下政大人的藝術史。

 

反主流的音樂節──我的未來就是夢

 「政大學長張雨生曾唱過:『我的未來不是夢』,但同樣身為政大人,我們卻無法像張雨生那樣對未來篤定和期待。」陳冠瑜、劉啟任、洪群哲三位來自不同科系的政大學生當時即將畢業,卻對未來感到茫然,因此於2013、2014年舉辦兩屆「我的未來就是夢」音樂節。

 「我的未來就是夢」一反多數校園音樂節的活潑開朗,定調為黑暗系,帶有陰沉感,試圖宣示不被主流收編的態度,展現瀰漫於校內的「地下精神」。「我認為政大學生是個尷尬的存在。」籌辦團隊成員魏豫豪解釋:「許多同學考不上台大,但成績排名又高於其他大學、生活安逸,卻又對未來感到擔憂。」

 因此,音樂節邀請的多半是未打進主流,但具有潛力的樂團,包括黑狼、農村武裝青年、白蘿蔔、昏鴉樂團、甜梅號、大象體操等不同曲風的獨立音樂創作者,都曾在這個舞台上演出。其創作同樣描述自我在社會中的矛盾,也透過音樂抒發政大學生在實踐夢想過程中的挫折。

 「我們相信政大學生會喜歡這些樂團的音樂,因為他們的歌符合政大學生的心情。所以像濁水溪公社這種明明沒賠錢,還在靠杯社會的樂團我們也想找過來。」魏豫豪開玩笑表示。

 陳冠瑜強調:「儘管大家總會認為『校園需要活潑開朗向上好棒棒』的風格,我們還是不想跟隨主流。」「我的未來就是夢」強烈的自我色彩從一般校園音樂節脫穎而出,令人印象深刻。即使事隔多年,每當校內將舉辦音樂活動,總會有人提出「我的未來就是夢」對比。連歌手林宥嘉也曾在「政大之夜」演出時稱讚「我的未來就是夢」突破環境限制,「邀請到這麼多我想聽的樂團,真的不容易。」

 詰問未來同時,「我的未來就是夢」音樂節也反問觀眾:「你覺得這樣子的活動規模你應該要付多少錢?」他們主打「票價隨你付」,希望透過觀眾自訂票價甚至「以物易票」,讓音樂從這個氾濫、廉價的時代,重新被賦予應有的價值。 

 「最好的情況是整體受眾提出的金額符合創作者應得的pay,我們期望政大有這個土壤培養一個能自給自足的活動。」魏豫豪表示。團隊特別安排講座,宣導自由心證的付費制度。陳冠瑜回憶,當時他問一位高中生:「40團兩天,四個舞台,這樣的活動你想要付多少錢?」而這高中生就當場掏出錢包裡所有的錢。儘管事隔數年,他想起此事仍倍受感動。

 音樂節風格鮮明的反主流色彩,雖然連兩屆受到好評,最終仍面臨經費困境而未續辦。籌備第一屆時,團隊積極尋求各界資源,但因知名度未開,政大校方不願贊助。後來校方更以體育競賽需要場地為由,要求團隊移開舞台,團隊最終決定對外宣告此音樂節與政大官方無關。

 首屆活動收支打平,第二屆活動規模擴大為40團、四個舞台,但贊助、收入皆不足,造成財務缺口。魏豫豪表示,第二屆最大一筆贊助未超過新台幣兩萬元,其他贊助更是低於五千元。

 另外,第二屆原本初估從每位觀眾收回一千元,但實際統計一人只回收約600800元。雖然人數達到預期目標,但收入仍與團隊估算有段落差,造成第二屆負債近20萬元,也影響續辦資金。

 「我的未來就是夢」最終因找不到接班人與經費問題停擺,魏豫豪自嘲團隊是「死在沙灘上的前浪」,但他仍對後繼的藝術活動抱有期待。魏豫豪表示,不一定要有特別動機才能舉辦音樂節,成功與否也沒有標準,「我們想要辦一個怎樣的音樂節,就已經是一個目的,如果音樂節成功,就達成我們的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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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未來就是夢」音樂節邀請許多非主流樂團共襄盛舉,並設有室內舞台。群眾置身於黑暗空間中感受音樂圍繞,其舞台設計目的在向台灣地下音樂展演空間致敬。 (圖/魏豫豪提供)
「我的未來就是夢」音樂節邀請許多非主流樂團共襄盛舉,並設有室內舞台。群眾置身於黑暗空間中感受音樂圍繞,其舞台設計目的在向台灣地下音樂展演空間致敬。
(圖/魏豫豪提供)

 

藝術的課程實踐──政大音樂節

 政大是知名的人文社會大學,但受限於國家經費資源,沒有藝術、表演或音樂等系所。為了讓學生有機會接觸相關課程,政大從104學年度起開設「娛樂產業與新媒體創意」課程,除了邀請五月天演唱會總監周佑洋、MV導演馬宜中等業界教師講課,修課學生也在今年六月舉辦「政大音樂節」,展現學習成果。

 今年音樂節主題為「暫時別跟我談未來」,指導教授傳播學院副院長陳儒修說,常有人說畢業找不到工作,但修課學生認為與其談論未來,不如「今晚我們都閉上嘴」,好好整理當下的思緒,正視自己想如何活在當下。

 本次活動除了音樂表演,團隊也融入新媒體藝術。曾幫李宗盛、江蕙設計演唱會的傳播碩士學位學程主任黃心健,以目前仍於實驗階段的互動式裝置支援音樂節,讓DJ穿上感測裝置,與舞台上的大型充氣玩偶即時互動。

 政大不乏藝術活動,然而學生自發籌辦的活動往往面臨資金及技術不足。為解決舉辦藝術活動的困境,並期待學生可以更掌握娛樂文化的發展趨勢,校友會委託陳儒修開設「娛樂產業與新媒體創意」課程,並提供資金負擔課程與音樂節開銷。陳儒修表示,課程不只讓同學有機會擔任協調窗口與廠商互動,更透過業師分享經驗,「像這次主題是音樂節,邀請獨立樂團、地下樂團,同學應該要了解這些流行次文化在台灣甚至全世界的發展。」

 陳儒修表示,未來將整合傳播學院與其他學院現有的展演課程,成立學程,打破院系藩籬,到時只要修滿約20個學分就可獲認證,甚至可能進一步以「虛擬學院」的概念,讓同學跨越院系藩籬學習,「這種跨領域的課程組合是學習的趨勢,如果畢業證書上有『音樂學程』等經歷,對同學的未來很有幫助。」

 然而,有學生反應,一學期下來收穫有限。陳儒修坦言,課程進度緊迫,在去年十月才決定成立,從二月底開學、三月中底定主題,六月初活動正式開演,籌備時間僅三個月。倉促成軍讓修課學生的學習停留在執行層面,技術仍多由專業人士負責,導致學生覺得品質「高高低低」。

 此外,課程規劃是希望在體制內取得資源,但相對的,學生的創作空間也容易在各方角力下被限制。例如,活動開幕前夕一度傳出校方表示有民眾投訴「舞台像靈堂」,要求撤下舞台兩側標語。「這場活動因為校友贊助的關係,活動計畫已經東砍西砍,現在連主視覺都要砍。」而舞台組負責人之一、傳程三張育珊表示,五月初也曾有校友認為「暫時別跟我談未來」略為負面,希望更換較為正面積極的標語。

 陳儒修表示,有時基於現實考量,還是得限制學生理想,學生難免感到沮喪,但校友提供許多資源,讓學生規劃一般社團難以負荷的活動規模,也是很難得的經驗。「這就是Give and take,需要他人的支援,就必須一定程度的妥協。」他提到,「未來進入業界,計畫被否決也是常見的事。」他期望,學生可利用這次機會體驗社會現實,且在限制中揮灑創意,才是挑戰。

 至於其他有志舉辦大型藝術活動,卻不願讓理念受限於體制的學生,如何克服資源不足?陳儒修表示,比起兩年前群眾募資概念尚未成熟,活動資金籌措不易,導致「我的未來就是夢」音樂節在當時背景下難以延續;如今,網路社群在兩年間發展快速,現在只要訴求清楚、透過好的故事包裝,就有機會說服他人贊助,集眾人之力實現對藝術的想像。

 從我的未來就是夢,到政大音樂節,經過兩年,學校看到藝術能量能帶來更多不同於以往的學習元素,並成為這一代年輕人對社會的想像的出口,也因此願意給予資源協助發展。但是,教育體制提供的指導是協助還是限制?或許還有待觀察,不變的是,學生對藝術的熱情還在,終能克服環境限制,另闢一條實踐理想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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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期兩天的政大音樂節於操場上架設舞台,前夜祭邀請到「饒舌界的鄧麗君」葛仲珊(上),第二天則由康士坦的變化球(中)與Hello nico(下)壓軸演出 (圖/許閔淳攝)
為期兩天的政大音樂節於操場上架設舞台,前夜祭邀請到「饒舌界的鄧麗君」葛仲珊(上),第二天則由康士坦的變化球(中)與Hello nico(下)壓軸演出
(圖/許閔淳攝)

 

記者/洪與成、張方慈、高鉦詠、李亞潔

編輯/阮怡婷、吳亭彥、吳婉寧、黃翊庭

攝影/許閔淳、張方慈、黃堃睿

照片提供/我的未來就是夢、政大音樂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