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打工在做 權益要有

封面故事/打工在做 權益要有

 

 上大學後,你是否曾想盡辦法,找家教、補習班、學校附近商家等,為求一份工作好自力更生呢?那在進入職場前,你知道,不管老闆有沒有詢問,他都應當幫你投保勞健保嗎?連續工作幾小時以上,勞工可以領加班費呢?加班費又要怎麼計算?依據《政大學聲》實際採訪結果和問卷調查,都顯示學生面對的勞動環境並不佳,然而卻有達四成學生不明白其權益受損。

工作權益知多少? 近四成工讀生不清楚

 大學時期多是學生開始離家、真正獨自生活的階段,為維持在外生活的基本開銷,不少大學生會選擇打工。而不論是正職或兼職工作,一旦開始打工,便代表著進入職場,就擁有了勞工身分。

 針對校內學生打工族,《政大學聲》的問卷調查顯示,128份有效樣本中,有高達94.5%的學生,其工作性質為兼職,通常被視為部分工時工作,非典型勞僱關係的一種。也因此工作待遇便具有彈性化、去規範化的特色,勞資雙方也並不期待契約持續。

 然而非典型僱傭,仍屬於勞僱關係的一種,意即學生打工族仍是具有正式勞工身分,因此雇主皆須遵守《勞動基準法》等勞動相關法令僱用工讀生。

 去年12月19日,政大勞動權益促進會(以下簡稱「勞促會」),聯合東華、輔仁、中山大學召開記者會發表「大學周邊薪資地圖」。根據該記者會的公布數據統計,政大附近受檢的46家店家中,僅有一間商家給工讀生的勞動條件完全通過檢查,其餘皆有違法事實。其中以「未幫員工加保勞健保」與「未支付加班費」,為店家普遍來說最常犯的不法行為。

 「我們把『薪資地圖』當作一種推學生勞權的運動模式。」勞促會成員吳昭儒表示,所以他們從政大開始執行薪資調查,接續至各大學開工作坊、交流,將地圖調查模式推廣至其他大學,希望藉著公開工讀生的勞動環境,督促店家改善其提供的勞動條件。

 然在店家真正改善工讀生的待遇之前,工讀生是否事先明確意識到自己擁有哪些基本工作權益?

 同時為台灣工人先鋒協會和勞促會成員的林奕志便說道:「大部分的學生都覺得有達最低薪資就好,這好像形成了某種勞資雙方的共識,造成其他勞動條件不被雇主看重,工讀生自己也不自己爭取。」

 他認為工讀生待遇普遍不好的原因有三大類,一是勞工本身對勞動權益的認知不足;二是雇主原本對勞動相關法令不熟悉,但卻會繼續仗恃著「我不知道」的念頭,而無意遵循規定;三是雇主惡意忽視法令、危害勞工權益。

 另一方面,從問卷調查結果可得知,超過半數的工讀生曾遭遇不法待遇,如未納保、延時工作無加班費,或沒有適當休息時間等,然而僅有一位學生曾向勞權團體求助、八位學生和雇主反應,其餘都未採取任何行動。

 其中未有任何行動的學生,約有40%表示沒有想到那是種權益損失,30%左右學生覺得不會成功所以作罷,約20%則是害怕失去工作。

 勞資雙方的勞動意識都不足,因而當勞工本身權益受損時,所承受的傷害累積到最後,勞方卻只能以辭職作結。林奕志對此便感慨道:「台灣勞動教育的極度缺乏,造就出一個不健康的社會。職場上『不爽就不要做』變成常態,換工作成為勞工唯一擁有的自由。」

 當學生打工族做一份工作,做得不開心、疲憊,甚至發生職災或和雇主有糾紛,就會選擇再換一份工作。如此惡性循環的情況,甚至會持續到學生畢業、完全進入社會工作後。

權利維不維護 打工族現身說法

不附勞保成定律? 工讀生爭取意願低

 「我是第二次去打工時,當老闆拿契約書給我簽才知道沒有保勞保,但最初就覺得老闆不會保了。」從去年十月起到音樂教室工作的民族一何幸怡表示,雇主並沒有替她投勞保及就保,但她認為工作環境良好,工作性質又安全,因此不在意有沒有這兩個保障。

 何幸怡在訪談期間才得悉勞保不止是保障工作傷病,還有關係到退休後的勞保年金,但這並沒有令她想要向雇主要求投保,「如果我向老闆申請投保,其他員工可能也會跟著申請,老闆未必會願意」,她也認為自己只是短期工作,要從薪水拿出一部分錢來投保並不划算。

 同時在校內行政單位和校外餐廳打工的財管二謝旻軒則表示,兩個工作單位也都沒有替他保勞保和就保。

 他在餐廳的工作主要是端菜和清理桌面,雖然工作有一定危險性,而且餐廳的員工人數也超過五位,按照法律應該為全部員工投保,但他不敢向雇主爭取權益,「說了老闆一定會叫我去找別家,反正一定有人想來做。」他認為,大家都不想把事情複雜化,因此沒有人會提起。

 至於為何不尋求校內勞權團體幫助、向店家談判,謝旻軒回應:「說了之後就算沒有被解僱,自己也會尷尬到待不下去,那我找了下一個不合理又檢舉,幫了別人,自己還是找不到工作。」

工時長短影響直接 然打卡紀錄易造假

 謝旻軒指現在的工作環境不錯,薪水高於最低工資、且不會加班,會按時甚至提前發薪資,但他提及上一個雇主卻極為惡劣:「明明是九點下班,八點時會先叫你打卡再回去工作。」

 另,正在校外商店打工的傳院一蔡濬謙則表示,自己打工至今已逾兩個月,由於為晚班工讀,工作內容多為整理商品及上架,再加上兼職沒有業績壓力,就學生來講是輕鬆簡單的。

 蔡濬謙說,其週工時為二十至二十四小時,一個班六小時,但晚班沒有休息時間,「不過我覺得還好,因為我的工作內容本身算輕鬆。」

勞動環境不友善 工讀生終只能離職

 「跟老闆發聲要權利,要面對的就是資本關係不對等。上法院要不要錢?要。要不要花時間?要。我們是學生,一個學生對一個老闆,在權勢和金錢上都比不了。」中文四李宜蓁表示,自己上學期在學校附近餐廳打工,那次工作經驗卻讓她不願再回想。

 「你要玩可以啊,我們就直接去法院玩。你還沒出社會,你確定要花時間這樣跟我這樣玩嗎?我可以讓你出社會很難過。」當時雇主語帶威脅,說話同時還用手直指著李宜蓁,兩人單獨對談良久。她說:「雖然當下錄音了,可是一想到那個畫面就覺得很可怕,所以一回家就馬上全部都刪掉。我只是想要離職而已,有這麼難嗎?」

 那時李宜蓁因為餐廳內場工作粗重,肩膀已患有肌腱炎,然而當她拿著醫院證明,跟老闆談自己要提早離職時卻遭拒絕。後來找來勞促會幫忙協調,雇主態度卻更加惡劣。

 「到最後就真的只想離職,就算他沒有勞保,也不給資遣費、醫藥費等,我都顧不了。」李宜蓁難過地表示,這樣一次打工經驗,讓她飽受精神和身體健康上的折磨。

 學生勞工維護不維護自己的工作權益?一般而言,工讀生除了可能自己「不敢言」或「不清楚權益有哪些」,還有像李宜蓁這樣,向雇主開口要求自己應得條件的案例。但是,她的經驗也顯示出另一困境是,學生勞工得要面對「資本關係不對等」的談判場面。

 其實,工讀生若長期忍受基本工作權益受損,最終累積的傷害可能是工時過長而過勞、從未領取過加班費但為賺取更多薪資而排更多班。如果工作又未投勞保,更遑論有職災保險理賠或老年退休金等。

 根據問卷調查,大部分學生中,一份工作累積超過一年年資的約占四分之一,而近半數學生則是任職一份工讀才不到三個月。

 每份工作都為期不長,反應出台灣勞工常見狀況是「做不下去就換工作」。但勞動條件不佳、對勞工產生累積性傷害,兩者反而被雇主和勞工本身忽視,這樣的現實狀況實為勞工的悲歌。

國外打工待遇優? 他國勞動條件比一比

 近年來旅遊節目盛行,許多人都嚮往著去國外打工度假,甚至有企業專門替台灣人辦理打工旅遊及簽證問題,然而,國外的打工環境真的有比較好嗎?世界各國政府對勞動條件及勞動教育的重視程度又是如何呢?

韓國:連鎖企業也違法 兼職權益難保

 斯語一的全辰鎬來自韓國,一個經濟狀況與台灣相似的國家,打工經驗豐富的他曾經當過餐廳服務生、青年旅館管家、導遊等。他提到,其實許多韓國資方,即使是大型連鎖企業,在薪資與工時上都遊走法律邊緣,「老闆們常認為兼職工作容易,所以即使他少給錢也無所謂。」

 全辰鎬來台已經屆滿一年半,在打工環境方面,例如環境衛生、同事之間的互動關係,他認為台韓沒有太大的差異,「在韓國,我是在連鎖餐廳打工,所以他們在衛生方面還滿注重的,和同事或老闆的互動也算不錯。」他分析道。

馬來西亞:法律強制性低  一份「薪」情好複雜

 「我覺得馬來西亞大部份工作環境的管理層都有一個通病,就是一個打工仔 (即打工族)領一份薪水,做好幾份的活。」在馬來西亞擔任過助教、現在就讀傳院一的鄭伃庭則表示。然而不只如此,最大的問題是,馬來西亞過去並沒有強制實行最低薪資制度。

 此外,鄭伃庭也提到,馬來西亞的兼職者往往不能選擇打工的時段,只能由主管全權安排,能彈性調整的空間較小,因而造成雙方的不對等地位。

 鄭伃庭說,就她的觀察而言,馬來西亞人在學校所學到的勞動觀念比較少,且極少應用在往後的工作上,他們往往較為被動,極少試圖站在對立面與主管溝通。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從2016年7月1日起,馬來西亞正式實行最低薪資制度,以確保勞工獲得合理薪資,對馬來西亞的勞工來說想必是一大保障。

日本:標榜「顧客至上」 休息時間被迫犧牲

 而曾在日本連鎖咖啡廳打過工、目前就讀企管一的趙誠泰則認為,相較於台灣,日本服務業極其注重待客的禮節。針對此部分,趙誠泰也說,即使在日本工作滿八個小時就要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但因為對客服工作要求較嚴格,往往造成他們在生意旺盛時段常被迫不能休息。

 然而,相較於台灣許多兼職工作者都只能拿到基本薪資,在日本則普遍能拿到高出基本薪資許多的工資。

 此外,日本當局因地制宜,依照每個地區不同的經濟發展程度以及產業性質差異制定不同基本時薪。例如:沖繩的基本時薪為693日幣、大阪的基本時薪為883日幣,而趙誠泰在大阪打工的連鎖咖啡廳,其提供給兼職者的時薪為1200日幣。

英國:勞工過度被動 無法向上抗爭

 相較於上述幾位,來自英國利茲大學企管二、今年九月來政大學習華語的交換生秦雨嫣的打工經驗就輕鬆許多。她曾在英國公立小學的幼稚園擔任輔導老師,在薪資、工時等方面,也都有受到合法待遇,對於工作環境、上司及同事之間的互動也甚是滿意。她認為,英國在勞動法部分的制度算是相當完善。

 不過她也提到,當資方對於勞動法採取消極態度時,許多底層勞工常常莫可奈何。在秦雨嫣的本身的狀況中,除了原本的工作時間以外,為了要保持幼兒園的整潔,她偶爾要留下來加班,然而,她的加班費卻比正式工作時的薪資低,不過她卻不以為意。「我是自願加班的,所以我沒有很在意。」秦雨嫣補充道。

勞動教育成效不彰 新聞反成知識來源

 無論是哪個國家的受訪者,他們都凸顯了現今大部分學生勞動意識低落的問題,學生往往因為勞動知識不足、年紀輕、工作時間短而選擇漠視自己的權益,例如:學生本身及資方都認為,他們沒有保勞工保險的必要,而他們也都不清楚勞保相關法令。

 這展現出一個在全世界年輕族群中,極為普遍卻也極為嚴重的現象。

 同時,此現象也反應出勞動教育的缺乏和必要性。在受訪過程中,秦雨嫣說到:「在英國,勞動知識的課程佔的比例極少。」而全辰鎬亦坦言,韓國的教科書中並沒有提及勞動教育,他對於此方面的知識來源多為新聞或者身邊朋友的解說。

 在與勞動權益有關的新聞中,我們看到的往往是勞動法規的變更、勞資雙方的利益衝突,或是勞工已經受害的片面資訊,並非完整而全面的勞動權益教育。不論是哪個國家,勞動意識都應該在學校教育中扎根,替學生與職場的互利關係奠定良好的基礎。

台灣和他國勞動條件差在哪?

 


學生勞權進擊之路 勞動意識為基礎

 政大勞工研究所教授王慧玲表示,勞動意識在台灣,還在往「勞工如何維護自身基本權益」的方向努力。對比歐洲國家,勞動者則是努力爭取更好的勞動條件,這之間的差異,出於國家勞動教育的不足以及工會組織的成熟度不同。

 青年勞動九五聯盟理事鄭中睿也指出,學生打工最容易忽略的權益以勞保、勞工退休金為最主要的兩項。

 他分析,在雇主方面,有可能因為欠缺相關法律知識,或覺得麻煩而沒有幫員工保勞保、勞退;在學生方面,亦可能因為缺乏這些法律常識,或不明白這屬於法定權益,所以導致未保勞保、勞退的情形甚為普遍。

 鄭中睿表示,要提升勞動意識最基本的方法,就是將勞動教育納入國民教育體系之中,他舉例,就像民國93年頒發了《性別平等教育法》後,性別平等才漸漸成為普世觀念。但目前《勞動教育法》進度因為教育部的考量,而被阻擋、依舊停留在行政院會中。

 針對勞動教育內容規劃,王慧玲則認為,勞動教育有兩項最基本的重要概念:「了解基礎的勞動權益很重要,像是對《勞動基準法》的認識,以及對工會的作用的認識。」

 政大勞工所教授張其恆亦補充道,勞動教育也應該建立學生「職業衛生安全該注意什麼」的概念,以提升在職場中的危害意識。

 張其恆更進一步指出,現在勞動者較缺乏「組織起來維護自己」的意識。其實在勞資關係中,政府的角色終究只是第三者。勞方如果能夠有組織的力量,平衡勞資關係,在處理爭議時會更有效率。

 鄭中睿也建議各大學可以成立工會,因為當人數足夠,其影響力、抗議的聲音會比較大、更容易受到關注,雇主才會受到壓力進而改變勞動環境。另外,工會能聚集人力、交換資訊、搜集資料或證據等會更方便,不一定只有抗爭這個功能。

 王慧玲說明,台灣勞資關係的不對等,很大程度肇因於戒嚴時期對勞動運動的束縛,而解嚴後,這些束縛仍在,當勞動者們有所作為後,才有所改變。例如1990年代,體制外工會的出現,進而促成《工會法》的修正,正式將產業工會納入工會的範疇;2013年的關廠工人臥軌案,則促成了大量解僱保護法的制定。

 政大勞工研究所教授成之約便解釋,實際上現在兼職員工組工會的機會比較少,所以往往要依靠政府來解決問題。而王慧玲也說:「縱使兼職員工較難透過工會來爭取更好的權益,也可以經由法令來主張勞工最基本的權益。」

 因此,當打工族在進入職場時,更要注重法律保障的權益,成之約提到:「最基本就像是基本工資、勞工保險、就業保險跟退休金。這些都要注意到。」

 而當權益被侵害,最好的方法還是向勞動局申訴,「如果真的有所顧忌,那就至少離職前檢舉他一筆。」成之約建議。

 

記者/阮怡婷、胡宇鈞、陳彩新、吳致亨、簡毅慧

攝影/黃庭暄、阮怡婷

編輯/劉映彣、陳力瑋、徐湘芸

圖表資料來源/《政大學聲》全校問卷調查

圖表資料整理/阮怡婷

製表人/劉映彣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18期)

 

Q&A:打工族不可不知!

一、工作相關保險:

Q:為什麼我一定要保勞保呢?不能不保嗎?

A:當然不可,因為只要勞雇關係確認,雇主就一定要幫員工投保勞工保險。根據《勞工保險條例》第6條:「受僱於僱用五人以上公司、行號之員工,應以其雇主或所屬團體或所屬機構為投保單位,全部參加勞工保險為被保險人。」
若是員工數不到五人,雇主則至少需要幫你投保就業保險哦!

Q:雇主說要從我的薪水扣除繳勞保的錢,所以勞保保費由我自己全額支付?

A:當然不是!依照《勞工保險條例》第15條規定是,只有70%的保費由被保險人、員工給付,另外20%是雇主負擔,其餘由政府補助。

Q:如果我的工作環境很安全,為什麼需要勞工保險?

A:勞工保險除了提供你在工作期間擁有生育給付、傷病給付、職災醫療給付等,另外還有你退休後可領取的老年給付,都是其保障的權益範圍。你有投勞保,就會累積勞保年資,年資越高,退休金當然就會累積得越多哦!

Q:勞保?就保?我搞不清楚差在哪?

A:勞保著重在工作期間或工作退休後的基本生活保障,而就業保險則著重在失業或育嬰留職停薪期間的基本生活保障,因此就保提供失業給付、育嬰留職停薪津貼、提早就業獎助津貼、職業訓練生活津貼、健保費補助等,讓勞工即使短暫暫停工作,也能維持基本生活!

Q:我本來也有健保,為什麼雇主還要再問我一次要不要投保?

A:除了勞保以外,老闆也需要幫員工投保健保唷!根據《全民健康保險法》第8條第二項明定,應參加健保之保險對象包括有一定雇主之受僱者等。除非員工週工時不超過12小時,或你目前仍選擇依附於父母名下繳納保費,否則基本上只要是成年人且有工作,那麼受雇單位就必須為你投保。

 

二、工資:

Q:國定假日還要上班,那麼我是不是可領雙倍薪資呢?

A:沒錯!根據《勞基法》第三十九條,雇主經徵得勞工同意於休假日工作者,工資應加倍發給。另外,現行法律修定為「一例一休」,意指勞工每七日中應有二日休息,其中一日為例假,一日為休息日,如果在休息日上班就被視為加班,要多加注意。

Q:發薪日到了,我卻遲遲領不到薪水,該怎麼辦?

A:可以向臺北巿勞動檢查處檢舉,並請求派員實施勞動檢查。根據《勞基法》第二十七條則規定,若雇主不按期給付工資,主管機關也得限期令其給付。

Q:我的工時好長,卻不知道加班費到底要怎麼算?

A:要注意!我國訂定一日正常工時為八小時,若再延長工時,老闆就得支付加班費。而依《勞基法》第二十四條規定的加班費計算方式如下:

延長工時 加班費
二小時以內 按平日每小時工資額加給三分之一以上
再延長二小時以內 按平日每小時工資額加給三分之二以上

而根據《勞基法》第四十條,因天災、事變或突發事件不得不加班,應加倍發給薪水,並事後補假休息。

Q:因為我上班遲到,所以老闆可以扣我薪水嗎?

A:不可以,根據《勞基法》第十七條,雇主不得預扣勞工工資作為違約金或賠償費用。

 

三、工時、休息休假:

Q:我工作好久好累,難道工時是沒有上限的嗎?

A:正常工時和延長工時都是有上限的。根據《勞基法》第三十條,勞工每日正常工時不得超過八小時;正常週工時不得超過40小時。單日延長工時不得超過四小時;每周工時總數上限則為48小時。

Q:今天工時稍長,我可以休息一下嗎?

A:當然可以!根據《勞基法》第三十五條,勞工連續工作四小時,至少應有三十分鐘之休息。若是實行輪班制或其工作有連續性或緊急性者,雇主得在工作時間內,另行調配其休息時間。

Q:我好想請假,有辦法請嗎?

A:根據《勞基法》第38條,只要工作滿六個月,就會有三日的特別休假,年資越高會有越多,所以如果想請假,特別休假完全是你的權利喔!除此之外,如果在契約終止前都沒有請特休,老闆還必須按日發工資給你。

 

四、其他:

Q:老闆要我買制服,制服錢還要從我的薪資裡扣?

A:其實,這樣的行為是不合法的,根據《勞基法》第26條規定,禁止資方預扣薪資,且勞動部也曾函釋,制服的費用應為勞務成本或職工福利之一部分,要求勞工負擔或分擔成本,顯不妥當。

Q:面試時,老闆和我簽訂契約,說要工作滿一定年才能離職,否則得賠償鉅額違約金,我應該簽嗎?

A:依誠信原則,勞資雙方可以在契約書中約定預告義務及違約賠償。只是違約金的部分,仍應在合理範圍內,所以你簽約時,一定要詳細閱讀契約。另外,如果在約定時限未滿時要離職,應該在規定時間內預告雇主,否則即算違法。

Q:老闆說新進的員工都有試用期,可是真的可以有試用期嗎?試用期期間薪水要怎麼算呢?

A:其實老闆是可以跟你約定試用期的,不過試用期期間的薪水不可以低於法定基本工資。

Q:如果當初和老闆簽訂契約後,發現契約中有違法的部分,我應該遵守嗎?

A:在所有法條中,勞動法令的位階高於私人契約位階,也就是說,如果契約中的規範違法,即使你已經簽名了,還是屬於無效規範喔!

人文文化/南忘故人,再建新村

人文文化/南忘故人,再建新村

 你知道政大附近有一個都市少有的安靜之地嗎?這地方因為其特有的眷村氣息,吸引不少拍攝團隊前往,如電視劇《犀利人妻》、《通靈少女》的原著《神算》等,這裡就是化南新村。化南原為政大教職員宿舍,隨著時間流逝,住戶多已陸續搬出,僅存一戶原有住民。然而如今仍活躍於化南的舊住戶、紀錄片團隊,以及不時途經這片地的人、貓,都持續為這片土地帶來生機。

日常化南 隱匿在華廈旁

 從政大校門口出發,步行不到五分鐘,穿越重重公寓大廈、繞行過萬興國小後,突然眼前景象一變,彷彿來到另一個世界:一排紅磚牆遮掩著舊式房屋,一兩隻貓或爬或臥於屋簷上,偶有附近居民途經此處小巷。這裡就是化南新村,一個現已近乎空城的政大舊宿舍。

 起初化南新村興建目的為提供政大教職員住宿,1990年代後部分屋舍拆除,另蓋起現在村外周圍的化南新廈。自那時政大拆屋後,老住戶多已搬遷離去,後來2015年政大為蓋法學院新大樓,決議拆完剩下的老屋。

 同年,化南附近居民陳淑美找來政大傳院學生團隊「BB工作室」,拍攝紀錄片《化外之南》。餵養化南流浪貓的貓媽媽們,以及過去曾為化南住戶的苑舉民,也早已開始為保存這塊地而行動。

 現在就算化南新村多已人去樓空,然而為它所驅動的創作與保存行動,還有與之共生共存的貓、鳥、花樹等,都持續為這個環境帶來生機。

定時定點餵養 流浪貓安居空屋

 清晨六點多,陽光輕灑在化南新村內一道又一道的紅磚牆上,因為磚牆不高,一眼便可望進人家庭院裡。院裡的芒果樹枝椏茂密,還擁有著生機的綠,日光穿梭其間,人們隱約可見老屋部分鏽蝕的白窗櫺。

 轉身再看,眼前不到五步距離的另一邊牆緣上,趴著一隻黑背黑臉、白腳踝的貓,牠鎮定地看著你,尾巴像搖扇般地搧在紅牆面的綠苔上,人一靠近,牠也只是不慌不忙地起身,沿著牆緣跨步離去。

 約從十二年前開始,每天傍晚五時左右,在化南小公園都可以看到一群流浪貓乖乖地低頭吃飯。當時,剛與化南舊住戶苑舉民結婚的王曉敏搬進化南新廈,已有十一年養貓經驗的她,察覺到對面小公園附近有不少流浪貓徘徊,便開始了定點定時的餵食工作。

 那時候前政大教授丁敏在停車場餵貓,王曉敏則在小公園餵,後來再遇到同為化南鄰里的黃心慈,「剛好大家都有養貓,碰到面就會聊天。」王曉敏說。她回憶,三人因貓結緣,更組成小團體「貓媽媽」,照顧在化南新村、甚至整個萬興里的流浪貓。

 王曉敏指出,她最開始餵貓時小公園附近有十幾隻,但貓媽媽都會視自己能力把生病的貓咪帶回家養,所以現在公園只有五隻貓,而貓媽媽稱之為「老虎五隻」。

 夜裡行經化南新村時,因為巷弄錯綜複雜,所以有些人一不留神就會迷失方向,但是這個迷宮卻難不倒生活在其中的貓。王曉敏笑著指出:「牠們都知道我和丁教授的回家路線,晚上十點多會出現在路上攔截我們要『罐罐』(指貓咪們的飼料)。」藉著貓媽媽多年的餵養,現在的化南除了幾間屋子仍有短期租賃的住戶外,也成功保住另一群「小居民」,直至現今,村貓們的足跡仍處處可見。

每天近傍晚六、七點都能看見貓媽媽聚集化南小公園,陪伴著幾隻貓。( 圖/薛惟中攝)
環境保存鄰里記憶 記憶帶起保存意識

 與化南比鄰而居36年的萬興里其中一位鄰長廖碧霞,她雖不是化南宿舍的住戶,卻早已熟悉那裡每條巷弄的景色。憶起她孩子還就讀萬興國小時,她笑著描述:「每天早起帶著孩子經過化南去上學,兩個小孩一玩鬧起來,馬上一人選一條巷子跑去。這一秒看不到人影,下一秒就在巷弄的另一端會合。」

 因為村內的屋舍都是一間挨著一間蓋,屋子間的巷弄寬度不到十步遠。對於廖碧霞而言,她與孩子的笑聲和回憶仍回響在這些緊密連結的巷弄間。兩年前,當已長大到二十幾歲的廖家孩子聽聞老屋將拆的訊息時,更大吃一驚地說:「為什麼要拆,就只是為了蓋教學大樓嗎?政大真的沒地了嗎?拆掉多可惜呀。」

 「我們說拆掉可惜,政大回應會留八棟屋子,但只留八棟建築物有什麼意義?」化南萬興願景團隊的主力之一陳淑美無奈地說,這裡有過去的歷史記憶,還有活過半百的鳳凰木,而臺灣藍鵲、化南村貓至今也仍棲息在內。拆掉一點,就遺失許多從過去累積至今的生活痕跡。

 陳淑美費時費力找尋老教授們和其遺眷,再採訪撰寫出《他們的人生與臺灣記憶:化南人物說化南》一書。快速翻動書頁,陳淑美無論翻到哪一張黑白照片,都能立即說出這些舊住戶的名字和相關回憶,「這本書我們還沒打算出版,現在只是自己人集資印刷而已。」

 談起為何要寫出這本口述歷史,陳淑美語音漸小地說:「就算以後真的保不住化南了,至少我們已經盡量記錄下它存在時的樣子。」

陳淑美每提及一位化南舊居民,就能立即翻書找出相關照片開始述說其口述歷史。( 圖/張逸攝)

空城的以前以後

特殊文人眷村 造就化南價值

 化南新村建於1960年代,和當時相隔不到幾百公尺的道南新村,同為政大教職員宿舍。苑舉正、苑舉民兩兄弟年幼時,隨父親苑覺非(曾任政大中文系教授)來到政大,遷入剛蓋好的道南新村。苑家住了近20年後,道南新村進行部分改建,這時苑家才搬進化南新村。

 化南新村有別於其他軍眷村,屬於臺灣罕見的文人眷村,一家之主都為政大教職員,所以家庭氣氛更重視教育。回憶童年時苑舉正說,雖然小孩子也會一起玩,但大多數時間都是留在家讀書、互動並不多。苑舉民對這個村子的記憶則更為熱鬧:「每一天早上都有鳥叫聲,下午小學下課後就是我們小孩子的嬉鬧聲。」

 苑舉民說,因為教職員宿舍就在學校附近,那時的政大生都可以直接來老師家請益,「小時候家裡都有黑板與粉筆,而且每天都有不少學生到家中吃飯,母親煮的飯雖然不好吃,但當時學生比較窮,至少不需要花錢。」苑舉正也補充道:「因為來的學生很多,所以家裡角落都會直接放一大袋麵粉,才夠做麵填飽每個人的肚子。」

 「但這樣的師生情誼,現在都已不復見。」苑舉民感慨地說。隨著城市發展,化南已歷經各種改變,如以前一望無際的稻田消失了、百多戶居民也只剩一戶。苑舉民回憶,以前村內居民都能活到較大的年紀,像父親苑覺非享壽一百零一歲,他認為這歸功於化南新村的環境:「在一個人性化的環境裡生活,是可以活很久很久的。」

苑舉民非常投入於保存化南的行動,為前來化南的人們導覽、以認識化南。(圖/阮怡婷攝)
苑舉正雖支持保留化南,卻一直保持低調立場。(圖/黃庭暄攝)
「憶南忘」後不說再見 成保護化南起點

 二十幾年前當政大拆除部分化南新村,改建為新廈時,同時也安排分配新房給舊住戶,因此也就陸續搬離化南新村,苑舉正一家也不例外。至今,化南新村仍有短期租約的住戶搬入,與僅剩的一名原住戶。

 對此苑舉正直言不諱:「就是有關於錢的事,時來運轉、沒有人會做不一樣的決定,因為有新的房子住,大家當然願意住進去。有的人也是把新房子賣一賣就出國了。什麼樣的原因都有,大家都是為了利益做決定。」

 「我剛搬來時,化南新村還是有一些人住,不過2015年開始大家都陸續搬走,因為政大說要拆掉了。」苑舉民的妻子王曉敏表示,她一直想去看丈夫成長的地方,適逢2015年5月,政大想在拆除化南之前,為它舉辦紀念活動,請來學生團隊策畫了「憶南忘」,並允許他們把四、五棟老房子作為小型展覽場、演講廳、劇場等使用,讓人們得以進入塵封已久的老屋觀展。

 陳淑美憶及兩年前剛看完展覽時,她笑說:「我們一群居民就聚集在化南小公園裡,想著怎麼辦,這麼好的地方就要被拆掉了,那時大家才真正開始意識到保存化南有多重要。」苑舉民夫婦也同樣驚訝於發現這些房子的新價值。

 「為什麼不能好好利用這些舊房子呢?」苑舉民有感而發地說。「憶南忘」結束不久,三人找來萬興里里長詹晉鑒商討,又去探訪化南新村僅存的原住戶張梁錫純(曾任政大財稅系教授張則堯的遺孀),後來他們就這樣投入化南新村的保存運動,直到現在。

 苑舉正曾在「憶南忘」的講座中,以化南第二代的身份出席,分享眷村文化。他雖然也支持保存化南,但是相較於弟弟苑舉民的積極行動,他說:「我一直都很低調,因為我不是很喜歡太過度渲染對這裡的情感。」

 「化南垮掉、拆掉是遲早的事,但化南新村該如何被運用,需要的是能創造雙贏的方向。」苑舉民舉例,國外很多大學都是在校內最古老的建築中進行最先進的實驗。苑舉民認為,政大可以參考這些做法,保留化南新村,讓下一代能夠看見臺灣歷史脈絡的一隅。

在化南創作 再創作化南

「如果真的會被拆掉,那就用影像記錄」

 「四十年前這裡是住得滿滿的,有房子就有住戶,現在是有房子沒有住戶了,只剩我這個原住戶。」以張奶奶的獨白開場,首部講述化南新村內種種人事的紀錄片《化外之南》拍攝於2015年。該紀錄片更獲得台北市都發局「街區經營影像紀錄計畫」影像創作組第二名。而創作這部片的團隊,就是由四位政大傳播學院學生組成的「BB工作室 Bleeding Boys」。

 兩年過去後,現已是廣電三的趙瑋甄和顏佑珊、新聞三的薛若儀和紀玟伶,受訪時仍念念不忘拍攝化南的經歷:「這裡不僅很安靜、只有鳥叫聲,跟政大周遭熙來攘往的感覺很不一樣。也因為他們建築物的風格很獨樹一格,所以我覺得一走進化南這個空間,就像到了一個與世隔絕、自成一格的地方。」顏佑珊有感而發地說。

 面對化南保存與否的提問,很意外地,他們各有各的看法。薛若儀認為,拆掉化南新村對於周遭居民、環境的影響是最重要的問題,「由於我對這方面不了解,所以不能直接的表達贊成或反對。」她強調。而顏佑珊則是以身為影像紀錄者的觀點來表明立場,她語帶懇切地說:「其實我沒有很強烈的支持或反對,如果化南新村真的有被拆掉的一天,我只希望在那之前這一切都能夠被記錄下來。」

 不同於另外兩人,趙瑋甄肯定的回答:「我個人是主張化南新村是能夠被完整保存的,因為化南新村不論是建築物本身的技術或樣貌、或是旁邊的自然環境,能保留到至今是一件難能可貴的事。」他認為,如果這樣的生活機能、化南新村裡面的歷史溫度可以被保存下來,那是最好的。

 除了《化外之南》,創作團隊亦於2016年拍攝了第二部紀錄片《化內之難》,以陳淑美的角度出發,紀錄化南萬興願景工作小組保存這塊地的過程。趙瑋甄透露,他們正在籌劃新一部紀錄片,繼續以影像紀錄化南新村。

 談到此紀錄片是否能喚起人們對化南新村的關注,顏佑珊解釋兩部紀錄片在這一兩年突然被很多人看到,代表雖然傳播速度不一定很快,但是做出來的東西還是有成效的:「要說改變其實很難,是因為需要很長的時間去看這件事情。」

同樣出身化南,沈可尚說自己是在離開化南新村後,才真正認識「電影」。( 圖/阮怡婷攝)
名導沈可尚:逃出化南後遇見電影

 今年台北電影節總監沈可尚,同時也是從小生長於化南的他說:「我是高中畢業後離開化南,才從外面的生活接觸到電影這個媒材。」他原本有志於選修美術,但因為家人不支持而作罷,他笑稱自己是「逃出家門後」,才有機會找到對電影的熱愛。

 沈可尚導演過多部獲獎肯定的紀錄片,如《築巢人》、《遙遠星球的孩子》等,其題材多圍繞在對「人」的關懷之上,為何自己獨鍾在對「人」的關懷,他仔細想想便說道:「也許這和化南新村內,人與人之間緊密的生活有關吧,你無法忽視鄰居的存在,一整個村頭的阿姨伯伯幾乎都認得。拜年時還得要家家戶戶敲門拜訪,光拜個年就可以花上一整天。」

 家長間熱絡招呼,相互探詢各家小孩的學習狀況,「其實在那樣環境長大的孩子,多有一種共同的記憶就是:從早讀書到晚,中間休息時間並不多,」沈可尚坦承:「那是一種難以脫逃的集體氛圍,我很幸運地,早早離家接觸到自己熱衷的電影,但是像我兒時的好友,他就適應不了而患病,現在我回化南探望父母時,還可以聽見他後來的新住處傳來發癲的吼叫聲。」

 「如果問我,要不要以化南為題材拍紀錄片,我會拍出這些真實的人、集體的記憶與生活脈絡。」沈可尚認同化南新村是一個充滿特殊歷史、回憶的場所,但那種特殊性不單單只建構在雞犬相聞的村落情境而已,他說:「我們家是台南人、是臺灣人,不同於當時許多教授都是外省人。我記得清楚的景象是,美麗島事件爆發的時候,爸爸必須得把家裡所有的窗戶關起來,才敢跟我們指正報紙上的錯誤訊息,打開門戶後就不敢多說。」

 沈可尚憶及童年經驗時,隱約透露出某種受壓迫的情境,從他爸爸滿櫃教科書中被壓在最底的少數幾本黨外雜誌,到他描述自己背起行囊離開化南、戲稱之為「逃家」,這些構築出沈可尚眼中的化南。身為紀錄片工作者的他指出,化南蘊含著特殊的社會與文化脈絡,而這使它的歷史記憶需要被完整地說出來。

半百年歷史過去 一人看盡眷村興衰

一部多采的化南史:張梁錫純

 在化南新村出入口的房子前有兩棵超過五十年的老樹,一棵是玉蘭花、一棵是桂花。站在房子門前,總能聽到房子內傳出的談話聲,這就是第一批住進化南新村的老住戶—張梁錫純的房子。

 張梁錫純,在鄰里間多被尊稱為「張奶奶」。張奶奶從年輕開始就是一個很愛熱鬧的人,她的房子一直都是化南最熱鬧的地方。雖然化南今只剩下張奶奶和她的印尼幫是原住戶,但她和老朋友金媽媽、于媽媽每天下午都固定有場茶敘,附近的鄰居如陳淑美、王曉敏也會找張奶奶聊天。張奶奶最常跟訪客分享以前在北平的事,還有搬到化南後的記憶,像是出生高貴、本不進廚房的她,如何從鄰居身上學得一手好廚藝,還有過去她都在博愛路上哪家店剪布、訂製旗袍等。

 陳淑美描述張奶奶是一個豁達又大度的長者, 「她的說話用字典雅,從不會說抱怨的話,就算自己生病也不忘祝福人。」

 對於政大要拆遷化南新村,張奶奶其實並沒有太多心力抗爭,但她在拆遷意願調查的問卷中選了不同意。陳淑美回憶當時張奶奶填寫的情景: 「她的手是顫抖著,在理由欄內寫下『沒必要』(在這蓋法學院)」。2015年,政大仍要求張奶奶在年底前遷離,由於張奶奶年事已高較難找到房子,她也因此變得焦慮。後來她在紀錄片《化外之南》中說:「希望天主能在我搬出化南前接走我。」陳淑美認為,這句話正道出張奶奶的無力與無奈。

空間不滅時間延續 就有講不完的故事

 今年六月初台北市文化局再次舉辦會勘,評估化南新村是否可列為文化資產保護,避免政大校方早一步拆屋另作他用,而最終結果最快會在八月公佈。如今關注化南的熱潮漸漸淡去,很多人仍持續地用自己的方法保存化南的樣貌,不論是影像紀錄片、策展、導覽,或陳淑美一行人費時費力編採完成的化南口述歷史,都證明了因化南新村而驅動的創作或行動未曾停止。

 兩年前五月初的某一天,化南新村內兩棟樓房突然被夷為平地,後經查證才發現是政大在無拆除執照的情形下擅自動工拆房。當時過沒幾天後, 《野孩子肢體劇場》便帶著默劇演員來到拆除現場,攀上那一面僅剩的斑駁高牆進行演出。

 陳淑美憶及那場表演時神情一亮地說:「一面牆帶給演員很大的表演空間,當下我也是看得很驚訝。這就是化南這環境提供機會醞釀出的創造力。」這場戲更再次證明,化南新村能存在多久,化南的故事就能講多久,有更多帶著新意、新背景的人前來,就能更加豐富這些老屋的存在價值。

此面牆為政大在無拆照的情形下先行動工後被檢舉,而留下的施工痕跡。(圖/阮怡婷攝)

記者/阮怡婷、胡宇鈞、陳彩新

編輯/陳力瑋、史宛蓁、阮怡婷

攝影/張逸、薛惟中、黃庭暄、孫晨哲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20期)

封面故事/佔場如戰場——體育資源分配失衡了嗎?

封面故事/佔場如戰場——體育資源分配失衡了嗎?

 一大早鬧鐘響起,沒有早七的他,卻得默默地出門佔球場。或許你沒有這種經驗,但你可能遇過這種室友,在政大所有待過球隊的人,大多都曾耗時佔場,因為要練球就得先有場地,於是球員便選擇睡在球場、早起或翹課,耗費半天換取三、四小時的練習時間。像這樣的搶場亂象已存在多年,然,我校場館機制究竟出了什麼問題?為何無法事先解決場地分配?

練球三小時 卻得耗半天先佔場

 週二上午七時,傳院男籃隊員無暇顧及早起的疲憊,便已匆匆趕至政大河堤籃球場,難道球隊從清晨就已經開始訓練了嗎?事實上,他只是為了讓球隊晚上練習時有場地可使用,所以先行佔場,而此事往往得耗近半天的時間。

為了讓球隊有場地練習,隊員們必須耗費大量時間及人力佔場。( 圖/孫晨哲攝)

 「滑手機、耍廢、投籃」,佔場人員其實沒有太多娛樂,一個人捱過漫長的一兩小時早已是家常便飯,有時為了讓球隊能有場地練習,球員不得已還得翹課。不過即使一天有九人輪流佔場,對於隊員們仍是一大負擔。當然,這絕非個案,而是在體育空間不足的大環境下,各系隊必須採取的下下策。

 以籃球為例,目前各系隊練習場地主要集中在河堤與六期運動場,企管男籃許肇男舉例表示,如搶場嚴重的週一要使用河堤場地,需要請學弟上午五點半至六點即前往佔場,而週五搶場地的情形則是漸趨嚴重,「我們前一屆好像只要下午去就好,但到我們這屆開始越來越早。」以現在的狀況而言,為了晚上能有地練球,週五球員必須從早上九時開始佔場。

 而法律男籃林佳毅則提到:「不管是早上練或是晚上練,都必須要一大早就去佔場。」不過他也解釋道,如果當天法律系先佔到場,但有他系在不衝突的時間需要練習,則會讓他們練球順便佔場,也算是系隊間節省人力的協調模式。

 除河堤場地與五期運動場外,六期的場地分配,則是使用學校租借系統,雖然不需佔場,但亦是在比拚各系登記速度。

 體育組為解決佔場亂象,今年三月中於體育幹部大會上提案討論,再由各系籃球隊幹部共同表決。最後大會上決議,這學期先嘗試以抽籤制決定使用時段的分配,各隊間可私底下交換。

 事實上,以抽籤制解決場地糾紛並非先例,如排球系隊早已行使這套場協辦法多年。然,透過看似公平的抽籤制,真能解決運動資源分配的問題嗎?其中是否仍有瑕疵?

排球雖行抽籤制 雨天場協爭議多

 排球系隊從民國99年經體育組提案後,固定學期初抽籤分配該學期的場地(以四期、六期為主),但也有例外,為了因應比賽需求,有搭建遮雨棚的五期原則上仍採佔場制。

 縱然如此,以兩小時為分配單位,卻遠不及系隊一次三小時起跳的練習時間,如法律女排李弈言即提到:「所以常常會有『就算有場,還是必須要佔其他場地』的狀況,因為用完兩個小時之後就會無處可去。」

排球系隊由於分配時間不敷使用,雖現有抽籤制,必要時仍需佔場。 (圖/孫晨哲攝)

 除了分配時間不敷使用外,不少排球隊認為,唯一能在雨天使用的五期運動場,搶場爭議更多。現行五期的雨天場協,建立在兩個實行上有衝突的規定:「單數週由原四期登記者使用,雙數週則由原六期登記者」及「應與現場隊伍共用」。

 企管女排李舒恬便提到:「每次場協都花好多時間,但每個系最後能分到的時間還是很有限。」有時甚至還有隊伍已睡在五期佔地,但卻因為隔天下雨而必須讓出場地,對此她直言:「我想誰都沒辦法服氣。這是很難解決的問題。」

 政大校區長年多雨,但室內排球場少之又少,李舒恬針對此情況便提議:「希望學校把四期跟六期也架起擋雨棚,這樣大家就不用搶來搶去。」

 對此,體育組組長謝明輝指出,問題的癥結點在於,當初校地規劃將體育場地各個打散,使得現在設備需更新、加裝時,無法統一處理,「像遮雨棚,如果四五六期連在一起,要加裝遮雨棚就會方便得多。現在這樣,除了要個別排期處理之外,價錢也會拉高。」

 政大排球社則提出建議,欲修改規章內容。例如:原規定中「四、六期使用者的優先權」和「應與現場隊伍共用」兩項其實有所矛盾,也導致有優先權隊伍主張前項規定,而前來佔場的隊伍則主張後項要求共用,不只協調的時間成本高,也易發生糾紛。因此,排球社提議刪除共用條文,僅保留優先權即可。

 此外,有鑒於目前體育館正在整修致使排球場地不足,也提出將五期第一球場設為PK球場,以供教職員與非系隊學生運用,不受雨天條款限制。

體育館整修 羽球、桌球叨位去?

 在排球行抽籤制後,103年羽球系隊也效法之,佔場現象因此趨緩。而各系桌球隊雖未有相關行動,但球桌數量尚足夠,倒無爭場情形。然而上學期體育館開始整修後,羽球和桌球類的運動場地,便選擇轉移、分散至校園其他室內空間。而羽、桌球兩類室內運動,面臨如此變動,因而衍生諸多問題。

 過去一學年間,四維堂內為配合體育課程需求,時而擺上桌球桌,時而掛上羽球網,有時廳內又排滿座椅,搖身一變回表演活動場地,一個空間多種用途。而風雩樓內,則是長期分割空間給桌球課學生使用,球桌旁沒幾步路遠還有「伊果」餐廳。於是該空間不但有學生在球桌上拋接乒乓球,同時卻還有人在一旁用餐,或敲打筆電、圍桌開會,對於要運動、討論或用餐學生而言都是種干擾。

為配合體育課程需求,風雩樓一樓長期分割給桌球課、「伊果」餐廳、及用餐討論區共同使用。( 圖/孫晨哲攝)
體育館整修期間,四維堂時常身兼桌球教室、羽球場、及活動表演場地三種用途。( 圖/孫晨哲攝)

 體育館整修期間,這些替代空間其實都還不足以應付校內課程需求,大多體育老師只能選擇隔週上課,其他節數則於一般教室撥放教學影片,度過原應進行練習的一堂課。那麼,不屬教學時段外的系、校隊,又該去哪裡練球?

 資管系羽球隊隊長何妮臻說,當系隊要練球就必須到校外租借場地,球隊原採一週兩次的頻率,與三、四面場地練習,現在卻要遠到文山運動中心租場,「一學期場地費用需要一萬二,且場地大小與練習時間幾乎被砍半。法律系羽亦面臨類似情況,租用時間兩小時半、三面場地,租金更高達一萬五上下,負擔極大。

 傳院羽球林庭寬則表示,以往平均一週練球可達三小時,在體育館整修後,練習時間也被迫砍至兩小時,而雖然傳院與其他五系(國貿、公行、社會、地政、會計)共租政大附中球場,且享有半價優惠,但一系仍需負擔6000元租金。

 這一年間,羽球球隊不得已需另花錢租場,校方又提供了什麼補償辦法呢?體育組組長謝明輝表示,體育館整修所造成的不便在所難免。當初舉辦過一次系羽的幹部大會,體育組將附近可利用場地的價格、優惠等資訊提供給學生參考「這就是個過渡期,除了爭取四維堂上課使用的權利以外,也做了周邊場地調查,就是希望可以多少幫忙同學解決困擾。」

 他繼續指出體育組能做的事情有限:「那時候也有同學問說,能不能由校方補助他們場地租金。這個就比較困難,因為體育組的預算實在不多。」謝明輝無奈表示:「其實系代表隊應該去向系學會請款,畢竟他們是代表系去比賽。」  

校桌教練建議:也採抽籤制 

 據統計,目前校內可供使用的桌球桌數約十桌。法律系桌的簡庭玉便說道,通常需提早一至半小時前往佔場。而除非當日無其他系隊練球,否則一個系至多僅能分配到兩桌。資管系桌,則選擇在非巔峰的用餐時段、晚上六點開始練球,也因此較容易佔到場,但七點過後,有時還是得割地給其他系隊。

 社會系桌田悅承則認為,雖然有時仍需提早佔場,但球隊間的溝通和場協都還算容易,因此大多系隊就不會考慮成本較高的向外租場。

 雖然未來體育館整修完畢之後,場地資源將可回復到18桌,但情況是否能就此改善?「18桌的情況下,應付課程教學、校桌練習或是教職員工使用是夠用的。但是系桌就有點麻煩了,」桌球校隊教練朱昌勇說明,其實場地不夠的問題,在體育館維修前就已存在,「所以我想,等體育館七八月完工之後,系桌的困擾應該還會出現。」

 針對這個問題,朱昌勇認為應該同樣採取抽籤制。這不僅可以降低佔桌的糾紛及成本,甚至可以更有效的運用場地,「因為桌球有18張桌子,如果好好排順序,會比起排球或是籃球還要來得更好解決。」

 然,現階段體育館仍在整修,除了球桌分配外,校桌隊員羅文秀更直指出現有場地品質欠佳,「場地真的太小,練球也會有反光或光線不足的現象,而且場地常常潮濕,對球和球皮都有影響,練球品質下降很多。」此外,場地本身狹小又夾雜其他(餐廳、學生討論等)使用者,亦對校隊與周遭使用學生造成不少困擾。

場地分配的最佳解方存在嗎?

政大體育組:再推廣抽籤分配

 政大運動場地的場協機制大致上分為兩種情況:一是由校方主持協調,如登記制、抽籤制;另一種則是仰賴學生之間的協調默契,如佔場慣例。

 舉例而言,六期的籃球場採取登記制,球隊必須先上網預約時段後方可使用。然而,六期的球場並不多,大部分球隊仍需選擇使用河堤籃球場或五期等地。像河堤球場這類非屬政大的場地,便需要學生間私底下協調。

 但是,佔場不僅需耗費大量人事、時間成本,且河堤屬於公共空間,常會有居民來使用,而居民並不懂學生間協調的潛規則,因此兩方也可能發生糾紛。對於球員而言,長久下來,無疑是種負擔。

 相較之下,體育組認為抽籤制較能有效分配場地資源根據體育組計算,在抽籤制度的運作下,每個排球系隊最少能在一週內練球三次,該作法也能減緩球隊佔場情形。

 組長謝明輝說明,推行抽籤制就是希望能更妥善地分配資源,「我們學校的體育資源,拿來應付上課、(校)代表隊、教職員工代表隊練習是足夠,不過同學們系隊練習上可能就會有點糾紛。」他指出,學校的排球場地並不是缺乏,而是未被適當分配。

 過去,體育組也曾向其他球隊幹部提議以抽籤分配場地。惟當時僅排球同意推行,羽球四年後也跟進,而籃球則是直到這學期才開始試辦。

 即使如此,體育組現欲推行的辦法仍受到學生質疑,包括一次兩小時為登記單位的時長,並不足以應付球隊的練習需求。雨天時還因為四、六期缺乏遮雨設備,球隊又得另外搶佔唯一有遮雨棚的五期。這幾點也暗示,未來即使籃球場也採取抽籤制,後續仍需更多配套措施完善我校場管機制。

師大定期召開場協 台大一律系統登記

 政大體育館自去年七月開始整修,而師大、台大作為本屆世大運比賽用地,同樣也在去年整建部分體育場。然相較於政大,師大體育館在今年四月即恢復使用,而台大僅整建操場,其他場館則正常運作,因此並未壓縮到太多學生使用空間。

 師大校內體育場平日開放學生免費借用,採系統登記。不過其音樂系藍的謝芳茵談到:「去年底為了世大運整修室內球場後,對大家影響很大,」練習場地因此剩下本部室外或公館校區場地,與政大今年面臨的情況相仿。

 師大籃球場原先也是佔場制,直至近幾年開始於每學期初召開場地協調會,由總召訂定協調辦法,因學期而異。英語系的小于(化名)說到:「場協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各系隊有公平的機會可以練球,不需要去搶場地。」此外,系隊間會在臉書社團交換或讓出使用權,場地異動資訊也會公告於此。

 師大排球隊及羽球隊也各有場協辦法,惟桌球隊採先搶先贏,不過由於師大使用線上租借系統,所以也無需佔場。

 而台大目前校內除了綜合體育館(簡稱新體)需租借外,其餘五個露天運動場和舊體育館則採登記制。登記系統的運作流程是,校內社團、系隊每個月月中劃記場地,再由電腦抽籤決定使用時段。未在此階段內借出的運動場,日後學生都可再親自至體育室申請使用。

 然,台大會計系羽的黃禹翔則說,在校內能借到的時數不敷使用,於是得向鄰近的銘傳國小、民族國中租借。另外,資工系桌的王行健則表示,他們同樣也得租借室內場,但校內場館空間便已滿足其需求。因為場地租金多由隊員集資,再加上校內學生借用價位遠低於其他單位計價,所以多數台大生認為新體的租借機制並未造成經濟負擔。

 綜上所述,師大各類球隊每學期初固定召開場協,解決一學期的場地分配,而台大則是一律線上登記抽籤,且固定每個月登記一次。有別於政大目前多依靠球隊私下協調、佔場,也僅六期運動場採登記使用,且該場地借用連結還與其他教室、會議室同歸屬在「場地租借系統」,並不像師大和台大設有一套獨立的體育場租借系統。

從資源分配和供給 再看政大體育環境

場地利用破碎 系統管理困難

 缺乏一套獨立租借系統的政大,雖然目前正嘗試逐步調整借場制度,但其完善程度,與他校系統化的資源分配相比,仍顯不足。那麼未來政大是否有機會以專門系統控管體育資源呢?

 謝明輝認為,之所以台大會發展出這樣一套系統,是考量到收費因素,而需要系統專門管理,政大則否。除此之外,政大體育館的設計也與台大有所不同,「台大體育館專門提供學生課後使用,一樓層一種球類場地,就像運動中心那樣」,謝明輝說明:「可是政大的體育館基本上用途比較多,會需要拿來辦比賽等其他活動,所以比較難單一系統處理。」

 至於其他戶外場地,是否能獨立一套系統管理?謝明輝回應,體育組曾考慮過,如果學生真的有此需求,體育組也會嘗試設計。

資源有限 應先著重妥善分配

 根據學生意見,目前政大體育環境有兩大待解決的根本性問題:場地分配機制不公、室內場地供不應求。

 針對後者,校方回應,體育館修建工程預計於今年九月結束,也承諾開學前一週會重啟場館,到時,便可釋出更多運動空間。除了建築骨架之外,館內運動器材也一併更新。體育組認為,體育館完工後將能一定程度地改善現況。

 然而,場地分配不公的問題,若只是仰賴抽籤制的話,終究只能暫緩搶場狀況。謝明輝則回應:「場地資源不夠的問題很難在短時間內解決,所以我們也希望可以跟學生溝通好,如何分享現在校內僅有的資源。」

 學校提供多少體育資源,同時也影響著學生的運動風氣,謝明輝更進一步地說,「畢竟我們(體育組)也希望把政大的體育風氣帶起來,不要總是覺得自己是人文大學,就忽略這一塊。」校桌教練朱昌勇也有同樣想法:「如果每次打球都沒有場地使用,久而久之,學生就容易放棄而少從事運動。所以有更好的場地、設備,就有可能提高同學運動的習慣。」

 過去一年間,由於體育館整修,不僅是高頻率使用球場的系代表隊受到衝擊,就連平常只有在上體育課時,才會使用場地的同學,也能切身感受到體育資源不甚充足。現在,隨著整建工程結束,也許有些表面問題得以解決。然而整體而言,政大的體育環境,還是得多著重在改善資源分配和供給上。除系隊間要彼此協調外,校方作為決策者,更應積極介入、提高改善效率,讓佔場不再成為常態,並消弭現狀缺失。

資料來源/政大體育室網站 資料整理/阮怡婷、吳致亨、王昱翔 製表人/劉映彣

 

記者/阮怡婷、吳致亨、王昱翔

攝影/孫晨哲、李承樺

編輯/劉映彣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19期)

封面故事╱解放學制!別讓院系束縛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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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成績過不了雙主修門檻啊!」、「我轉不出去……」苦讀十二年,上了大學卻還是學不了自己想學的,轉系或雙輔也處處碰壁,當無法擇己所愛、對於未來學用之間迷茫,究竟什麼制度才能夠幫助我們?

 

與其讀錯 不如延緩分流

近六成政大生覺得學非所愛

 「錢是我們在花,時間是我們的生命,為什麼我們不能自己決定要學什麼?」原就讀政大韓文系的張芸禎,因連續兩次轉系未成,故今年雖為英文系四年級,但已是她在政大的第六年。

 今年至美國斯克蘭頓大學( University of Scranton )交換的張芸禎認為,台灣的大學轉系條件太過嚴苛,在她交換的學校若想轉系,只要在下一學期直接選其他系的課程,並去相關單位登記即可,只有極少數的學院有特殊考試,「我身邊的朋友幾乎每個人都轉過系!」

 根據《政大學聲》問卷「我想學我真正想學的!」,共607份有效填答中,有高達約58%的學生認為自己讀錯系,而在這當中,有約50%的學生希望能以「轉系」來扭轉當初選錯系的錯誤,其次則是想透過「雙主修」來改善,約有32%,然而其中成功率卻僅有約22%。

 就讀中文三的王韻涵表示,本科系並非他的第一志願,只是因為指考分發才就讀的,高中時雖可以透過學校輔導室或學長姐分享,但仍無法對中文系有確切了解,因此她認為,「不分系的立意是好的,比較能找到自己感興趣的領域。」    

   想想論壇《學與業壯遊》專欄作家謝宇程分析,台灣學生認為自己讀錯系的比例如此高,就是因為沒有事先了解學系的機會。謝宇程說明,台灣的大學僅採計「國英數自社」五科,但英國大學入學考試「A Level」共有4、50門科目供選擇,由各系規定採計哪些科目,因此學生自高中就需自主選課,根據有興趣的科系提早摸索;美國在高中則是通才教育,因此大學採一至二年的延後分流,讓學生在進入大學後先探索方向,再自由選擇主修。

  臺大師培中心老師王秀槐也認為台灣的大學定位不明。她指出,教育系統分為美國及歐陸,但台灣的高中像是美國的通才教育,還來不及對於科系的選擇詳加考慮,大學就進入一入學便分系的英國模式,「每個都學一點卻四不像」。

 無法對於科系充分了解,便是目前大學入學的一大弊病,因此有些學校為此實施「不分系」制度,延緩分流,藉以讓學生有更多時間摸索興趣,對科系有較深入的了解後再做選擇。

 根據問卷結果,學生最想要的修課制度是「全校大一大二不分系,之後再於校內自由選系」且無共同必修,共佔41%,其次是全校四年皆不分系,佔25%。

資料來源/政大學生問卷調查 資料整理/胡景月、薛惟中 製表人/陳予蘋、詹蕣瑗
資料來源/政大學生問卷調查 資料整理/胡景月、薛惟中 製表人/陳予蘋、詹蕣瑗


在美國,全校前段不分系幾乎是常態,讓學生能事先了解興趣所在。

 「我原本不相信自己還能念理科。」畢業於美國西雅圖大學的陳佳君,即是因為延緩分流,從原本以商學院為第一志願的文組生,轉換跑道就讀生化(Biochemistry)學系。她強調,延緩分流讓她有機會再次思考人生的目標、跨出文組的界線,選擇真正想念的科系。

 在西雅圖大學,前兩年需修讀三大類別的通識課,每一類各15學分,不同的科系會規定採計不同通識與成績標準,學生只要在大三前完成即可申請該學系,但她強調若是較熱門的科系,提出申請也不一定會上,因此也要將第二志願的通識課排進選課計劃裡。

 除了讓原本志向模糊的學生有機會好好選擇,延緩分流也讓志向明確的學生,有更大的選課靈活度,如國立台灣科技大學即設立「全校不分系學士班」,四年皆無任何灌檔課程,除了少數科系有規定預先修習的通識,學生大二時可自由選擇科系,不會有任何限制,甚至分流後,還有無條件轉系一次的機會。

 台科大不分系二年級高偉家表示,自己在高中就已接觸資訊工程,非常確定將來想鑽研較偏門的「密碼學」,因此靈活的選課讓她更能專注在想精進的領域,「因為有許多基礎課程我高中就學過了,在大學我可以跳過,可以花更多心力在更專業的領域上。」高偉家指出,不分系另一層的意義,就是強迫學生思考,「畢竟課表一攤開就是白的,你就是要把它填滿。」

 「不分系讓我有更多時間發現並離開原本以為自己喜歡的系,並找到真正喜歡也適合自己的系。」台科大不分系一年級學生陳炯廷說,自己原本進入不分系時,猶豫於工科與建築,一開始因無法同時應付兩門主修,在權衡之下選擇前者,大一上結束便清楚興趣不在這塊,便把所有課退掉,改選建築系的課,現在也下定決心繼續以建築設計為主修。

學院不分系 讓學生多摸索興趣

 政大雖無全校不分系,但傳播學院自103學年度起開辦院內大一大二不分系,今年首屆大三分流結果出爐,224位學生都成功分流至自己的第一志願,被院方視為不分系成功的一大步。

 傳院副院長陳儒修坦言,目前傳院不分系措施仍較半套,因院方評估學生尚未具有全面自由選擇的能力,故大一大二仍有六門必修課,讓學生對未來分流的三系有初步的認識及方向。他表示,理想中的傳院應是大一到大四皆不分系,更不需要必修課,將選課權全權交由學生自主決定,他更認為不分系其實不只傳院能做,社科院跟商學院應該都可以嘗試。

 社科院長江明修同樣肯定以延緩分流緩解學生讀錯系的現象,他表示因為社會科學領域的多元性,社科院近年也一直考慮規劃類似制度。文學院院長林啟屏則不排除發展延緩分流的可能性,但他認為文學院屬於基礎知識的學院,學系各自的核心概念較為穩定,不易代換。

 延緩分流看似解決讀錯系的問題,實際上除了透過此制度,使學生有更多時間摸索自己的興趣外,也應輔以其他配套制度的實施,才能達成最佳的效果,如導師制、個人輔導等。

 教務處註冊組組長王揚忠說,目前學校只有傳院實行大一大二不分系,因其學系間性質較相近,較容易整合,但因實行不久,仍需密切觀察成效,且實施不分系有執行上的困難,除了必須考慮整個學校的政策走向是否願意合流外,學系師資是否足夠也是先決條件。

 傳院二,將進入廣電三的吳易珊表示,傳院不分系的制度的確有其好處,但其實不分系的學生都容易對現行制度有些不安與焦慮,例如過去三系併為一系,獲取的資源卻順勢減為原本的三分之一,未來恐發生強者更強、弱者更弱的情況。王韻涵也表示,雖然不分系確實可以讓學生比較能找到興趣,但若大三才分流,可能有修習不完專業科目的壓力。

 傳院第一屆分流後,為了因應三系學生人數的劇烈變動,傳院聘任新師資已跳脫單一系所的框架。陳儒修說:「我們不會專門徵聘所謂『新聞系』或『廣電系』師資,而是儘可能找跨領域,能帶領傳院整體發展的人才為主,如能教大數據分析數位新聞學的老師,正好配合傳播大環境變遷,以及學生學習方向轉變。」  

 不分系透過延緩分流,讓原本志向明確的學生有多一次機會選擇,也讓對志向迷茫的學生有更多時間思考,讓學生脫離系的限制,追求自己的未來;但校方卻常質疑學生自主能力,或以師資不足為由,對不分系採觀望態度;然而,傳院已首開風氣,嘗試解決師資、分流等執行面上的問題,期盼政大有更多學院投入,將選擇權還給學生。

資料來源/各校網站 資料整理/徐湘芸 製表人/詹蕣瑗
資料來源/各校網站 資料整理/徐湘芸 製表人/詹蕣瑗

 

打破僵固課程的學程革命

 

跨域組合 發揮學科最大價值3

 在台灣,部分學校已透過不分系延緩分流,但有另一批人認為,大學若只透過系所每年開設不更新的罐頭課程,無法讓學生因應日新月異的社會需求,且學生不應該被囿限於單一專長。

 臺大師培中心王秀槐認為,應利用學程因應時代的跨領域需求,「現在系所分類就像一個蘿蔔一個坑,如何能讓這些坑連結起來是現在台灣大學教育應該注意的。」

 學程與一般輔系、雙主修不同,是「專案型」的組合課程,特色是用較低成本,快速變化出符合時代需求的課程。例如,隨著政府採購在社會中日益重要,校方可成立「全球政府採購學程」,而不用成立全球政府採購學系。政大亦自91學年度起,陸續成立38個學分學程。

 政大音樂節舞台監製、傳程三張育珊的必修計畫書上寫著大大的「音樂產業行銷與策展」學程,難道政大有隱藏版的音樂系?原來,她修的是傳院的「自主學程」。

 不論是系上固定的必修、抑或由多系共同組合的跨領域學程,都像是餐廳事先組合好的「套餐」,未必能滿足所有學生,因此傳院還保留了「實驗學程」,讓學生如吃自助餐一樣,自行選擇最符合需求的菜色。

 實驗學程的前身,即是在不分系前,預先實行七年的傳播學士學位學程的「自主學程」(以下簡稱「傳程」。)傳程學生大一不分系,大二以後可決定分流至傳院內任一系,但若認為科系的必修安排仍然不符合自己的興趣,也可自行規劃必修清單,申請「自主學程」。

 張育珊認為,自主學程最大的好處就是「自由靈活」,她的必修清單上除了與音樂相關的傳院課程,還有商學院的行銷、管理課程,甚至還跨校至台大戲劇系修讀舞台設計課,每學期也都能視情況更動原訂的必修課,「這很適合已經有明確目標的人來讀。」

 相較之下,比起校方事先組合的「套餐學程」,自主學程賦予學生最大的決定權,且適才適性,讓學生能在茫茫人海中獨闢蹊徑,創造個人特色。

 然而張育珊認為,自主學程雖然好,但現況可能不適合全校自主學程化,因為必修全由學生安排,可能造成龐大行政壓力,因此應針對已有明確方向的學生開放。社科院院長江明修亦表示,比起校方規劃好的套餐學程,他更偏好學生自主性更高的「傳程」,但由於台灣中學前的教育使學生學習較為被動,仍有不少教授抱持疑慮,因此他認為套餐學程與自主學程雙軌並行是較可行的做法。

4

資源不足 跨域學程變三不管地帶?

 然而在政大,學程的推行面臨許多困難。商學院院長唐揆以商學院開設的「全球政府採購學分學程」為例,「30多個人申請,畢業前真正讀完的卻只有1個!」

 唐揆表示,跨領域學程需要不同系所支持,然目前行政資源皆編制在系所下,且真正修畢學程的學生過少,更降低系所投入資源的意願,使跨領域學程形同三不管地帶。

  學分學程的課程大多由各系原有課程組合,且行政負擔大多由各系原來編制承擔,不會有專任教授、行政人員等,資源不足問題較為常見,而政大唯一的學士學位學程、且具專任師資的「數位內容學位學程」,也同樣面臨資源不足的問題。

 目前正在修讀該學程的中文四塗家蓁表示,當初為了解程式語言、增進動畫或其他新媒體藝術等能力,所以選擇此學程,然她覺得因為畢竟不是一個系,能得到的資源有限。她指出,偶爾會有需要此技術卻沒有老師開課的狀況出現,「大部份都是學生從老師那裡聽到可用的技術,再自己想辦法生出來,google是大家的好朋友。」

 資源不足,在謝宇程看來,原因即在於現在「科系」和「學位」綁死在一起,導致資源無效分配。他主張,校方應破除過去只有「系」才可以有學位的概念,以可快速組合、變化的「學位」學程主導開課,打破過去系所間資源互不流通、甚至造成嚴重競爭的僵化思維。

 謝宇程表示,國外名校早已漸漸以學程來主導,如美國哈佛大學、英國劍橋大學,系僅是行政與學術研究的單位,學程會跨越系的限制,且科系間的教授是多對多的網絡合作他舉哈佛的物理化學生物學(Chemical and Physical Biology)學程為例,哈佛並無此名稱的學系,該學程即是由多系教授共同開課。

 他表示,台灣的學生申請大學時是申請「系」,如學生申請進中文系,除了轉系,就一定要修中文系開出的「中文系學程」畢業。輔大哲學系近日因轉系人數高達57人而引起爭議,謝宇程說:「我們要去思考的是,學生到底有多少純哲學學位的需求?」

 他指出,若能將學位學程概念推廣普及,哲學系教授不只能投入哲學系學位,更可以與媒體、法律等課程合開其他學位學程,不僅讓教授發揮所長,也讓原來開課的資源和能量有更好的運用。

 「台灣系所的認同感太強。」江明修認為,要打破系所的限制,現況下仍非易事,許多活動強化校友及學生對於自己系上的認同,若要廢掉系所,會掀起軒然大波,權衡之下,他認為不如學程與系所雙軌並行。

 唐揆認為,理想中大學部仍可維持系所編制,主要處理行政事務,在課程上則可改由「院」來主導,如此就能推動院內跨領域學程。至於學院間的合作,唐揆認為校級單位需提供足夠誘因,訂立明確目標,如規定三年內需有多少學生完成該學程等。但他直言:「一味要求學校做短期劇烈的改變,只會難以推行,也造成學校和老師的辛苦。」

 教務處註冊組長王揚忠則表示,學校大多推行學分學程的原因之一,是因為「學位學程」涉及系所增設,需經校內重重會議,再送交教育部審核,反之學分學程僅需教務會議核定,行政程序簡化許多。

 王揚忠更指出,就算教育部通過學位學程設立,卻不會因此增加可招收的學生名額,必須要從各系所原有名額「挪動」,因此系所願不願意讓出名額來開學位學程,也成為重要問題。

 點開教育部高等教育司網頁,在「重點業務規劃二」的頁面上,洋洋灑灑列著人才培育的主要措施,其中一項就是「推動跨領域學分及學位學程」,然而目前負責審核系所增設的大學招生及助學科卓意屏專員表示,目前僅能將學程可作為畢業單位納入法條,建立「學位學程」的法源依據,但並未針對跨領域學程有行政上的鼓勵措施,在《教育部人才培育白皮書關鍵績效指標》中,24項指標中也隻字未提跨領域學習。

 而針對教務處回應教師員額與學生名額的困難,卓意屏亦表示,每間學校的教師員額或是學生名額,皆根據〈專科以上學校總量發展規模與資源條件標準〉訂定該校總量,校內具體的分配由校方自行決定,該總額已是教育部明訂的最低要求,不宜再降低標準。

 隨著時代變遷,學生對跨領域學習的需求日益增加,然而現今在校方、系所認同觀念強烈的狀況下,要釋出資源投入跨領域學程,難度頗高,而理應擬定政策、帶動大學教育轉變的教育部,僅是精神喊話,未有具體措施。要推動跨領域的學分、學位學程,首先要改革的,恐怕是校方與教育部的陳舊觀念。

 

記者╱薛惟中、胡景月、徐湘芸、李宜蓁
編輯╱陳予蘋、詹蕣瑗、吳婉寧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16期)

藝術人文/回歸 vs. 未來 ──台政藝術季對談

藝術人文/回歸 vs. 未來 ──台政藝術季對談

 

 

 

由左至右為:政大開閉幕組員柯哲瑜、政大行銷長江沂璇、政大公關組頭王子豪、政大執行總召陳韶妤、台大總召范鈞評、台大公關組頭鍾雅涵
由左至右為:政大開閉幕組員柯哲瑜、政大行銷長江沂璇、政大公關組頭王子豪、政大執行總召陳韶妤、台大總召范鈞評、台大公關組頭鍾雅涵

 

藝術季的誕生

學聲兩校藝術的主題分別為「回歸」和「未來」,請簡單介紹藝術季,並談談主題代表的意義。

政大政大擁有濃厚藝術人文氣息,應該有一個集結所有藝術愛好者與創作者的平台。本屆藝術季首度舉辦,分為電影、展覽、市集和黑盒子四個企劃,希望回歸環境、手作和藝術創作。

台大台大藝術季今年的主題是Art2D2,靈感來自電影《星際大戰》中機器人R2-D2投射莉亞公主求救訊息的經典橋段,投射本屆核心理念「未來」的意象,也呼應今年是第22屆。副標題「臆想未來製造所」發想自近來廣受討論的台大、台科大、台師大三校聯合議題,因此透過製造所的概念,將藝術結合理工科領域。

  另外,我們也著重「魯蛇」精神。現在大學生很喜歡自稱魯蛇,藝術季團隊許多成員已經大三、大四,常常會想到自己的未來,畢業即失業,用這個精神去創作。

學聲藝術季中的分部、展覽作品如何呼應主題?

政大以市集為例,政大校內常舉辦市集活動,但多販賣商品、二手物,失去市集原先藝術家、工藝家分享自己手作作品的意涵。我們的市集著重手作工作坊,探討人與物質之間的關係。

  至於電影,政大有傳播學院,拍片風氣盛,但學生專心於製作電影,較少重視觀眾享受故事的過程。我們嘗試多種觀影方式,結合政大地理環境,讓同學在戶外、河堤邊欣賞電影。

  政大校園與大自然緊密連結,卻放置很多突兀的公共藝術。藝術應該是從生活中發想而來,不該是公眾領域中突兀的存在。黑盒子組看到政大公共藝術的缺點,製作許多融入政大角落的裝置,再用戲劇串聯山道上各種不同的裝置,讓學生回歸到那個大家平常都很討厭走的山坡路。

台大每年台大藝術季都像一場盛大的宴會,今年想做出區別,因此用「製造所」較冷硬的稱號,創造未來感。

  台大藝術季今年分為日、夜、夢、R2D2四個奇怪名字的部門。日部偏向一般的藝術創作,畫、戲劇、展覽;夜部則嘗試談一些藝術較被忌諱的事情;夢部多為行為藝術,或結合日夜兩部;R2D2都是來自機械、資工、資管的男生,我請他們花70%心力做自己的、30%幫助其他部門解決技術問題。其餘各部間也會談專案合作。

政大藝術季推出按讚打卡送啤酒、抽獎券的活動,吸引學生目光。(圖/許閔淳攝)
政大藝術季推出按讚打卡送啤酒、抽獎券的活動,吸引學生目光。

 

躁鬱搖滾代表樂團「先知瑪莉」,於藝術季開幕演唱〈到底是〉。(圖/許閔淳攝)
躁鬱搖滾代表樂團「先知瑪莉」,於藝術季開幕演唱〈到底是〉。

 

環境如何提供藝術養分

學聲本主題探討藝術季如何與兩校學生發生關係,你們認為兩校學生具有些特質?校園風氣或校園環境是否提供藝術創作原動力?

政大在政大人文社會科學培養下,不同科系的學生會有不同見解,有些政大學生擁有左派思想,用對社會的愛來做他們的作品,不同科系也會用自己的學門的角度看事情。

  政大山道的環境,有很多樹和蟲。蟲的生命過程很單純,但人類就會想很多,蟲給我這樣的省思。而文學院後面的醉夢湖,有種小宇宙的感覺,政大的山草給我很多創作靈感。

學聲在台大這邊,外人看台大來有些矛盾,讀台大明明象徵「溫拿」,怎麼會自比為魯蛇?這跟學校的氣氛或環境是否有關?

台大我覺得是環境不同的緣故。可能我們覺得自己是魯蛇,但你們看來就覺得我們是溫拿,有程度之別。我們其中一個專案「魯門的世界」,同學選擇穿過魯蛇或溫拿的門,自己決定自己的價值,並結合科技測謊機,測量同學真正的溫度。

  回到環境,我常感覺到身旁有一層「同溫層」,他們對社會議題的看法往往和社會、媒體報導的不同,且對同溫層外的意見則很激進。因此,身在台大,當你稍微講錯話、或發表不同看法時,就會被批鬥,說你怎麼可以不左、指責你政治不正確,這反而限縮真正對話的空間。

  這次藝術季我們做了論壇劇場,透過戲劇呈現現實生活中的議題,觀眾可以取代演員發表自己意見,讓大家一起解決劇裡角色的困境,我認為這種方法有助於促成真正的討論。

  我們觀察到,大家在社群媒體上會自我標籤來得到他人認同,但私底下他可能不是這樣的人,他也許會開一些不好笑的玩笑,這可能透過私訊對話才會顯露。我們因此做了一個人工智慧的AI,機器人會把大家私底下講的話記起來,再跟別人說,透過複製讓你知道,這些不是他自己生出來的,是身邊的別人教他的。同溫層真的那麼厚嗎?我們希望用這種方法探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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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大藝術季黑盒子組於開幕式時,在行政大樓外牆上投影各組宣傳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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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藝術季展覽「未明」,以「現代文明議題與未來的想像」作為主題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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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藝術季「魯門的世界」,將科技結合藝術,讓同學決定自己是溫是魯。

創作自由與現實限制

學聲台政兩校都沒有藝術學院,但都有相關的科系或學院,像台大戲劇系,政大傳播學院。學校提供的環境或資源,會讓你們的藝術創作產生什麼差異呢?

台大台大沒有藝術學院,或專門藝術老師指導,如果要做裝置藝術或展覽,需要尋求校外藝術家,或請在台大開課的老師幫我們開工作坊,這是我們較缺乏的部分,不過這幾年台大校內剛好有粉樂町活動,學校跟校外藝術家合作是滿常見的事。

  我們的環境讓我們很難把藝術作品做到非常好,不是理念不夠多,而是技術面突破不了,當老師都指導不了我們時,成品跟當初想法就有落差。

  但也因為沒有學院老師指導,我反而覺得作品構思有很大的自由。我有同學在北藝大辦關渡電影節,選片或邀請與談人時主任或院長都會希望去找特定的人,要突破框架就有壓力。我們自己辦影展,想找誰與談就找誰,這是台大還滿好的地方。

  另外,我們打造一個平台,讓校外學生願意來我們學校創作。北藝校內藝術風氣盛,但仍有很多學生來台大參加藝術季,因為來台大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台大也有資源可以幫助他,讓他的藝術品有機會給他們學校外的人看到。

政大我們學校有傳播學院,學生上課接受技術指導,藝文中心也有駐校藝術家帶工作坊,但我們想區別這些東西,因為一堂課就算由很多老師帶,同學的成果還是能看出老師的影子,我們不希望藝術季創作被專家意見影響,否則就跟傳院或藝中的東西重複了。

  我們是第一次辦,又受限經費和技術,學生作品難以要求專業。但如果要做到完美,那反而不是學生自己想出來的東西。像黑盒子嘗試用苔蘚作畫,來表達政大的潮濕,但光是種苔蘚就很複雜,要嘗試用不同附著劑,慢慢地摸出來,看他們嘗試的過程,我覺得是件可愛的事。

 

策展甘苦談

學聲想請雙方分享籌備過程甘苦,從起步有很多東西需要努力,政大就不用說,完全從零開始。你們怎麼取得資源和經費?

台大我們經費主要來自學校,校方補助大約5、60萬,但實際花費多出很多。我們分三個階段遴選工作人員、表演人員、志工,今年專案多達20個,且每個部門都有自己的開銷,再加上木頭、顏料、油漆都非常花錢,經費很大一部份要靠公關部拉贊助。

  老實說,學校活動要得到贊助還是有難度,贊助單位都知道學生能做的有限,拿同樣的錢去外面買廣告,效益還比較大,所以我們還是會從拉物資贊助下手,如果拉到錢進來是運氣好,沒有也沒辦法。

學聲剛剛提到遴選分三階段,時間拉很長,會不會都很趕?

台大對,每年時間都不夠。我們九月就宣布總召,但活動有清楚規劃大概要到十一月,完整企畫出來大約是一月左右。公部門下年度的補助大概十月就截止,如果你那時東西不明確,也沒人想贊助你。

 或許下次可以考慮不要招那麼多人,這樣各個企劃比較有資源。像你們(政大)比較明確,核心團隊知道要做什麼事。

政大我們一開始團隊有五、六個人,接著就是把組頭找齊,然後前年十月才有工人招募。完整企畫出來也是滿晚的,過程一直修改,大概快十一、十二月才出來,也影響到公部門和企業補助。

 校方基本上沒給什麼贊助,只有課外活動組每年固定社團補助,但五位數都不到,還有目的限制。後來我們遇到校友會一位對藝文活動有興趣的學姐,剛好她想發起有關數位媒體的學程。我們也跟書院合作,書院想做一個教育部新企畫,未來將發展課程。

 企業方面還是以募資為主,不過取得資金真的滿困難的,所以主要還是物資租借。我覺得最困難的是,相較台大已經行之有年,可以拿出過往成果,我們只能拿出概念圖,未來的企畫也一直修,就滿不明確的,要跟廠商解釋的東西和狀況很多。

學聲雙方學校在活動中扮演的角色?

台大我們學校是藝文中心活動管理組主辦,不過籌辦仍以學生團隊為主,每年遴選總召,團隊由總召自己找。活動流程都是總召和團隊的想法,學校不會干涉一定要做什麼主題,是以從旁協助的方式合作,所以自由度很大。

政大因為是第一次舉辦,學校持觀望態度,擔心我們會不會搞怪或出包,跑行政程序及申請經費補助時,多次跟學校溝通,但校方沒有意願幫我們提升到校級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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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藝術季「魯門的世界」的「門」,讓同學自己選擇走向魯蛇(左側)或溫拿(右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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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大藝術季開幕式除了邀請校外樂團演出之外,亦邀請校內社團表演。圖為肚皮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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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大藝術季「黑盒子組」在校園各處進行舞台劇演出,活用校內環境傳達「生活即藝術」的理念。

 

未來展望

學聲未來藝術季發展方向?

台大因為每年的執行團隊都會換,大家的默契就是上屆不太會影響下屆,很大一部份的理念就是總召想做什麼,大家就做甚麼。不用太急著追前人的步伐,在時程上,我們分了三次才招工完成,第三階段是綁了服務學習,所以在顧展人力上面不太會缺乏。但是,其實這樣的理念跟我的想法是牴觸的,僧多粥少嘛,人太多的話,理念的貫徹也很困難。通常跟工人說話的人不是我本人,多了很多層不同的意思,在溝通傳遞上是很大的成本。我會想在人事上做收斂一些,組織的分化也是。

政大總召會希望未來可以做到駐村的形式,政大藝術季可以像一個團隊,到其他地方去,不只侷限在政大。我自己是覺得把藝術季每一屆做好,就好了,不想那麼多。

學聲雙方是否希望藝術能量有組織化的機會?對於政大未來可能組成學程甚至學院,政大看法為何?

政大我本身較不贊成組織化、學院化,像是藝術季組員討論時,感覺頗有地底下的力量,它不是被學校收編的。政大其實有數位內容學程,如果我想學那些東西,我就進去那學程,我們會比較期待藝術季維持獨立、自由,一來不會受到老師的風格影響,二來它可以包容更多的人,在這裡可以激盪出不一樣的結果,不希望被編入體制。

學聲教育部之前有考慮在台大建立藝術學院,你們自己怎麼看待這件事?

台大我自己是覺得不用,台大不必每件事情都當第一,不用每個領域都一定要比別人好,這並不是最好的事情。

 會想要有學院或老師,是希望技術上更專業,或深化理念,老師指導是必要的,但老師可以不是來自學院,而以約聘或跟校外藝術家合作。今年有兩個劇,一個跟優人神鼓合作,另一個跟台灣應用劇場中心合作,發展論壇劇場,效果也不錯。我們的演員都用藝術季的平台招募,再交由他們訓練以及製作,就戲的結果和觀眾的評覆,我覺得是成功的,但因為成果好就要這些老師進來成立學院嗎?我覺得倒不必然。我想它之所以成功,是因為它的流動性,每年不同人進來,有不同面向的啟發,而這些啟發不用學院這樣單一的形式。

藝術人文/藝術 政在發生

藝術人文/藝術 政在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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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你坐在剛下完一場雨的四維道看「重慶森林」,讓政大的陰雨連綿伴著主角翻開潮濕的記憶;今天你在體育館前的舞台跟著震耳欲聾的音樂搖擺,暫時把未來拋在腦後。政大人源源不絕的創作能量,在環境的提供的養分與限制下,各自發展出不同的實踐方法,或走入體制尋求資源,或跳脫束縛揮灑理想,一個個藝術活動的興起與結束,寫下政大人的藝術史。

 

反主流的音樂節──我的未來就是夢

 「政大學長張雨生曾唱過:『我的未來不是夢』,但同樣身為政大人,我們卻無法像張雨生那樣對未來篤定和期待。」陳冠瑜、劉啟任、洪群哲三位來自不同科系的政大學生當時即將畢業,卻對未來感到茫然,因此於2013、2014年舉辦兩屆「我的未來就是夢」音樂節。

 「我的未來就是夢」一反多數校園音樂節的活潑開朗,定調為黑暗系,帶有陰沉感,試圖宣示不被主流收編的態度,展現瀰漫於校內的「地下精神」。「我認為政大學生是個尷尬的存在。」籌辦團隊成員魏豫豪解釋:「許多同學考不上台大,但成績排名又高於其他大學、生活安逸,卻又對未來感到擔憂。」

 因此,音樂節邀請的多半是未打進主流,但具有潛力的樂團,包括黑狼、農村武裝青年、白蘿蔔、昏鴉樂團、甜梅號、大象體操等不同曲風的獨立音樂創作者,都曾在這個舞台上演出。其創作同樣描述自我在社會中的矛盾,也透過音樂抒發政大學生在實踐夢想過程中的挫折。

 「我們相信政大學生會喜歡這些樂團的音樂,因為他們的歌符合政大學生的心情。所以像濁水溪公社這種明明沒賠錢,還在靠杯社會的樂團我們也想找過來。」魏豫豪開玩笑表示。

 陳冠瑜強調:「儘管大家總會認為『校園需要活潑開朗向上好棒棒』的風格,我們還是不想跟隨主流。」「我的未來就是夢」強烈的自我色彩從一般校園音樂節脫穎而出,令人印象深刻。即使事隔多年,每當校內將舉辦音樂活動,總會有人提出「我的未來就是夢」對比。連歌手林宥嘉也曾在「政大之夜」演出時稱讚「我的未來就是夢」突破環境限制,「邀請到這麼多我想聽的樂團,真的不容易。」

 詰問未來同時,「我的未來就是夢」音樂節也反問觀眾:「你覺得這樣子的活動規模你應該要付多少錢?」他們主打「票價隨你付」,希望透過觀眾自訂票價甚至「以物易票」,讓音樂從這個氾濫、廉價的時代,重新被賦予應有的價值。 

 「最好的情況是整體受眾提出的金額符合創作者應得的pay,我們期望政大有這個土壤培養一個能自給自足的活動。」魏豫豪表示。團隊特別安排講座,宣導自由心證的付費制度。陳冠瑜回憶,當時他問一位高中生:「40團兩天,四個舞台,這樣的活動你想要付多少錢?」而這高中生就當場掏出錢包裡所有的錢。儘管事隔數年,他想起此事仍倍受感動。

 音樂節風格鮮明的反主流色彩,雖然連兩屆受到好評,最終仍面臨經費困境而未續辦。籌備第一屆時,團隊積極尋求各界資源,但因知名度未開,政大校方不願贊助。後來校方更以體育競賽需要場地為由,要求團隊移開舞台,團隊最終決定對外宣告此音樂節與政大官方無關。

 首屆活動收支打平,第二屆活動規模擴大為40團、四個舞台,但贊助、收入皆不足,造成財務缺口。魏豫豪表示,第二屆最大一筆贊助未超過新台幣兩萬元,其他贊助更是低於五千元。

 另外,第二屆原本初估從每位觀眾收回一千元,但實際統計一人只回收約600800元。雖然人數達到預期目標,但收入仍與團隊估算有段落差,造成第二屆負債近20萬元,也影響續辦資金。

 「我的未來就是夢」最終因找不到接班人與經費問題停擺,魏豫豪自嘲團隊是「死在沙灘上的前浪」,但他仍對後繼的藝術活動抱有期待。魏豫豪表示,不一定要有特別動機才能舉辦音樂節,成功與否也沒有標準,「我們想要辦一個怎樣的音樂節,就已經是一個目的,如果音樂節成功,就達成我們的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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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未來就是夢」音樂節邀請許多非主流樂團共襄盛舉,並設有室內舞台。群眾置身於黑暗空間中感受音樂圍繞,其舞台設計目的在向台灣地下音樂展演空間致敬。 (圖/魏豫豪提供)
「我的未來就是夢」音樂節邀請許多非主流樂團共襄盛舉,並設有室內舞台。群眾置身於黑暗空間中感受音樂圍繞,其舞台設計目的在向台灣地下音樂展演空間致敬。
(圖/魏豫豪提供)

 

藝術的課程實踐──政大音樂節

 政大是知名的人文社會大學,但受限於國家經費資源,沒有藝術、表演或音樂等系所。為了讓學生有機會接觸相關課程,政大從104學年度起開設「娛樂產業與新媒體創意」課程,除了邀請五月天演唱會總監周佑洋、MV導演馬宜中等業界教師講課,修課學生也在今年六月舉辦「政大音樂節」,展現學習成果。

 今年音樂節主題為「暫時別跟我談未來」,指導教授傳播學院副院長陳儒修說,常有人說畢業找不到工作,但修課學生認為與其談論未來,不如「今晚我們都閉上嘴」,好好整理當下的思緒,正視自己想如何活在當下。

 本次活動除了音樂表演,團隊也融入新媒體藝術。曾幫李宗盛、江蕙設計演唱會的傳播碩士學位學程主任黃心健,以目前仍於實驗階段的互動式裝置支援音樂節,讓DJ穿上感測裝置,與舞台上的大型充氣玩偶即時互動。

 政大不乏藝術活動,然而學生自發籌辦的活動往往面臨資金及技術不足。為解決舉辦藝術活動的困境,並期待學生可以更掌握娛樂文化的發展趨勢,校友會委託陳儒修開設「娛樂產業與新媒體創意」課程,並提供資金負擔課程與音樂節開銷。陳儒修表示,課程不只讓同學有機會擔任協調窗口與廠商互動,更透過業師分享經驗,「像這次主題是音樂節,邀請獨立樂團、地下樂團,同學應該要了解這些流行次文化在台灣甚至全世界的發展。」

 陳儒修表示,未來將整合傳播學院與其他學院現有的展演課程,成立學程,打破院系藩籬,到時只要修滿約20個學分就可獲認證,甚至可能進一步以「虛擬學院」的概念,讓同學跨越院系藩籬學習,「這種跨領域的課程組合是學習的趨勢,如果畢業證書上有『音樂學程』等經歷,對同學的未來很有幫助。」

 然而,有學生反應,一學期下來收穫有限。陳儒修坦言,課程進度緊迫,在去年十月才決定成立,從二月底開學、三月中底定主題,六月初活動正式開演,籌備時間僅三個月。倉促成軍讓修課學生的學習停留在執行層面,技術仍多由專業人士負責,導致學生覺得品質「高高低低」。

 此外,課程規劃是希望在體制內取得資源,但相對的,學生的創作空間也容易在各方角力下被限制。例如,活動開幕前夕一度傳出校方表示有民眾投訴「舞台像靈堂」,要求撤下舞台兩側標語。「這場活動因為校友贊助的關係,活動計畫已經東砍西砍,現在連主視覺都要砍。」而舞台組負責人之一、傳程三張育珊表示,五月初也曾有校友認為「暫時別跟我談未來」略為負面,希望更換較為正面積極的標語。

 陳儒修表示,有時基於現實考量,還是得限制學生理想,學生難免感到沮喪,但校友提供許多資源,讓學生規劃一般社團難以負荷的活動規模,也是很難得的經驗。「這就是Give and take,需要他人的支援,就必須一定程度的妥協。」他提到,「未來進入業界,計畫被否決也是常見的事。」他期望,學生可利用這次機會體驗社會現實,且在限制中揮灑創意,才是挑戰。

 至於其他有志舉辦大型藝術活動,卻不願讓理念受限於體制的學生,如何克服資源不足?陳儒修表示,比起兩年前群眾募資概念尚未成熟,活動資金籌措不易,導致「我的未來就是夢」音樂節在當時背景下難以延續;如今,網路社群在兩年間發展快速,現在只要訴求清楚、透過好的故事包裝,就有機會說服他人贊助,集眾人之力實現對藝術的想像。

 從我的未來就是夢,到政大音樂節,經過兩年,學校看到藝術能量能帶來更多不同於以往的學習元素,並成為這一代年輕人對社會的想像的出口,也因此願意給予資源協助發展。但是,教育體制提供的指導是協助還是限制?或許還有待觀察,不變的是,學生對藝術的熱情還在,終能克服環境限制,另闢一條實踐理想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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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期兩天的政大音樂節於操場上架設舞台,前夜祭邀請到「饒舌界的鄧麗君」葛仲珊(上),第二天則由康士坦的變化球(中)與Hello nico(下)壓軸演出 (圖/許閔淳攝)
為期兩天的政大音樂節於操場上架設舞台,前夜祭邀請到「饒舌界的鄧麗君」葛仲珊(上),第二天則由康士坦的變化球(中)與Hello nico(下)壓軸演出
(圖/許閔淳攝)

 

記者/洪與成、張方慈、高鉦詠、李亞潔

編輯/阮怡婷、吳亭彥、吳婉寧、黃翊庭

攝影/許閔淳、張方慈、黃堃睿

照片提供/我的未來就是夢、政大音樂節

攝影專題/畢業特別企劃─遺憾紀事

攝影專題/畢業特別企劃─遺憾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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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多事錯過不易回頭,事後再回想,最痛苦的往往不是事件本身,而是作出讓自己後悔的決定。即將離開學校的畢業生,是否曾在夜裡暗問:「若有機會重來,我會‧‧‧‧‧‧」

 

愛要及時(統計四/陳佩岑)

 來不及說出口的愛,使明明相愛的兩人沒有及時得知彼此的心意。原本打算告白的那天,因為一場大雨而沖壞氣氛。若當時更勇敢一些,就不必等對方出國念書後,才終於把話說開,變成遠距離戀愛。

「如果那時沒下雨,我們可以感受近距離戀愛……但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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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你教我的事(財政四/許裕欣)

   當初在噴水池旁共度相戀的歡愉時光,卻因暫時分隔兩地而產生溝通隔閡。那天,我們在電話兩端爭吵,最後形同陌路。感情的傷使人蛻變,但若有再一次的機會,仍希望能好好道別,讓這段感情有圓滿的結尾。

「初戀的離開,無疑是生命的轉折點。曾經每晚的輾轉難眠,使我從女孩蛻變成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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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的勇氣(土文四/王荃)

   水岸電梯旁,他提出吻別的請求。當時沒有即時地婉拒,反而意外釀成對兩個人的傷害。如果能更理智地溝通,在該說再見時果斷說再見,或許,對誰都好過一些。

「沒有好好拒絕別人的感情,使我重新審視了自己的人生與價值觀,並認清真實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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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生活不留白(中文四/蔡佳甄)

 錯過許多參與活動、擔任主辦人的機會,現在寫履歷時,多少覺得有些空白。若再念一次大學,會勇敢參加模聯、學生大使等,多認識國際學生,訓練組織能力。也會在音樂節、藝術季這樣的活動中嶄露頭角,培養自己的領導力。

「在未竟之路,在分岔口不斷地選擇,造就了現在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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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友情入境(企管四/施介紘)

 一次難得的機緣結識外國交換生,曾試著多了解不同文化的對方,一同用餐、聊天、出遊,卻因忙碌而漸漸疏於聯繫,終至杳無音訊。

 若有重來的機會,一定要帶著對方遊歷台北,並為他送行。為四年的大學生活留下不一樣的交友經驗。

「錯過的,無法挽回,也許珍惜未來,才能彌補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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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孫晨哲

攝影/孫晨哲、黃堃睿、廖俐蓉

編輯/洪靖雯、黃翊庭

【影像故事一次回顧】

封面故事╱沒有名字的人

封面故事╱沒有名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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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大人熟知的
搖搖哥始終是個爭議人物,他的去留與否總引起論戰不休,今年甚至因強制送醫登上媒體版面。然而,關於他的謎團從未解開,甚至少有人知道他的姓名,只用搖搖哥稱之,忘了這個我們最熟悉的陌生人,也有一段故事。

沒有名字的人

 你或許常在政大校園或指南路上看見他,他腳踩離奇難測的步伐,以一種怪特的舞姿與世界溝通;有時兀然定格,有時碎步前行,雙手晃呀晃的,嘴裡喃喃自語些聽不懂的話,下一秒又突然放聲狂笑。

 他的服裝透露他的身分:拖鞋上總綁縛塑膠袋做的長條彩絮,雖然都已烏黑不堪;他的頭髮與鬍子,讓他彷彿以一種原始的形貌示人,眾人可能厭惡他髒亂的外表,或恐懼他難以預料的動作,總加快步伐繞道而行。

 中午時刻,人來人往的麥側,學生或單或群,穿梭於人車爭道的指南路二段,誰也不會為他停下腳步,頂多瞥幾眼,他就像人流中的孤島,兀自跳著無人能解的舞步,因而被學生取了個「搖搖哥」的稱號,多數人也都這樣稱呼他。

 所有政大人的記憶版圖裡,總有那麼一塊住著他,我們對他如此熟悉,卻只有各種流言蜚語拼湊出他的樣貌,就算知道得多一點的人,大概也僅限於他姓丁,是已故會計系教授的兒子,除此之外再別無所悉。

 他是一個沒有名字的人。

 數月前,他因被北市政府與政大駐警隊強制送上救護車就醫,一夕躍上新聞版面,有關他的校安與人權議題再度鬧得沸沸揚揚,風頭一過,他再度被遺忘在你我身邊。他是誰?他從何來?他是如何的一個人?少有人知。 

陌生的家庭與背景

 搖搖哥,姓丁,名家楓。

 丁家楓,如此詩意的名字,似乎與我們理解的他有些差距。父親是已故的政大會計系教授;丁在家中排行排行老么,上有四個哥哥,然而大哥與二哥已各奔東西,離開台灣。過去雙親仍健在時,四哥原與家楓感情最好,後來據傳因投資失利,現在也不知去向,剩下三哥照料他的生活起居。

 「他從小在這邊長大,已經把政大當自己家了。」駐警隊長蕭敬義說。丁家楓小學念政大實小,生活圈一直在附近,政大對他而言再熟悉不過。蕭敬義表示,當年丁家楓是「飄撇(phiau-phiat,瀟灑)少年兄」,雖然只念到高中,但因父親寵愛,出手大方、為人闊氣,一有錢就到艋舺(台北市萬華區)與朋友一起花銷遊樂。

 然而,後來他染上毒癮,開始吸食強力膠,精神狀況也變得較不穩定,也曾因此有些前科紀錄。但蕭敬義再三強調,近年來他從未傷害過人,僅有偶爾會有騷擾學生的情事,「我就會跟他說,你不可以再去嚇女同學。」另外當他破壞學校公共設施時,蕭敬義也會警告他:「這樣做我就不讓你進來。」

 其實起初他只是常常出入校園,不打擾任何人,在裡頭享受政大風光,偶爾還會跑來駐警隊和隊員聊天,笑那些結了婚的人,可憐他們要努力工作養家,不像他可以活得自由自在。看著駐警隊辦公桌上掩過頭的文件堆,或許他說的還真有點道理。

 父母過世後,三哥在新光路上幫丁家楓安排了一間屋子,起初會邀他到家中一同吃飯;隨著他的精神每況愈下,不僅與三嫂起爭執,甚至三番兩頭到三哥家中大吵大鬧,三哥不得已,只好拒他於家門外,但仍然每天送飯到他家門前。

 丁家楓偶爾會向蕭敬義借些錢買食物,或到政大附近的店家討食物吃。新光小吃店的小老闆就說,他會在肚子極餓時要碗魯肉飯吃,「他總說有錢了再還我們,接過魯肉飯還會說謝謝,算是客氣。」麥側旁的修鞋阿伯謝品印回憶當時情景,感嘆地說:「以前還很正常,甚至可以跟我們正常溝通,是裝模作樣吧!                        

 約莫六年前,丁家楓忽然不再拜訪駐警隊了,「起初我覺得他可能只是怕自己沒還我錢才不敢來見我吧!」蕭敬義說。不過漸漸地,他發現似乎沒那樣單純,話不聊了、也很少見面,後來才得知他常在半夜開音響到最大聲、敲打地板、水龍頭不關,有次還差點引爆瓦斯,鄰居不堪其擾而找上三哥,但三哥也只能道歉、規勸,一點辦法也沒有。

 最後一怒之下,三哥決定將房子斷水斷電,讓丁家楓無從再叨擾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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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了線的生活

 白日我們總能看到在校園遊蕩的丁家楓,但晚上的他去了哪裡呢?在資訊大樓啜飲晚風後的他,是否有個遮風避雨之處?我們循著指示,前往探訪他位於新光路上的住處。

 丁家楓的住家樓下,周遭環境其實與一般住宅區無異,只有三樓顯得突兀。抬頭一望,幾個已經折損的曬衣架沒吊著任何衣物,微風吹過輕輕地晃動,鏽蝕的鐵窗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我們在公寓樓下徘徊了一會兒,引來附近居民的好奇詢問。「你們在拍什麼啊?」一位中年男子問,語氣中帶有些懷疑,經過我們的解釋,他沉默不語,匆匆離去,似乎不願與我們多談。

 隨著狹小的樓梯向上走,我們找到丁家楓的住處,輕輕推了下大門,一碰就開,但我們不敢踏入,只在門口向內探望。他門前的電線已經被扯爛,門鎖早已不堪使用,屋裡散發出各種惡臭,一部分是尿騷味、一部分源自陽台上堆積如山的垃圾,破爛的家具倒在地上,汙損的地板讓整間屋子顯得髒亂。

 蕭敬義告訴我們,以前社會局還會定期請人前去打掃,只是丁家楓會將門反鎖,不讓清潔隊員進屋,就算打掃乾淨了,過沒多久又成老樣子,髒亂的環境令他也不喜歡回去。

 但,丁家楓不回家的理由還有一個。

 據說有位丁家楓的好友在家中不幸發生意外,從此鬧鬼的陰影便籠罩著房子。據蕭敬義說,為了鎮煞,房子裡還有一把刀子插在桌上,「即便我不太信邪,但我仍然覺得那邊真的有些陰沉。」蕭敬義沉重地說。

 與其說房子散發生人勿近的氛圍,倒不如說這裡著實成為一座廢墟:髒亂的環境加上揮之不去的陰影,丁家楓不願、也不想回來;因此從小就習慣的政大校園,最終成了他唯一的去處,夜晚他便隨意躺在校園一角,說什麼也不願「回家」。

 同時間,不回家的丁家楓誤被通報為失蹤人口,被取消社會局的中低收入戶補助,唯一的生活津貼沒了也就沒了三餐;現在就算你主動給他食物,他也僅會看都不看地掉頭就走。他只願意在垃圾桶裡「喀啦喀啦」地翻找,用滿是汙垢的竹筷在翻找那些食物殘餘果腹。

 兄弟不和、餐風露宿、三餐不繼,加上年輕時的糊塗,他的精神狀況每況愈下,這些都看在蕭敬義眼裡,「我不在乎他有沒有還我錢,我只在意他有沒有吃飽而已。」回憶起這段往事,蕭敬義言談中隱約流露出無奈與擔憂。

 

自公寓一樓向上看,可見陽台充滿垃圾。
自公寓一樓向上看,可見陽台充滿垃圾。
由地上散亂的垃圾與家具,可見搖搖哥住處髒亂。
由地上散亂的垃圾與家具,可見搖搖哥住處髒亂。


強制送醫的決定

 三年前,丁家楓被附近居民通報,遭到強制送醫。

 他離開政大的三個月,醫院給他飲食、要求他先吃藥才可以吃飯,精神狀態因而逐漸好轉,如同萬興里里長詹晉鑒所說:「他不是不能好轉的,只是一定得吃藥。」治療結束後,醫院評估狀況還算穩定,讓他出院,但希望他能定期回診及吃藥。

 政大學生交流版上流傳幾張與他的合照,其實就是當時治療後所攝,照片裡的他笑得可開懷了,衣著整齊,據聞還很有禮貌地與學生攀談。詹晉鑒說,雖然他看似總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其實他很享受閃光燈下的簇擁,仿若此時才擁有凡間的快樂。

 然而,面對醫生按時服藥的囑咐,丁家楓並沒有照做。

 「他都跟我說好好好,結果藥還是全部被丟在垃圾桶裡!難怪他這幾年情況越來越差,連我跟他說話都不理我了。」蕭敬義無奈地表示。時間一久,沒有吃藥的他狀況再次惡化。

 社會局及衛生局一直都會定期派訪視員追蹤丁家楓的情形,隨時回報給院方。今年年初,丁家楓的主治醫師認定他的狀況不甚理想,即使尚不到強制送醫的程度,仍希望他能回醫院接受治療,因此社會局早準備好輔導就醫的公文,他再次被送進醫院。

 當時內湖女童割喉案弄得沸沸揚揚,時機十分敏感,員警及衛生局人員抓住他的雙臂、將他架上救護車的畫面被拍了下來,丁家楓在社會的「好心好意」下,成了市長柯文哲口中「感人的故事」,卻引來外界一片撻伐,不少人權團體連忙連署,要求法院進行提審。

 不管如何,強制送醫對丁家楓而言,肯定不是什麼舒服的事。當時丁家楓是在醫院用視訊接受法官訊問,看見螢幕上法庭的嚴肅,丁家楓似乎緊張了起來,連連問「我被告了嗎?」、「我有犯法嗎?」法官雖然盡力解釋提審的意義,但那些法學專業術語,終究無法安撫丁先生的恐懼。

 「我想回家、但也想住院。」說詞反覆的丁家楓,或許是法庭壓力讓他語無倫次、也或許是他真不知該如何選擇,就算院方給予他良好照顧,他仍想投奔自由的懷抱,矛盾與衝突讓他不知如何作答。

 「還是出院最好,經濟能力的部分,自己再想辦法。」最後丁家楓明確表示他的決定,醫院隨即為他辦理出院,隔日便有學生再次於政大捕獲他的身影。

 蕭敬義仍然擔心他的狀況,「把他送過去,這樣子對他比較好,否則一直翻找垃圾桶、不清理自己可能只會讓他的狀況越來越差。」新光小吃店老闆娘的兒子說,丁家楓以前會暴露下體,四處便溺,時好時壞「每次他從醫院回來,就會正常個幾天,但馬上又發作了。」

 面對這樣的惡性循環,詹晉鑒說,希望能讓丁家楓每天到里長辦公室拿藥和生活費,但前些日子記者為了逼三哥出來說話,弄得三哥心中壓力很大,里長一時半刻也不好向他提及這件事,只得慢慢等,等待一個無人把這事放心上的時機。

 衛生局則表示他們會持續地追蹤,但堅持不透露丁家楓狀況,他們仍再三向學生警告,接近他時還是要小心為上,除此之外就是嚷著一些「依法辦理」的官言官語。

 麥側的鞋匠謝品印也曾試探地問他,那裡有得吃、有得住,為何不去?丁家楓只拋了句:「既然那麼好,你自己為什麼不去?」說完,他便兀自走了。

人來人往的風雨走廊也經常可見到搖搖哥的身影。
人來人往的風雨走廊也經常可見到搖搖哥的身影。

 

丁先生的真實身影

  這天,我們在校園中尋找他的蹤跡,來到麥側,他卻不在那兒,原來是他的舞蹈已經帶領他到噴水池去了。他的膝蓋抖動著,說是踢踏舞也不像是,好似摻了不知名的舞蹈風格,氣溫在五月的燠熱後轉瞬下滑,他身上多了件好看的外套,可跟這舞姿沒什麼搭調。

 想到丁家楓也是嗜菸的人,為搭訕他,還刻意找了有菸的同學想請他抽。正面接觸之前,我們與他同行一段路,沒敢太靠近;這幾步路的距離並不如想像中短,我們鼓起勇氣,與他搭話。

 「你欲呷菸否?」我們操著不太輪轉的台語問他。

 「不曾。」怪哉!明明是支菸槍,居然回答不曾抽菸!

 我們討論了一會,心想這大概是被拒絕了,但態度也不很明確。就在討論時,他幾次將眼神投向我們。衝他這樣的反應,我們想再嘗試,跟在他身後若無其事,又走回熟悉的麥側。

 「阮想欲擱你……」

 話沒說完,他突然大吼:「恁哭么啊!幹恁娘咧!」然後又開始面著牆壁,跳起自己的步伐。

 那天再更晚一些,我們走在指南路上,目睹他撿起地上的菸屁股,用自己的打火機,抖著腳吞雲吐霧。也許是早已忘記如何與人溝通,除了逃避與怒吼,他也不知如何是好,又或是那道防衛的高牆,在幾次「強制送醫」以後更加堅固。

 多日後,我們某次在買飲料時,忽然覺得背後一寒,回頭一看,原來是丁家楓的「無言凝視」;他熱情的眼神中,帶有一絲戲謔,看到我們驚恐的神情時,露出一抹微笑。私自猜想,這或許是他的惡作劇,可能上次被他記住了,或他本來就會開學生玩笑,他也有屬於他淘氣的一面。

政大音樂節時,搖搖哥於操場上慢跑。
政大音樂節時,搖搖哥於操場上慢跑。


如果他堅持踏著他的步伐……

 他的歌聲成為嘶吼,蛇行的步伐搖搖晃晃,常人眼中的「怪異」行徑對他而言再日常不過。或許是對他的無知造成的恐懼使然,多數人經過他身邊時一個側身,拉開了距離,少有人認真地認識這位住戶,當校園安全與人權相互拉扯,身為主角的他,不曾理會這些喧囂,仍自顧自地遊蕩著。

 在他愈加空白的神情下、在我們的仇視與害怕背後,或許有什麼持續地崩壞。我們能否相信,經過這幾年的紛擾,丁家楓的病情終會好轉?我們能否期待,某天他可以尋常地與學生開開玩笑?在麥側、噴水池、商萊,在你我都可能走過的角落,他依然激情或平淡地獨自嚷嚷,仍在歌頌、仍在舞動,仍在注視著這個世界。

記者╱吳品杰、高鉦詠
編輯╱劉映彣、吳柏萱、黃翊庭、詹蕣瑗
攝影╱黃堃睿、許閔淳、孫晨哲

(本文刊載於第16期政大學聲)

封面故事/公車進站,出走文山:綠1公車

封面故事/公車進站,出走文山:綠1公車

公車地圖

 「下一站,馬明潭……」

 公車是政大人十分重要的交通工具。我們在這裡生活,卻不一定對這些地方與人們的故事瞭若指掌。其實,站牌處處隱藏著城市的發展歷程。它們展現過去與現在的生活軌跡,也給予我們探查在地的線索。

 現在,和我們一起上車,讓視線隨車外的風景移轉,挖掘這些一直在我們身邊的大小故事!

 

風動石

風動石位於木柵路五段,不知何時有顆大石落在路中央,風吹即動,居民感到神奇,建「風動石聖廟」祭拜,屬於自然崇拜,因十分靈驗而逐漸聲名遠播。

「真的好奇怪,它掉下來後,下面小石頭卡住這顆大石頭,風吹時就輕輕地搖起來。」風動石聖廟前主委高義貴語氣充滿虔敬,他雖未親眼看到,但曾聽祖父說過。他笑著表示,後來,傳說因為守護石頭的螃蟹被抓走,所以石頭再也不動,「但就從小拜啊,什麼都拜,已經是生活的一部份了。」

然而,廟宇位於路中央,容易遮擋用路人視線而釀成車禍。政府本想移開,但兩次皆因器械神秘地故障而停工。民國75年道路拓寬及墊高後,原先在地面上的廟宇反而比道路還低,形成

「廟在地下」的奇特景象。

然而當地人口老化,居民表示,新一代漸漸不再相信信仰,所以廟宇香火稀少。現在,幾柱香煙裊裊而升,被雨淋濕的點火器也要多轉幾下,曾經風光一時的風動石信仰,似乎緩緩淹沒在耆老回憶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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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新村

位於保儀路的司法新村已有53年歷史,過去約有40戶司法院眷屬居住。十年前,居民因司法院要求紛紛搬遷,空建物雜草叢生成為治安死角。所幸,順興里里長單連城鍥而不捨地爭取,終讓司法新村搖身一變成為「順興桃花園」。

「先讓人願意走進來,原住戶自然會多回來聚聚,將來就可以蒐集舊照片、口述歷史啦!」單連城改造的首步就是開闢「里民菜園」,邀請里民認養菜圃共耕。同時,他於去年11月舉辦首屆「蚊子電影院」,單連城笑說:「很多年輕人第一次看露天覺得很稀奇,我們以前啊,村裡每個月都辦,(幕前)正面可以看,人多坐背面,顛倒也可以看!」未來他更希望舉辦市集讓里民大展手藝,重現眷村因應物資缺乏時的互助溫情,更期望透過活化空間,讓歷史能跟著住民腳步自然而然「走回來」。

「將來我們要讓司法新村變成一個文創基地!」保存記憶、遠望未來,單連城滿是信心與期待。此例證明昔日的「廢墟」也能在眷村文化的復興運動中,成為都市中溫暖的明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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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美女中

景美女中是臺北三大女高之一,建立至今已50多載,但其實景美女中並不在景美,而在木柵,「景美」一名其實是因為首任校長鄧玉祥期許,在「風景優美」的校園內培育「前景美好」的新時代女性,和地名景美並無關連。

一踏入景美,便能看到一排椰林道及盛開的杜鵑花。校長秘書黃郁博表示,由於景觀和台大相似,所以景美女中有個可愛的別名「小台大」,不過此說法的流傳度並不高。

景美女中的行政大樓、圖書館和藝能館由臺灣設計師修澤蘭設計,為獨特的圓形建築。一進校門即可看到圓頂、弧形梁柱的行政大樓,往旁走可看到有花瓣層疊般屋頂的圖書館;教學區則是傳統的閩南式三進方式,充滿中國傳統建築之美。

此外,校方於民國94年設立的「景塘」本是荷花池,但據景美校友、中文四塗家蓁表示,因為曾有學生為賞荷而失足落水,校方便拔除荷花,如今此處成為一個獨特的生態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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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順廟

沿木新路下行,即可看見忠順廟的紅色牌坊豎立,走進巷弄內,整排平凡住宅映入眼簾,一旁高掛紅色燈籠,在一幢大樓的噴水池前便是忠順廟。現代與傳統建築隔巷相望,別有旨趣。

忠順廟建於民國9年,後因戰亂及天災損毀,現存的大殿是民國42年重建。忠順廟祭拜「保儀大夫」許遠及「保儀尊王」張巡,兩人為唐代睢陽城守將,安史之亂時死守城池,壯烈犧牲,後人將之視為忠義衛國的象徵,成為江南一帶民間守護神,俗稱「尪公」。

「忠順」兩字其實代表廟宇的主祀神祇。台灣省堪輿命理協會理事長張源澤表示,主祀許遠的稱忠順廟,主祀張巡的稱集應廟,主祀兩者則稱雙忠廟。但由於現今忠順廟、集應廟皆會祭祀張、許兩人,因此兩位神祇及廟宇的稱號常被混淆。

木柵信仰保儀大夫的歷史則可追溯至200多年前的乾隆年間,福建陳姓先人奉請保儀大夫來台,落腳於今木柵樟腳里。木柵產茶,傳言保儀大夫會降雨打落茶樹害蟲,因而特別受到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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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崙新村

公崙新村站所在的新店安康路段看似繁榮,卻藏著許多眷村群落。隨時光荏苒,老舊眷舍多已如公崙新村般變為巍巍大樓,獨留山坡上的台貿八村沉默地抗議改建政策造化弄人。

民國81年台貿八村配合國防部實驗「示範眷村」計畫,居民自行出資70萬(政府出資30萬),全數改建成現在所見的白色二樓建築,原預計若改建效果良好便推廣至全國眷村。未料新屋落成不久,民國85年立法院通過《老舊眷村改建條例》,國防部要收回土地,以補助費每戶376萬要求居民搬遷。

「我們幹了一輩子,老了卻連一個安心的地方都沒有!」高齡84歲的榮民張伯伯,13歲從軍,參與過對日抗戰與徐蚌會戰,民國51年進入國防部電訊發展室服役,71年頂下現在的房子成為台貿八村的一員。他原以為能從此領著2萬元的退休俸安養天年,沒想到以畢生積蓄配合示範改建後,卻面臨迫遷,補助費又遠低於現今房價,無力搬遷的張伯伯,僅能在人去樓空的社區中,與僅存的十戶人家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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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城

來到新店區的頂城,可見安康街一段兩排低矮住家,三三兩兩的居民正佇足大腸麵線攤販車大快朵頤,與一旁的車水馬龍形成對比。

乾隆六年,漳州人來臺合股開闢現今的新店區,合稱「外五庄」,分別為頂城、大坪林、下城、柴埕和公館崙。其中,頂城因地勢稍高,故名頂城,與下城相對應。

儘管開發年代早,但因其與碧潭東側隔絕,所以從日治到國民政府時期,這裡常被當做隱密的軍事基地,如設成營區的清風園。為維持機密,頂城也曾被禁建一段時間,使此地發展緩慢,年輕人口也大量外移,僅剩6、700戶人家。

然而,因生活機能不彰,在居民長期抗議下,政府於民國98年解除限建命令,但財團收購土地後,仍未妥善利用此處。16鄰鄰長王阿嬤氣憤地說:「政府徵收土地,又沒好好管理,一大片農地就被荒廢,這樣官商勾結,令人不能安寧!」

 

臺北菸廠

很多人都聽過現在已改造成文創園區的松山菸廠,臺北菸廠較不有名,但它其實是北部生產菸品的最大功臣。

北菸兩大特色為高聳煙囪及磚造鍋爐,民國96年被訂為市定古蹟。它的前身為日治時期「臺灣總督府專賣局臺北煙草工場」,建於民國元年,位在今臺北市華陰街,民國34年改稱「臺灣省專賣局臺北煙草工廠」,50年代又遷到現址,屬於臺灣菸酒公司。

北菸原先有理葉、切葉、捲菸、包裝和雪茄五部門,但因廠區靠山,潮濕氣候會使雪茄變質,故雪茄部移到松菸,並在北菸另增濾嘴工廠。但警衛表示,民國71年發生火災後,機器便重新購入,早和以前大不相同。

民國87年松菸與北菸合併後,這裡成為北臺灣唯一的菸品生產地,產能大幅提昇,當時年產量甚至可達90萬箱以上。儘管香菸廣銷各地,為臺灣菸酒公司賺入許多財富。然而,北菸因地處偏僻,生活機能不佳,周遭並未蓬勃發展,現在只見幾家零散店家營業,幾個路人在站牌滑著手機,等著不頻繁的公車。

 

車子路

新店的安坑地區有許多以「城」做為名稱的地方,早期是漢人為了防禦鄰近泰雅族的侵擾聚集而成的小集庄,而車子路是唯一不以城為名的防禦性聚落。據聞,早期此地山上生產木材,人們會以拖車載運下來,久而久之,這條路就被稱作車子路。而隨著時間推移,車子路庄也發展成今日的車子路社區。

走入車子路社區,許多小道崎嶇蜿蜒,讓這個地方有「八卦陣」之稱。居住超過40年的呂桂枝說,雖不曾聽過這名稱,但此地的確就像迷宮一樣,若無人引領,很容易迷失方向,而這些狹窄彎曲的道路也有防禦功能,受外人侵擾時可以發揮防堵作用。

車子路庄再往上,有近十年才發展成的新興社區黎明清境跟達觀鎮,還有營運不久的耕莘醫院,補足社區居民就醫的不便。居民張春英表示,現在跟幾十年前景觀變了許多,「不過外地人來這裡還是會找不到路啦,都會一直來問路。」她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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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許鈺屏、薛惟中、胡景月、徐湘芸、李宜蓁

編輯/劉映彣、李怡庭、黃翊庭、吳婉寧、徐湘芸

攝影/張方慈、吳郁芬、孫晨哲、許閔淳、吳婉寧

封面故事/公車進站,出走文山:小10公車

封面故事/公車進站,出走文山:小10公車

 

公車地圖

 「下一站,馬明潭……」

 公車是政大人十分重要的交通工具。我們在這裡生活,卻不一定對這些地方與人們的故事瞭若指掌。其實,站牌處處隱藏著城市的發展歷程。它們展現過去與現在的生活軌跡,也給予我們探查在地的線索。

  現在,和我們一起上車,讓視線隨車外的風景移轉,挖掘這些一直在我們身邊的大小故事!

 

貓空

源自二格山的野溪潺潺流經河谷時,在岩石上沖刷出少見的壺穴,像是小型的圓形泡腳池。根據壺穴旁的官方告示牌解釋,當地居民稱壺穴為「皺穴」,閩南語發音則為「了康」,翻為國字後即為「貓空」。

雖然貓空地名與壺穴有關,但每到假日,茶園、餐廳及纜車站前遊人如織,拜訪壺穴的遊客反而少之又少。但其實,通往壺穴的小天空步道入口就在茶推廣中心停車場旁,並不難到達。

小天空步道建於民國103年,是懸空的棧道,長不過150公尺,盡頭則有公車站及半圓形的觀景台,能將貓空美景盡收眼底。沿著小天空步道旁的指示牌向下步行約20分鐘,即可抵達壺穴畔。步上僅限一人通行的吊橋,橋面由粗大的繩索綁成,搖晃地走在其上,聽著潺潺流水、感受徐徐微風,頗為愜意。觀景台還設有許多水泥貓熊、貓咪托起的石椅,似乎是為了呼應「貓」空而設計,然而實際上石椅對面的壺穴,才是真正的淵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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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恩宮

大多遊客都在貓空纜車站下車,天恩宮位於下一站,少有人訪,幾株稀疏的梅花樹在站牌前,與天恩宮對望。

香爐中,細煙冉冉上升襯托此地清幽;建築無雕梁畫棟,僅有簡單的紅色圓柱撐起道場;殿內沒有濃嗆線香味,神像慈祥地迎接有緣人。

這裡是一貫道的道場,相傳其於民國75年竣工時,挖地20尺仍尋無水源,為此信徒叩求上天,便在宮後探得源源不絕的泉水,為謹記上天恩惠,而將道場取為「天恩宮」。志工吳先生笑著說:「這邊沒自來水,現在水源都還是天恩泉的!」

一貫道盼勸人向善且安定民心,並無規定供奉哪位神明,一樓祭祀民間傳統神祇,如關聖帝君、彌勒佛及觀世音菩薩,二樓則是佛道儒三教聖人:孔子、老子及釋迦牟尼。

貓空地區觀光興起後,天恩宮並不像擁有極佳視野的樟山寺吸引遊客駐足,也不像歷史悠久的指南宮一樣出名,再加上店家集中在纜車旁,天恩宮常被遺忘。但吳先生和氣地說:「一貫道較低調,不會強求別人,但還是歡迎有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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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宮

建於光緒16年的指南宮,不只名氣大,規模也十分龐大,不像天恩宮、樟山寺以單一建物的型式隱身在山間小路旁,融合儒、釋、道三教的指南宮,光是主殿就有三座,廟區範圍更遍及整座山區。

指南宮主神呂洞賓是橫跨三教的神祇:道教中是八仙之一、儒教中屬五文昌帝君之一、釋教則稱其「文尼真佛」。「情侶不能去指南宮,會被拆散!」這是民間對指南宮最大的誤解。傳聞呂洞賓多情,曾追求觀音、媽祖及何仙姑,也調戲過名妓白牡丹,但皆追求不成,他惱怒之下,從此見到情侶必定拆散。

但廟方澄清,這傳言完全是張冠李戴。明朝王崇簡在《冬夜箋記》寫:「俗傳洞賓戲妓女白牡丹,乃宋人顏洞賓,非純陽(呂洞賓的號)也。」傳說的男主角其實是與呂洞賓只有一字之差的宋人「顏洞賓」。導覽員廖小姐笑說:「凡人做這種事(拆散情侶)都不該了,呂仙祖身為神明怎麼可能做!」為了破除流言,廟方特別打造「情人聖地」,眾情侶別再誤會呂洞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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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山寺

政大師生即使沒到過樟山寺,也一定聽過它,只要搭校內三路公車至樟山寺平台,再沿步道走約半小時,即可到達樟山寺。

樟山寺建於民國20年,是政大老鄰居,據傳其十分靈驗,不少政壇大老是虔誠信徒。過去,時任臺北市長馬英九身陷特別費案時,幕僚曾至樟山寺求籤,當時抽到上籤,後來果然被判無罪。另外前政大校長、前副總統李元簇曾為樟山寺擴建,現任副總統吳敦義也是常客。

隨著交通日趨便利,樟山寺人潮漸多,成為一處新景點。然而,長年協助廟方的香客義憤填膺地說:「人太多也不是好事,很多人都把這邊(的資源)當作理所當然!」許多人常將家中垃圾丟棄於此、自私地將個人物品帶來清洗,浪費資源,甚至向政府投訴廟方服務不佳,儼然將樟山寺視為遊客服務中心。今年三月,廟前石桌椅還遭蓄意破壞。

樟山寺地處偏僻,平時環境全賴附近住戶維護。然而每次假日人潮退去時的髒亂,常讓住戶傷透腦筋。「希望大家記得帶走自己的垃圾。」幫忙的大姊笑著說,語氣裡卻透露一股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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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許鈺屏、薛惟中、胡景月、徐湘芸、李宜蓁

編輯/劉映彣、李怡庭、黃翊庭、吳婉寧、徐湘芸

攝影/張方慈、吳郁芬、孫晨哲、許閔淳、吳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