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裡藏「道」的摩天大聖──黃豪平的喜劇之道

從高中就步入喜劇圈的黃豪平,身兼喜劇演員、主持人及藝人的多重身分,深受螢光幕前的觀眾喜愛。這期的《政大學聲》將帶你認識這位喜劇圈的傳奇人物,重新梳理黃豪平的生涯歷程,一窺他從學生時期直到步出社會,一路上付出的努力、轉變的想法、歷經的掙扎,以及在過程中領悟的人生真諦。

「真的要講的話……我應該是從高中開始接觸喜劇圈。」思索片刻後,黃豪平如此向我們說道。他的眼神失焦,思緒飄回過去:「2008 年我參加了悶鍋魔王選秀賽,那時九點一開放call-in我就會打進去,很即興的表演一些作品:掰歌啦,或順口溜……」黃豪平向我們補充說明時,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

而當年守在電視機前,目不轉睛地觀看各類綜藝節目的少年,如今已出道九年,累積相當名氣。近幾年黃豪平除了連續擔任三年金鐘獎星光大道主持人之外,他也擁有自己的個人喜劇脫口秀《Ha Ha Land》,並與劉宇珊共同主持 Podcast節目《不正常愛情研究中心》。

這般多方發展的優秀喜劇演員黃豪平,其實畢業於政大的國際經營與貿易學系、企業管理研究所。「如果你有政大可以讀,你還要放棄政大的學業,我是覺得有點可惜了吧。」他燦爛笑道。時間拉回大一的秋天,那時黃豪平剛踏進政大商學院,而他心底埋藏的那顆喜劇夢種子,也悄悄地開始萌芽。

欲善其夢必利其器 夙夜匪懈的青春歲月

邁入政大的一小步 前進喜劇圈的一大步

「其實我參加《大學生了沒》的契機非常普通欸!」當年《大學生了沒》第一集的開拍正值悶鍋魔王選秀大賽剛結束不久,製作單位想找幾個有參加選秀賽的人到節目上表演模仿,而這便是黃豪平首次亮相於電視螢幕上。

「我的髮型超髒,造型也好荒謬,現在看來都覺得『天啊!我麼會弄這種造型?』」黃豪平懊惱地搖了搖頭。黃豪平第二次錄製節目的原因是因為該集主題為「算命」,而他本人剛好對塔羅牌頗有研究,於是就上節目,在現場和大家一起算塔羅、看手相。黃豪平表示自己只有以班底身分錄過這兩集,他覺得既然藉由這個機會可以參與節目的錄製,那玩玩看也無妨,並不限制自己一定要怎麼做或不能怎樣做。

不少人對黃豪平抱有演藝夢,又選擇入學政大的行為感到不解。「當時的第一方面是,我也沒有那麼確定我一定得要做藝人不可。」黃豪平誠實的道出了自己當時的考量。既然從演藝事業得到的收入尚無法支撐現在生活之所需,那麼無論如何自己都要有一個備案。

在夢想沒有獲得任何成績之前,就放下生活中的一切,黃豪平認為此舉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如果說我完全丟掉政大學歷的話,萬一我演藝事業沒有什麼發展就很可惜,變成說,我回去後我什麼東西都沒有了。」很多人說黃豪平背水一戰,但他本人不這麼認為。對他而言,「背水一戰」是成功者對社會大眾的說法,有很多人儘管背水一戰仍無法成功,而他們的聲音永遠傳不到大眾耳裡。

所以,黃豪平並沒有因為自己的志向在演藝圈,而選擇虛度大學生活;相反的,從大一開始,他便積極的參與校園內的各項活動,他舉例:「忙完金旋獎後我就加入政大的主持人社,開始主持政大各種活動。」

主持人社為政大課外活動組主辦的社團,讓一些想擁有主持經驗、對主持活動有興趣的學生,擔任畢業舞會、畢業典禮等等活動的主持人。而社團的入社門檻頗高,每一年海選過後只會留下七、八個人,黃豪平便是藉此機會一點一滴累積、加深自己的主持功力。除此之外,黃豪平也有參加商學院舉辦的國際學生交流活動,他表示英文基礎如果打得好,在主持活動的時候也會很吃香。

黃豪平認為政大商學院教給他最大的一課,便是「如何經營品牌」。畢竟對於一名藝人而言,經營個人的品牌相當關鍵,除了要瞭解自己的強項、弱項之外,更要了解市場的機會、可能會遇到的對手和威脅。「這些東西其實是商學院教給

我的架構。」他自豪的說道:「它幫助我更清楚如何在演藝圈找到自己的定位,類似 SWOT 分析,當然腦海中我不會真的畫一個表格,但心裡面我會知道至少要怎麼樣去發展,才比較適合我現在的能力。」

國貿系的學生畢業後本就不見得會從事金融業,因此哪怕黃豪平抱持著與本科系無關的喜劇夢,同學們也並不會特別感到奇怪。雖說如此,在大學跟研究所時期,黃豪平大部分時間都是獨自行動的。他沉思了片刻,坦誠地告訴我們:「如果說體驗大學生活程度滿分一百分,我說不定只有體驗到六、七十分。」因為常常獨自行動,所以他沒辦法完全體驗到一般人印象中,充滿夜衝、夜唱的所謂「大學生活」。

不過,獨自行動其實也有優點,就是讓黃豪平學會如何獨處:「很多人可能會花大把大把的時間做團體活動,那我的話,我更喜歡跟自己相處。」大學時期,黃豪平總喜歡獨自一人出遊,到世界各地開拓眼界。因為習慣獨處,對人際互動的需求也隨之降低——而這至關重要,因為喜劇之路往往是孤獨的。

親朋好友傾力相挺 無畏風雨昂首挺胸

黃豪平的父母在他的求學階段,總認為他的喜劇夢只是「玩票性質」,但當他們發現自己的兒子越走越深時,態度就開始趨向懷疑:「你確定真的要繼續走這條路嗎?」面對父母的質疑,黃豪平嘆了口氣,表示當時的心情不太好受。他開始疏遠家人,也因為害怕遭到否定,變得不太與人分享自己的心事。

而就在某天,《康熙來了》的製作單位連絡黃豪平,問他願不願意代陳漢典的班,擔任助理主持人。黃豪平雖然很想一口答應,但當製作單位要求他扮演徐薇老師時,他不由得瞪大了眼:「那時候我是人生第一次被要求要扮女裝,還要畫大濃妝!」黃豪平的父親在金融圈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擔心自己在節目上的搞怪扮相,也許會令父母蒙羞。

左思右想也沒能得出結論,黃豪平決定先鼓起勇氣打給父親,結果,卻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覆:「你就去啊!這是你的工作,你喜歡就好。而且說不定你扮女裝還比陳漢典漂亮!」聽到父親的鼓勵,黃豪平才終於意識到,原來父母親之所以反對他的夢,只是擔心他無法好好生活;如果他能用實績證明自己,父母當然也不會再有意見,只會一心支持著他前行。

說到支持,黃豪平也聯想到自己大學時的那群好哥們,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他們都很樂意來到現場幫我加油,或是客串演出影片。」他直說自己很幸運,從大學到研究所一路上遇見的朋友,幾乎都很支持他的演藝事業。雖說如此,偶爾還是會遇到特別令人「印象深刻」的同學。

那時,黃豪平才剛在演藝圈展露頭角。在一次聚餐上,幾個朋友把服務生叫來桌邊,隨口就問服務生認不認識黃豪平,「你看,他不知道你是誰啦!」得到服務生否定的答覆後,朋友們就笑著嘲弄他。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縱然朋友無意羞辱他的夢想,但他當時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黃豪平無奈地告訴我們,自己永遠無法阻止少部分的人對他的職業、夢想,產生質疑與偏見。但是隨著時間經過,他也逐漸不再去在乎那些否定自己的聲音,只想把重心放在珍視自己的人身上。他淺淺地對我們笑了笑,說道:「我知道有一群人喜歡看我,這樣就夠了。」只要有人願意支持,那麼儘管逐夢長路險阻難行,黃豪平也甘之如飴。

以幽默包裝理想和悲痛 喜劇帶來的省思與治癒

自行定義成功標準 勇於接納成人規則

「在學生時期,我會覺得就算我在演藝圈或是其他領域做的不好,我還是有學生這個身分。」對於黃豪平來說,畢業後脫離學生身分,等於失去了一把抵禦風雨的保護傘。在學生時期,學校會為他設定人生目標和規則,「可是出社會之後,就不會有任何人幫你設定目標。」他說,此時人生所有的目標和方向都是由自己訂定的。

而「為自己訂定目標與規則」和「為自己定義成功」,是黃豪平認為每個人出社會後都需要面對的必修課題。他解釋,當學生成為社會人士之後,便再也不能找藉口,推託自己的努力是為了滿足家人期待、迎合教育體制,一切目標、決定和付諸的行動,都是為了自己。所以要學會追求自己所定義的成功,並替自己負起全責,承擔一切後果和代價。

在褪去了學生時代的純真後,黃豪平表示,社會人士彼此連結的動機曾一度讓他感到不適應。在學生時期,大家都帶著一股稚嫩的熱血和衝勁,聚在一起做任何事情就是出自於純粹的情誼和熱情。然而當步出校園後,黃豪平發現很多人都是為了利益才有辦法聚集在一起,導致他開始無法像學生時期那樣,單純地為了某個目標、或為了成長往前邁進。

而經歷了光陰的淬鍊與洗滌過後,黃豪平已不再迷惘,帶點自信的口吻說道:「我覺得為了利益結合是一件健康的事情,如果不為了利益而結合的話,你不可能一輩子靠理想支撐工作。所以最完美的狀態,是有一部份跟理想有關,而另一部分跟利益有關,然後想辦法用利益的部分來彌補理想上面的缺憾。」

跌撞踉蹌的演藝之路 汲取挫折的養分

儘管調適好心態,黃豪平的演藝之路卻並非就此一帆風順。回憶起某次擔任臨演的經驗,演出當天他的助理恰巧沒有到場,導演也沒認出他的藝人身分,他就被導演隨意叫去涼亭,跟著其他臨演一起脫光換衣服,而和他同輩的藝人們則是在保母車上吃喝休息。這般天差地遠的差別待遇,讓黃豪平感到有些受挫。

尤其,當時他還常因太晚返家,而與前女友多次爭吵。對於當時的情景,黃豪平歷歷在目地說道:「她就跟我講說:『如果你今天再凌晨一點鐘回來我們就分手。』」在這樣的雙重壓力之下,黃豪平開始懷疑自己的價值。但是,他在與一位臨演大哥的對話中得到了啟發。當時同樣不認識他的臨演大哥,積極地向他說明表演時的注意事項,讓黃豪平從看似倒楣的錯誤安排中,意外收穫許多寶貴的經驗談。

這次臨演經驗讓黃豪平領悟到:「不是每個人都有義務去了解你是誰,你不能把他們直接打成敵人,你要想辦法讓他們知道。」黃豪平相信,解決煩惱的關鍵,在於面對逆境時是否有辦法放下身段,即便是在困窘的狀況中也虛心地接受一切。「如果你覺得說你至少還可以從逆境中學到一點東西的話,那畢竟到了最谷底,接下來就是往上走了。」

滿堂喝采與掌聲之下 呈現真實並療癒人心

從高中時期就開始接觸喜劇的黃豪平,認為單口喜劇是「一個很特別的武器」,關鍵在於要挖掘出真實的自我。「喜劇就是要說的真實,並且說的好笑。」黃豪平引用了印度裔加拿大喜劇演員Russell Peters 的話,說明「真實」對於喜劇的重要性,接著進一步補充道:「舞台上的人設並不需要刻意的被『經營』,我覺得脫口秀很大一部份是,你要去展現你真實的想法是什麼。」

黃豪平檯面上似乎無所不談、話題毫無顧忌,逗得台下觀眾哈哈大笑,其實他仍然會顧及合作對象、台下觀眾的反應,去篩選適合演出的主題。不過,那些在台上所講的一字一句,都是黃豪平真心思考過後的觀點和想法。 「我認為喜劇是有機會去達成某些改變的,不管是社會體制的改變、或是政策的改變等等。」黃豪平解釋,喜劇並不只是膚淺的娛樂,還具有更深層的社會意涵。

黃豪平提起剛開始踏上單口喜劇舞台的時候,就是單純敘述有趣的事情,或講些離經叛道的東西。一直到近兩年,他開始渴望自己的喜劇內容也能「文以載道」,在帶給眾人歡笑的同時,也能發人深省。更進一步地說,他想透過喜劇去包裝自己的立場、觀點和想法,然後漸漸地去改變這個社會的某些價值觀。

「我認為喜劇的終極目標是幫助大家在很深很深的悲痛當中,有機會找到一些療癒的可能性。」除了透過喜劇的包裝表達自己最真實的想法,黃豪平也提到了喜劇的另一層面向,即試圖透過喜劇沖淡生命的苦澀。黃豪平以瀟灑的姿態和滑稽的口吻,娓娓道來一個個沉重的生命故事,帶給觀眾無盡歡樂的同時,似乎也能藉此讓自己感到稍微釋懷,將刻骨的疼痛一笑置之。

「那是一種介不掉的癮。」 滿腔熱血造就偉大

對於同樣抱持著喜劇夢的學生,黃豪平會給他們什麼建議?「就放棄吧,真的太難了。」他笑著這樣回應。他進一步解釋,成為喜劇演員的路上,必須去忍受站在台上表演時,觀眾沒有給予回饋和掌聲,甚至是想法和觀念不被台下的觀眾認同:「我覺得走這條路其實蠻辛苦的,這是條蠻孤獨的道路。」

「我不會鼓勵任何人走哪條路,但我鼓勵你做你不會後悔的選擇。」黃豪平表示,若是真的非常嚮往喜劇圈,那就試試看,失敗了就及時回頭。倘若有熱情卻不去嘗試,便很容易活在當時未選擇的假想性未來之中自怨自艾。比起他人直接告訴我們哪條路不能走,黃豪平認為自己動身去找答案是更好的方式。

雖然黃豪平並不鼓勵學生們往喜劇圈發展,但他肯定:「如果你願意來,我相信你會體驗到一些你日常生活當中,不會體驗到的東西。」以他自己為例,在單口喜劇的舞台上,黃豪平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光芒,甚至在講完脫口秀、踏入電視圈之後,他的表現也變得跟以往不一樣,更明瞭哪些部分可以突破框架、哪些部分可以收斂些。

「我覺得單口喜劇幫助我找到更有自信的那一面,幫助我明白最真實的自己是能展現在大眾面前的。」黃豪平神采奕奕地說,從喜劇中找到的自信會不斷地在體內循環、疊加,漸漸地產生一種強大的內在力量。他鼓勵大家嘗試脫口秀,但不要以他人成功的楷模為動力踏入喜劇圈,而是為著內心偉大的故事、厲害的想法,還有想和全世界訴說的欲望。

「拿著麥克風去承受這世界對你的想法和各種反應,是笑聲也好、是噓聲也罷,至少你經歷過。」十多年跌跌撞撞的舞台經驗,造就如今豁達瀟灑的黃豪平,他汲取了喜劇的精隨、能量和之於人生的意義。熱愛喜劇的他在訪談的最後,用一句話總結喜劇對他的意義:「我覺得那是一種經歷過後再也戒不掉的癮。」

記者/江昇、邱楷淇、劉沐恩
編輯/余積豪、曹育綸
攝影/于子玹、何予

(本刊收錄於《政大學聲》第3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