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性別在政大──有話好說:彩虹下,我和我們的故事

 105年下半年,當同性婚姻法案在院會鬧得沸沸揚揚時,校園內也開始討論關於性別的議題。但當談起同志族群時,LGBTIQA所代表的是什麼?而在政大,同志族群究竟在哪裡?政大校園內的性別友善程度,又是否足夠讓他們願意勇敢做自己呢?

政大同志大哉問

 「古今中外的不同社會,都有對於不同性傾向的記載。無論是人,或是不同物種,愛慾對象都有可能是同性或異性。」長期研究性別議題政大心理系教授李怡青,談到多元性別時如此表示。

 提及政大在性別友善的思想開放程度,李怡青說:「政大是一所人文社會科學為主的學校,因此學生在議題的探索過程中會去察覺,什麼是社會上的不平等,什麼是不同的群體」。她笑說,有時甚至是學生讓她有了不同的想法與見識,儘管政大在校方或老師層級,仍相較保守。

 李怡青接著說:「環境越不友善的話,許多人就會選擇不講來保護自己,但反過來說,如果環境是友善而願意包容的,就越多人願意勇敢的來做他自己,也就會有更多文化下對此的記載」,因此她認為,環境氛圍與多元性別族群的發展息息相關。

 而根據《政大學聲》問卷數據顯示,政大的性傾向與性別認同比例如上。 (資料來源/《政大學聲》全校問卷調查 資料整理/李姿萱 製表人/吳柏萱、洪馨)

 其中在318份有效問卷裡,約有67%的學生為異性戀,而近三成的非異性戀比例結果與副校長張昌吉日前所言:「同志的人數比例佔4.7%」的說法有一定差距。

 歐德二、林同學(生理女)就表示:「儘管自己喜歡過男生偏多,但其實也曾喜歡學姊。儘管知道的人不多,我自己認為其實是偏雙性戀。」她笑稱,還好身邊少數知道的朋友,都還是很能支持與理解。而對於身邊的環境,她說:「校園內我認為LGBT的人比例上應該算還蠻高的,自己身邊的人也有許多是同志,再加上大家的年齡層差不多,相較起來同溫層就比較大。」

 公行一、姚同學則說:「可能因為我總待在同溫層裡,身邊沒有什麼反對的聲音。」她表示她有比較多價值觀念混淆並非歧視的朋友。她認為校內的風氣其實蠻友善,像是大家會在交流板號召發貼紙,加入小蜜蜂活動等等。

政大同志走向光亮 或藏於暗櫃?

 在非異性戀的105份問卷中,已出櫃比例約佔四成,幾近一半。而另外在剩下六成,未出櫃的樣本中,「家庭」是使他們怯步的重要原因之一,約占20%,他們擔心家人不認同帶來的壓力及可能發生的爭執,而選擇了隱藏真實的自己。

 其次則是約有17%學生認為,「顧慮旁人眼光」也使他們還沒有走出櫃子的勇氣。「有人反駁自己所喜歡的事物的時候,自己也相對會感到難受。」對於出櫃這件事,林同學這麼說。她表示,自己雖然目前已出櫃,但其實也只有對部分相識的人,幸好大多數朋友都能理解與支持她。那些支持對她來說是溫暖的,「畢竟誰都不想被說噁心之類的話。」她開玩笑地這麼說。

 談到出櫃,姚同學笑稱:「我覺得這是很自然而然的事,好像不用刻意做什麼舉動。」家人也會與她討論同志議題,雖然沒有明確的表示自己的性向,她覺得一切都在慢慢進步中。

在校園撐出性別友善空間

 校園內,其實也有部分學生組織持續耕耘性別議題,希望可以在校內注入不同聲音與氛圍。長期關注性別議題的政大陸仁賈社社長、心理碩一張智翔說:「我希望陸仁賈能讓大家在這個空間裡是感到舒適友善的,撐出一個性別友善空間,告訴政大學生說你們可以感到很舒適,來這邊做自己。」

 世新英文二,目前陸仁賈副社長王薇提到社團定位時如此說:「當然這只是一個開始,之後希望將此空間越撐越大,大到甚至整個政大都是友善舒適的,就不光只是侷限在社團內。」她說。

 由上圖可見,政大非異性戀族群在校內顧慮他人眼光,或因自己的性傾向與性別認同,而受到歧視言語的人數降低至近兩成,顯示政大對多元性別的校園氣氛仍屬友善,但仍有極少數比例的人曾有性別不友善的經驗,說明面對此議題,政大依舊有努力空間。

 「其實我自己身邊許多朋友也是(同志族群),有時看他們因為外界的批評或歧視而難過,就會在想,明明大家都是納稅人,都一樣是人,為什麼卻不能得到應有的權利。」對此,林同學這麼說。

 林同學提起校內的氣氛可能因為LGBT族群多,風氣的確較校外友善。而在其他地方,就會出現如與親戚的群組框可能有反同的言論,又或是看見朋友點擊或分享不支持同志族群的言論。她說:「大部分的親戚還是比較傳統,好像也不是很有機會接觸相關議題的討論,其他的比較常聽到反對的,多是因為自己的宗教緣故,或是教會風氣」。

 政大性別平等工作坊(以下簡稱性平坊)的韓文四蔡佳樺說,他覺得校內是比較缺乏同理的部分,多數人還是會濫用友善的字眼。如這次性平坊要推動的是「性別自由廁所」,而非「性別友善廁所」,希望可以去打破一些友善包容有別於真正平等看待的性別框架。

 「其實就是性別敏感度的問題。」目前性平坊讀書會負責人、法律四王信哲說,有時候大家會覺得自己的話沒有惡意,就認為不是性別歧視的言語,或是把這些視為理所當然,這時就會看不見問題。

推動討論 「小蜜蜂」自發力量

 同性婚姻法案在立院鬧得沸沸揚揚之餘,有一群人以「希望每一個支持婚姻平權的朋友,都是一隻小蜜蜂」為訴求,組成婚姻平權小蜜蜂。而政大的婚姻平權小蜜蜂,於去年12月8日率先出現在麥側,而後無論是在動物園、木柵市場,或是萬興國小都曾有他們賣力舉牌、宣傳的身影。

 參與婚姻平權小蜜蜂活動的傳院二黃鍹茹說:「它並不是一個正式的組織,而是透過自行列印傳單、標語或貼紙,號召小蜜蜂一起影響更多對婚姻平權不瞭解的朋友。」其目的希望能將婚姻平權的理念傳遞給社會大眾,突破以政治正確包裝性別假友善的校園氛圍,提供大家一個討論的空間,以達成對此議題的社會共識。

 黃鍹茹說:「這個議題需要更多人的關注」。他希望能在這個關鍵時期盡自己的一份心力,因此加入了小蜜蜂的行列。她也曾在小學旁發文宣、舉標語的同時,遭到家長及校方的反對,他也坦承:「當下十分挫折、難過」,但仍有許多難忘且美好的經驗,一些物資、一句加油對他來說都十分重要。

你沒聽過的「不舒服」

 蔡佳樺提到校內看似一片性別友善的氣氛,她說:「現在有個問題是,大家其實都已具備基礎性別意識了,或說得比較直接,是大家都很懂政治正確。結果是大家都只是不講,變得更難去翻轉別人的想法,變成性別觀念上的錯誤就藏在檯面下。」

 林同學表示,自己也曾經在課堂上聽見朋友對同志持反對意見,甚至覺得一直談這件事「很煩」、「為什麼又要談」。林同學表示其實自己偶爾還是會遇到一些這樣想的人,大多是因為在教會風氣保守等等,甚至她也曾與自己的不願表態的朋友討論,而她的朋友認為「與其一直爭吵此事,不如多做些增加與刺激經濟的事」。

 校內仍有人對多元性別等提出疑義,如曾出席同性婚姻法案公聽會,並反對該法案的政大智財所教授許牧彥,他提到性別意識流動的問題說:「我們反對變更民法上對『婚姻』的定義,並不是反對『同性之愛』。也許一個人現在是同性戀者,但若他未來宣稱自己變成異性戀者,我們該怎麼證明?」

 他也說,這將成為設置性別友善廁所、宿舍等政策推動的最大阻礙。許牧彥也呼籲,學校作為學術單位,不能預設特定立場,但應成為討論的平台。政大以社會人文科學領域為長,更應做包容多元意見的典範。

 傳播學院副教授康庭瑜對社會上仍有的許多反對意見也表示,其實學術界曾討論過,關於道德的公共議題是很難被理性論述改變的,原因來自於人對某種道德的判斷多不是理性,道德常是一種直覺。

 「比如說一個人為什麼不能接受同性戀,他可能就是認為那是錯的,於是他先覺得那是錯的,他才想辦法發明一些理性的方法,支持他的道德直覺。即使當理論被消滅了之後,他又會想辦法發明下一個理論去支持他的道德直覺。」康庭瑜接著表示她認為,所以有時理性是沒有辦法說服與改變某些人,也就是,道德直覺其實是很難被改變的。「因此某個程度上,這是非常難以相互對話的事情。」

反同挺同 走向街頭

 從上文可知,即使部分人已認為性別友善為普世價值,多元性別是屬自然,並存在於你我之間,但仍然也有學生,以不同考量抱持反對或懷疑態度。無論是哪一方,大多希望能透過走向社會走上街頭,開起與公眾對話更大的可能。

 在問卷調查中,近六成學生曾參與過多元性別議題的相關活動(如:講座、遊行),而超過半數的人未來具有高意願參與多元性別議題相關活動,由此可見,政大生對此議題關注程度高。

 105年第一學期,各地舉辦了許多同志相關議題與運動,如於105年10月29日舉辦的第十四屆台灣同志大遊行,以及立法院前陣子鬧得沸沸揚揚的同志婚姻法案等。

 校園中各社團響應同志活動,如東華大學Rainbow Kids同伴社在學校升起彩虹旗。而在政大校內,政大性別平等工作坊、陸仁賈社、野火陣線除了參加帶領與號召學生一同參加同志遊行,也舉辦公聽會、舉牌串連等活動,讓學生更接近社會議題。這一學期雖來到尾聲,但多元性別族群的權益爭取不會畫下句點。

 圖為2016年舉行的婚姻平權演唱會。眾多歌手輪番獻唱、為推動婚姻平權盡一份心力,台下聽眾沉浸在歌聲 之餘,也以頭巾表達修法訴求。( 圖/黃庭暄攝)
友善在校園:以性別廁所為例

 而在問卷調查中,我們也針對幾項政策或事件,調查政大人對於該性別相關議題的想法與態度,並在下文針對這些事件進行採訪。

 提及政大校園中的性別友善政策,陳芳明首先談起「空間」,他肯定性別友善廁所的概念:「儘管不知究竟有多少人會用,但我們仍必須先設立。」

 王信哲提起待校方改善的設施,說「第一個應該就是性別廁所,我們這學期就是跟野火陣線一起推動這件事情,目前希望會在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提案報告。「在行大二樓算是有一個名目上的性別友善廁所,但是一個不太理想的狀態,就是有點像把身心障礙廁所換一下這樣。」他說。

 王薇對此表示,這議題在政大早已吵了好多年,但每年都會遭到學校婉拒,因此以這個政策來說,其實進度一直停滯。

 根據問卷結果,無論是「需要」及「期待」,都有超過60%的學生支持設置性別友善廁所,值得一提的是,有近50%的比例「樂意」看到性別友善廁所的出現,這也呼應了傳院二黃鍹茹所言:「它是一個標誌」,而持反面意見的比例皆維持在10%左右。

 他校的例子中,世新大學設立了全台灣大學第一座性別友善廁所,隨後成功大學、中山大學也跟進。世新大學性別平等教育中心主任羅燦煐自信地說:「世新本來就很願意嘗試新事物,同時也看到校內一些跨性別同學如廁時的不便。」她認為,校內跨性別及性少數的學生不應該因為性傾向或性別認同的不同,而在學校環境上受到不平等的對待。

 性別友善廁所的設立需要長久規劃。「在性別友善廁所上面,我覺得世新大學可以提供其他大專院校參考。」羅燦煐說。譬如世新在創設之前經過問卷調查、多場公聽會及說明會後,採審議式民主方式決議。大學開始有性別友善廁所的推動,使得台北市目前也有許多積極作為。中正戶政事務所、大安區公所皆設立性別友善廁所,甚至有國高中已經進入實驗階段。

 但另一方面,也就讀世新的王薇表示,其實性別友善廁所在世新仍有爭議。她表示,原因來自於世新性別友善廁所改建自男廁,而現在該盥洗區域就只剩女廁、殘障廁所、性別友善廁所(原男廁),導致男生上廁所時,依然會習慣上原為男廁的性別友善廁所。

 同樣地,女生除了在大排長龍時,也不會特意上性別友善廁所。因此該設計對跨性別者仍會造成困擾,王薇說:「若使用者是男跨女(性別者)的話,上女廁女生可能會有意見,上性別友善廁所的話身旁又都是男生,會對他造成壓力,也可能會遭受側目,仍有些爭議。」但她笑說,至少學校有把這項政策做出來,只是覺得某些部分還有待改進。

 事實上,政大野火陣線與性平坊也合作擬定《性別自由廁所設立辦法》草案,野火陣線前任社長政治三楊子賢認為,因為教育部並未設立與性別自由廁所相關之規定,使得學校無一標準遵循。「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希望從法制面推動性別自由廁所。」楊子賢說。而目前草案已於1月12日通過政大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審理。

 「性平會的核可將成為精神面的認證,象徵這是性別平等的一環。」楊子賢表示,這是當時他們決定向性平會提案的原因,若是提案通過決議,他們將繼續上呈至學務會議。至於考量到實務面,硬體的改建或新建應與總務處較為相關,因此不排除未來也會另向總務會議提出草案。

 另外楊子賢也提及,在這次的《性別自由廁所設立辦法》中,他們將安全問題同時納入考量,包括硬體設備加強、廁所位置以一樓為主等,就是要破除許多人對性別自由廁所安全問題的迷思。

 台灣同志大遊行於每年十月底舉行,現為亞洲最大的同志權益爭取活動。
未盡之路

 「我們對性別的了解其實一直一直在進步,所以十年前我們想像性別平等的世界,跟現在想像的,已經有所差異,」康庭瑜說:「但很多別的事情還是在等被落實,就是它會跟隨著那個性別研究的發展走。」

 「性別平等教育尚未真正實現,因為台灣教育仍然升學導向。」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主任鄭智偉語重心長地說,目前大專院校以下學校大多敷衍了事。「性別平等教育法」範疇非常廣,有性騷擾、性侵害等,同志教育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環。

 「但教育工作者帶有很大的影響力,在說出任何立場前應該先想這些話語會不會傷到學生。」鄭智偉說,大學教育是多元且自由的空間,越是有爭議的議題應該更需要有人教導,老師應該要帶領學生討論。

 「爭議性高共識性低的議題,在大學課堂上應有討論的空間。」羅燦煐則說。老師們應站在教育者的角色與學生討論議題,讓學生思辨。而目前,小學、中學的家長並未受過性別平等教育,他們容易因為不了解而產生流言,同志教育難以推行。

 儘管路途看似艱辛,「相信自己的性別取向是正確的,每個人都是一個生命的主體,你得引以為傲。」陳芳明特別向多元性別族群喊話。他更強調,千萬不要因為異性戀的歧視而自我譴責,也不應因為社會充滿了偏見與不寬容而自我封閉,需勇敢地面對自己

 

記者/李慈媛、羅文秀、李姿萱、徐湘芸

編輯/吳柏萱、洪馨、劉映彣、黃彥晨、徐湘芸

攝影/黃堃睿、薛惟中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1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