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文化/隱而未明的我 有些話,新住民子女想說

有些人生長在跨文化家庭之中,卻不像是「混血兒」能被一眼認出其家庭背景,因為社會氛圍、家人同儕態度,有人會選擇隱瞞部分家庭生活,有人則能自在與人分享。他們是新住民子女,平時隱身在多國文化蓬勃的大學校園,卻未必能好好訴說自己跨文化的生長背景,關於那些隱而未明的故事,將由他們自己娓娓道來。

 

 

面對輪廓較深的「混血兒」,人們總能一眼認出他們的跨文化家庭背景,但有一群人,同樣父母其中一方來自臺灣以外的國家,他們自己則在臺灣出生、長大。若他們不提及自身家庭組成,其他人並無從得知其跨文化背景,他們是「新住民子女」。

他們之中,有人曾排斥媽媽的母國文化,而後能坦然接受,並決定好好學習和認識;有人身分認同模糊,卻對自己的第二故鄉懷有特別情誼;有人與家人的生活習慣、政治立場大不同,彼此卻仍和諧地生活在一起⋯⋯每個不為人知的故事背後,承載了許多生命的重量,他們透過不斷的成長和轉變,形塑成現今的自己。

生長在跨文化家庭的新住民子女,平時卻隱身在人群之中,他們可能因為社會風氣、同儕影響、家人態度,而不願提及自己的故事。這些故事包含哀傷、溫馨和挫折後重振信心的回憶,他們曾說過但未被仔細聆聽或不曾說過的那些,將在後文一一談起。

李佳穗|我的故事裡沒有我

「越南狗。」小學時佳穗和同學發生爭執,同學當著所有人面前罵她這三個字。直到現在,她仍疑惑著,不曉得那些被欺負的經驗和媽媽是越南人有沒有關係,但是環境對媽媽的不友善,她深感強烈。

從小,佳穗的爺爺就不願意和媽媽同桌吃飯,也因為媽媽是越南人,有時家人間發生衝突,鄰居也會先入為主地視她為禍首。而每當佳穗和弟弟無法忍受,要和閒言閒語的鄰居理論時,媽媽就會拉著他們倆說:「沒關係,反正他們也不懂什麼。」佳穗總氣憤地回:「不能讓人家踩在我們頭頂上。」

佳穗感嘆:「我覺得越南新娘來這邊真的非常堅強。」她認為,很多新移民來到臺灣就是為了過好一點的日子。然而由於沒有高學經歷,在臺灣能從事的工作有限,光是維持生計,對身在異地的他們來說就很吃力,像是佳穗一家四口就曾只靠媽媽兩三萬元的薪水,撐過整個月的開銷。

有時佳穗媽媽也會怨嘆自己選擇來臺,認為現實和當初的期望有所落差,不過相較於待在越南,她還是希望孩子能留在臺灣接受相對普及的教育。然而總有人對在臺接受教育的新住民子女,帶有「成績不好、愛混幫派」等印象,佳穗認為這是種誤解。

她說:「就是因為家境沒有很好,或是身體有一些問題,才比較容易(娶外籍配偶)。」所以他們的子女會去混幫派,一方面是因為學習不是他們的主要目標;另一方面,透過混幫派能賺錢、獲得歸屬感。因此,真正影響他們是生長環境,而非單純一張標籤就足以呈現他們是誰。

除了排除誤解,佳穗覺得自己也應該更貼近越南文化一點。可是當她提及自己在學越南文時,媽媽卻不解地說:「你學越南語幹嘛啦!」佳穗媽媽平時會否定自己的文化,對此佳穗拿臺灣人嚮往西方文化做比喻,媽媽也會想像其他國家比較文明。正因為被貼標籤、被誤解,一直以來都被動地處在不友善的環境,佳穗更相信自己要為他們做點什麼。

吳珊|現在總算能自然地說

政大新生週第一天,學生圍坐在地,等待著上大學後的第一次自我介紹。吳珊緩步上台,在眾人前站定,自然說道:「我媽媽來自泰國。」不遲疑、不彆扭,流暢地介紹完自己。吳珊說:「感覺這就是一件很自然的事,不會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如今能輕鬆分享家庭背景的她充滿自信。

吳珊曾有好一段時日,不願提起媽媽是泰國人這件事,她欲言又止地解釋道:「可能因為以前比較不知道怎麼去應付那些偏見和異樣眼光吧。」剛來到臺灣時,她常聽到家中長輩語帶諷刺地說:「外配的小孩養不好啊!」、「外配不會教小孩啦!」長期處於這些不友善的偏見、指責之中,那時的她不知如何是好,面對陌生人時,因為不清楚對方是否帶有惡意,會不會說出傷人的話,所以她更加不願主動提及自己的家庭背景。

然而,由於大家對待外籍配偶的態度越來越友善,政大校園也普遍環繞著尊重、包容的氛圍,當同學聽到吳珊媽媽來自泰國時,大家幾乎都會興奮地喊:「好酷喔!」她笑說:「同學們知道我媽媽來自泰國後,就常來問我一些關於泰國的東西。」有時她還會從家裡帶一些泰國的特色零食到學校、分享給同學。

吳珊回想從小到大跟家人回泰國的記憶,「說實在就是沒有在泰國那邊生長,還是會跟那邊的社會不太熟悉。」從新北市的家出發,前往位在泰國東北邊的外婆家,中間她必須轉機一次,歷經持續五小時的航行,再加上兩個半小時的顛簸車程,才能順利抵達。她有些疲憊地回憶道:「覺得有點麻煩,就不會有什麼太多的感情吧。」

不過,隨著年齡增長,加上心態和思想逐漸成熟,吳珊不知不覺開始對母親的母國文化產生興趣,想要接觸、學習的意願越來越濃厚。最近回到泰國,她開始會去觀察外婆家周邊的人事物,體會他們生活的方式,試著更了解自己的另一個家鄉。雖然她認為,自己依舊像個去泰國旅遊的觀光客,但她堅定地說:「自己是一部分的泰國人,想要回去探尋一下自己的根。」

「因為自己從小就會被貼上一些標籤或偏見眼光,所以在看別人的事情時,就會試著不要這樣。」吳珊解釋,正是因為家庭多元的生活背景,以及小時候遭受不平等待遇,讓她在面對不同人事物時,更能自然地去接受和包容,在看待他人時能更懂得換位思考、去除偏見。

媽媽是泰國人、爸爸是臺灣人的吳珊 。(圖/江張源 攝)

薛惟中|所謂的「鄉愁」是什麼?

「你有出過國嗎?」每次被問到這問題,惟中總會特別尷尬,無論如何回答,好像裡外都不是人。當臺灣人在批評中國時,他總覺得立場為難,對於身分認同還存有一塊模糊地帶。雖然在臺灣出生、長大,但「如果我很坦蕩地說我是臺灣人,那我就無法解釋回安徽那麼強烈的鄉愁是從何而來。」

惟中國小五年級後,學校開始集合父母為外籍人士的小朋友,到輔導室聊天、諮商,詢問他們在課業和生活上的困難,他無奈地說:「我覺得我們很正常啊,為什麼我們會受到歧視和排擠?」求學階段,甚至曾有同學在得知他媽媽身分後,當眾問他是不是共匪,種種言語暴力讓他備感不舒服,而自己似乎也無法擺脫這種心理,好像那是他一生下來的原罪般,「事實就是我媽真的是中國人啊!」

惟中回憶起,曾在路上遇到一位白髮蒼蒼的老翁,老翁破口大罵中國長達數分鐘,正當朋友想拍肩安慰他時,他只說:「沒關係啦,也習慣了。」面對部分人士對中國的偏激言論,他早就習以為常,就算這些話在他心裡揚起漣漪,他也會想盡快回復平靜。

隨著臺灣對陸配態度漸趨友善,惟中開始願意提起媽媽是中國人,但他語帶保留地說,政大某些社團政治意識強烈,讓他在學校講話都要特別小心,有時脫口而出「大陸」兩個字,身邊同學就會揶揄他,使他難以忍受。對他來說,那只是一種慣用語,並不代表某種政治立場,然而這種情形屢次發生,他漸漸就不會主動向人解釋這些。

年紀漸長,惟中回安徽的心境也越漸成熟,小時候抱持出國玩耍的心態,但上次大一再回去後,深切體會到「少小離家老大回」的心情,原本正值青春期的表哥、表姐,一轉眼再見面已為人父母,自己則多了舅舅的身分,「突然覺得自己好老。」他驚覺時間過得很快,許多年過去了,他們卻對彼此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僅剩巨大的空白填補時間,因此漸漸地,安徽帶給他的印象,不再只是個觀光景點,而是回家探親的地方。

到目前為止,惟中回安徽的次數不到五次,「雖然生活在臺灣,但每次回去那邊,就會有一種很強烈的鄉愁。」當飛機再度抵達合肥機場時,他總有「滄海桑田」的感覺,會感慨地問自己:「多久沒回來了?」在那待上半個寒暑假後,他又得啟程離開。在這陌生的故鄉,他總匆匆地來,又匆匆地走。

薛惟中有個家鄉在安徽的媽媽。(圖/鄭聿庭 攝)

王韋鈞|我不吃辣,但我有個四川媽媽

在韋鈞家的餐桌上,佈滿了媽媽特製的「臺式兼川味」家常菜,像是宮保雞丁、土豆絲、回鍋肉等,一般人只有在四川餐館才能嚐到的料理,韋鈞自豪地說:「媽媽的料理別的地方都吃不到,是只有她才做得出來的味道。」不過,最引人注目的是韋鈞媽媽的碗筷旁,總擺著一鍋又紅又滿的「特調辣椒」,那是專屬於她的飲食調味料。

「四川就是一個什麼東西都很辣的地方,但我是一個不吃辣的人。」韋鈞完全沒有遺傳到媽媽喜愛吃辣的特點,過去媽媽曾嘗試烹煮口味偏辣的食物讓他嚐嚐看,但每當他一嚥下肚,「整個人就會直接爆炸,然後開始瘋狂流汗,流到整個背都溼掉。」他邊回想邊搖頭。為了配合他的體質,媽媽改變四川菜的調味和烹煮方式,卻也因此讓她無法維持原先在家鄉的飲食習慣,而感到有些不適應。面對不吃辣的家人,那一鍋「特調辣椒」就是她所做出的調適。

韋鈞媽媽是位個性直爽、嗆辣的人,但卻有著非常反差萌的一面。他回想起平常和媽媽的互動,感覺彼此很像是朋友,尤其是每次出門在外,她就會一改往日在家中掌握主導權的形象,變成一個十分依賴兒子的小女孩,韋鈞笑著抱怨道:「她是一個很不會認路的人,所以我都要先幫她查好,她每次都會說反正我跟著你走就對了!」

然而,相處融洽的兩人,政治立場卻產生分歧。韋鈞表示,自己曾和媽媽討論兩岸議題,由於他在臺灣生長,會比較傾向以臺灣為主體的角度去看,不過媽媽的想法就不盡相同,雖然兩人都有各自立場,卻不影響他們之間的感情。他坦然地說:「我們只是意見交流,不是去強迫對方一定要接受自己的想法。」也正因為母親來自不同地方,讓他能夠聆聽不同面向的聲音,想法也變得更加多元開闊。

雖然韋鈞和媽媽的飲食習慣、價值觀和個性迥異,但他們仍然可以良好地磨合,媽媽從小便鼓勵他:「放鬆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同時也要知道你在做自己時要承擔的責任。」他們勇於向對方表達自身意見,也尊重彼此的喜好和想法,就像燙青菜和辣椒,一個清淡、一個嗆辣,兩道菜同時擺在韋鈞家的餐桌上,就是他們的日常。

有位四川媽媽的王韋鈞。(圖/鄭聿庭 攝)

YM(化名)|找回和母親的語言

高中畢業後,YM開始和媽媽學習越南語。那時媽媽每開口,他就問:「這句的越南話要怎麼講呢?」他邊笑邊回憶兩人的對話,媽媽總愛玩笑地嫌棄他,笑他越南語說得像外國人學中文,他總回嘴:「你們講話有點咿咿呀呀的。」母親也模仿他說:「你講話也有點咿咿呀呀的!」兩人會因此笑開懷。

自小學三年級後,YM就開始由母親獨自撫養。由於媽媽的生長文化與中文程度與他有別,因此媽

媽時常無法給他課業上的幫助,YM表示,這是成長記憶中與別人最不同的地方。直到他開始學習越南語後,媽媽也重新擔起教導的角色,YM從媽媽身上認識更多新事物,兩人又經歷一次共同學習的歷程,彼此互動也更多。

在YM心中,媽媽是個可以為生活而堅強,同時也會因愛而軟弱的人,但是他人眼光並非如此,他語氣下沉地談到:「很多人說外配來臺灣是來騙錢的⋯⋯但其實外配來臺灣是很辛苦的。」YM提及,因為經濟因素,媽媽長年無法回越南,讓娘家誤會她跑去臺灣「享福」,雙方關係逐漸變差,這也致使媽媽一直責備自己不孝。

YM媽媽有時候會調侃自嘲地說:「我這輩子就這樣,沒什麼⋯⋯就靠你了!」YM也明白,在媽媽眼中,他就是希望。不過他認為,媽媽有時難免過於溺愛、操心過頭,他猜想,可能媽媽來臺後,就只剩他的孩子了,所以不想再失去什麼。當YM被問及對媽媽的情感時,他難為情地說:「她很愛我,所以她也很值得我愛她。」語畢,雙手還默默把臉遮起來。

過去因為家中長輩排斥越南語以及學校課程限制,讓YM一直沒能好好學習母語。上大學後,即使他和媽媽見面的時間減少許多,但他仍舊想學習好越南語,也打算輔修東南亞語學程,想著如果有一天回家,能用流利的越南話和媽媽說話,她一定會很感動。

 

 

饒曉林|準越南人

「小時候皮膚比較黑,很多人就會問我是從哪裡來的,」曉林回想自己國小階段特別介意他人眼光,「會覺得自己是不是比別人低下一等?」哥哥也因為膚色黝黑,曾被同學取了個「泰勞」的綽號,因此高中以前哥哥不愛說話,特別抗拒提起媽媽來自越南一事,「雖然我沒有遇到這狀況,但我就是打死都不講,大概到五六年級才有跟同學說過。」

曉林形容這樣的情境,就像被籠罩在社會無形的壓力底下,即使從小媽媽就會自然和她說越南話,但她小時候相當排斥學習越南語,「就是根本不想學,可能覺得那是次等文化吧。」

在國高中階段,曉林心境開始產生變化。媽媽創建桃園市越配權益促進會,協助新住民適應生活,母親富有正義感的形象就此深植在曉林心中。她認為自己與母親的關係像是姊妹般,時常與媽媽分享生活大小事,「我都會說我想當越南外交大使!」曉林笑著說,媽媽聽到她說這些話,也會特別欣喜。

曉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原本自己的生活漫無目標,在高中歷史老師的鼓勵之下,她才開始頻繁參與媽媽為越配辦理的活動。從身為旁觀者到深入認識越南文化的過程,曉林認為歷史老師是她的恩師之一,除了促使她積極接觸東南亞文化,也是讓她逐漸建立自信的重要契機。

自此之後,曉林會要求媽媽帶她回越南玩,但哥哥曾經被言語霸凌,排斥接觸東南亞文化,所以多數時候都不願同行。曉林坦言,哥哥在求學階段遭受同學不友善的對待,也沒有遇到特別的老師給予啟發,在環境影響之下,對新住民子女身份的認同感自然會與她不同。

曉林從國小的「打死不講」,到國中開始會和同學提到媽媽是越南人,高中、大學階段則在自我介紹時就直接告訴大家。YM第一次見到曉林時說:「她說話有散發出一種自信的光芒。」如今她能用堅定的眼神訴說自己的故事,「我覺得自己是臺灣人,有時候也是越南人。」

 

爸爸是緬甸華僑,媽媽則是越南華僑的饒小林(圖/鄭聿庭 攝)

媒體塑造出的「新二代」

媒體報導中的新住民子女,常有著勵志、逆勢翻轉的經歷。YM在學測放榜後,陸續接受過三次採訪,但是報導內容卻與他原話有所落差,「記者就寫說我想讀什麼系,因為想要為外配發聲。」他苦笑表示,自己的考試成績、想要就讀的科系都與新住民子女身份無關,但是媒體卻刻意連結兩件事。

饒曉林則對YM的經驗特別有共鳴,由於媽媽成立越配權益促進會,因此她也有過兩次受訪經驗。饒曉林表示,自己有時放學後會到媽媽的小吃店幫忙,但在報導中卻被寫成「每天都到店裡幫忙」,與她原話並不一致。

YM補充,媒體為了讓新住民子女的新聞醒目些,「會基於現實過度渲染,有點過度誇張化。」他認為,媒體會替新住民子女塑造一種「力爭上游」的形象,常在報導中強調其弱勢家庭背景以及勤勉讀書的特質。YM提及,當時有同學分數比他高,「但我的版面跟篇幅卻比較多,讓我覺得不太好意思。」

饒曉林則認為,媒體只關注新住民子女的學業表現,「明明有在別的領域發展不錯的新住民子女,但是媒體好像只報導成績。」在饒曉林的受訪經驗裡,也都被記者問到「你讀書很用功嗎」和「你在店裡幫忙完會寫作業嗎」等問題。她在受訪完後,都會再次仔細思考自己的身份、自己與媽媽的關係,「我會想想自己能幫忙媽媽做些什麼。」

YM以玩笑的語氣無奈地說:「那些報導算是我的黑歷史吧。」他希望記者能夠多給予受訪者一些隱私。他認為,記者的提問內容都很相像,也都隱含著新住民子女被貼上弱勢標籤與背負社會期待的意涵,讓他備感壓力,這些經驗也讓現在的YM比較抗拒接受媒體

平等看待 容許不一樣的存在

「當人認同自己的身分,就會去選擇自己想要的。」來臺灣近20年且在政大教授越南語的陳凰鳳,以這段話解釋她兒女學習越南語的動機。

回想起十年前,陳凰鳳詢問同學選修越南語的原因,大多數人都回答:「覺得這語言很酷。」沒有人提及關於自己家庭方面的事。數年過去,當她再問同樣問題時,有一位同學自信地告訴她:「我來學越文,因為我媽媽是越南人!」教書這麼多年,她第一次聽到這種回應,當下的感動無以言喻,多年來致力提升臺灣對新移民態度的努力,好像在跨文化家庭子女的身上得到回饋。

針對「新二代」這個慣用語,陳凰鳳說:「我很不喜歡新移民二代這個詞。」她解釋,如果強調「新二代」的話,那就代表有「舊二代」,現在社會有富二代、貧窮二代等稱呼,「一定要把小孩區分嗎?」她認為,以新二代稱呼在跨文化家庭中成長的小孩,他們會就此被父母背景貼上標籤,然而「他們明明都是在臺灣出生、長大,跟你我並無分別。」

媒體報導常緊抓「新二代」這個身分,欲追問出大眾既定印象中的故事,這讓YM備感不適,他說:「不希望跟別人不一樣。」不希望被用以異樣眼光看待,更不願別人只看到他「新住民子女」的身分角色。但也有人能自信表示自己和別人不一樣,像是王韋鈞會說:「自己的特別沒有什麼不好。」

回顧所有訪談,受訪者都曾提及「我和別人沒什麼不同」或「我就是和別人不一樣」諸如此類的話,兩種意見看似衝突,但實際上他們在追求同個目標。前者強調想要被平等對待,後者則顯示,每個個體必然有差異,唯有人是平等的,人們才能互相理解並肯認彼此的不同。對於新住民子女而言,他們也擁有權利,自在選擇展現或不展現其家庭和自己何處特別。

 

在政大教授越南語的陳凰鳳。(圖/吳沛珉 攝)

 

 

 記者/陳之琳、劉于婷、許靜之、李宜恬、阮怡婷
 編輯/徐華暐、趙姿晴、林昱辰
 攝影/江張源、吳沛珉、鄭聿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