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專訪/擊出夢想的節奏——進擊的鼓手 徐維均

人物專訪/擊出夢想的節奏——進擊的鼓手 徐維均

 「我是一個在風和日麗的太陽下的洋蔥。」恬適、和煦的意象,是他在人生進程中維持的心境,不急不躁、不慍不火;洋蔥,則源自欣賞的網路畫家「洋蔥人」,喜歡那樣真實且直白的表達。
 他是徐維均,傻子與白痴(以下簡稱傻白)的鼓手兼團長,樂隊從2015年成團至今,他以沉著的目光和細膩的審美,靜觀音樂世界變得複雜喧鬧,指顧從容地,引領著樂團邁步。

(圖/徐維均提供)

  

「惦記誰的初心」 夢想軸線繫政大

   

 徐維均說起傻白成立之初,是在升大學的暑假,在新竹高中「很臭的社窩」。當時同為熱音社活動組的蔡維澤,拿了把吉他,請徐維均幫忙彈和弦伴奏,蔡維澤於是唱起歌⋯⋯

 「那首歌是全英文的,在講一隻鳥在樹上吃蟲。唱完他(蔡維澤)就很興奮地說:『欸徐維均!我寫的歌欸!』」憶起當時的青澀,徐維均自己也笑了出來,卻藏不住熱血與興奮之情,緊接著蔡維澤一句「那我們來玩團吧!」傻白就這麼誕生了。

 沒抱特定期待,徐維均認為自己是「做一步算一步」,一路前行,現在的傻白已是走過各大音樂節、巡迴專場舞台的職業樂團。

 「我剛開始玩傻白的時候有想過,要在大學畢業前發專輯。」今年8月,傻白發行了首張實體專輯《夜長夢少》。成團至今四年多,音樂與大學生涯重疊並進,現為廣告系四年級的徐維均,也在畢業前抵達夢想的里程碑。

 聚焦回到大一,那時的他帶上還很年輕、單純的傻白鼓手身份,搬到台北,拉開大學生活的序幕。

   
政大搖滾樂社 亦師亦友的他們

 「我大一剛進來的時候就去期初展演,那是我第一次看老王表演,我就覺得,噢嗚!超猛!」大一時,徐維均加入了政大搖滾樂社(以下簡稱「搖樂社」),第一場活動,就遇上當時大三的老王樂隊(以下簡稱「老王」),想起當下的震撼,他由衷地讚嘆。

 意外的是,當時令徐維均印象特別深刻的演出曲目,反而是老王主唱張立長從未正式發表過的作品,「他(張立長)有寫一些關於他朋友的歌,歌詞就是很智障。」回憶那些生活化的歌詞,徐維均的口吻也染上笑意。風格鮮明、創作突出的張立長,從此讓他欣賞不已。

 心中不只懷著仰慕,於表演、業界實務上具備更多經驗的老王,在相識後也成為了傻白的諮詢對象與指標。徐維均表示,以前傻白的歌發布前會先給他們聽、詢問意見,平常也會向老王請教音樂產業相關的問題。「他們是我們的學長,整個團都很照顧我們。」徐維均柔聲說道。

 「老王算是,我們的一個標竿吧,但我們都是政大出來的,以前兩團都還比較小的時候,我們就會一直把他們拿來比較,」相似的背景,讓徐維均坦言傻白曾經把老王當作是假想敵,「會比較比如說讚數啊、觀看次數,直到他們有一首歌直接爆紅,吼!我們就…… 我們就棄權了。」想起當時還會暗自在小地方上較勁,徐維均自己也笑了出來。

 與老王的瑜亮情節、前後輩互動,都成了傻白成長軌跡裡的趣事。除了張立長,徐維均也特別欣賞搖樂社前社長洪惟農,「我是他們兩個的迷弟!」徐維均笑稱。

 洪惟農在大一時是徐維均的「學生」,他回憶過去說道,在搖樂社課中,徐維均是少數會準備教材的老師,特別有心、認真。傻白成名後,徐維均仍是以朋友、同等的姿態與洪惟農交流,總會主動問:「你最近鼓都在學什麼啊?可以教我一下啊!」甚至還會把洪惟農告訴他的技巧錄起來練習,「徐維均是個謙虛的人。」洪惟農說道。

 「洪惟農很強欸!我覺得他是音樂方面的天才,」徐維均雀躍地說,「他吉他很強,然後鼓也隨便學就超強。」曾經擔任社課的老師,可徐維均從不吝於讚許或請教他人,「我不覺得老師要有老師的樣子,以打鼓的資歷來說我當然比較久,但他會很多我不會的東西,我就會和他學。」

 在搖樂社的經歷中,不論是教或學,徐維均總是認真而虛心。沒有距離、沒有包袱的交流,也反映他的音樂在政大,還是純粹的。

(圖/陳重宇攝)
  
聚光燈漸亮 金旋奏出成長樂章

 作為音樂人,徐維均也是校內學生音樂指標——政大金旋獎(以下簡稱「金旋」)的常客,以傻白鼓手的身份,他曾經連續三年踏上金旋的舞台,「我們就是想參加,沒有想要得名或是幹嘛,因為我就在政大。」提到和政大的連結,他的語氣突然溫柔起來,「我們就是想四年都去比,有始有終的感覺。」

 徐維均肯定金旋的精細分工、專業程度與評審陣容,他認為這裡是提供機會的場域,也推薦學生音樂人勇敢參與。除了可以增加舞台經驗、作為曝光的管道,「人」也是資源所在。

 「事後評審其實願意分享很多,這個產業啊之類的。我覺得還不錯,打個人脈!」徐維均分享,雖然在比賽中還是感受得到評審上對下的姿態與壓迫感,不過也因為金旋,他們得以直接和業界交流,知名樂評人左光平就是在金旋裡和傻白結緣的評審之一。

 三年的參賽經驗,也讓徐維均發現在比賽中,時間的限制會造成曲風的單一化,「因為在現場只聽一遍,流行的曲風就會比較容易讓人喜歡,但它不一定放在網路上或錄成專輯耐聽。」不滿足於迎合大眾,徐維均更重視「展現特色」,在金旋,他淬煉出自己對音樂的堅持。

  
重新定義教學現場 青春練習曲由我譜寫

 對音樂的喜愛,也影響了徐維均的求學路,高中時期,他經常北上跑 live house(現場展演空間),自然也嚮往起台北的生活,「台北比較多有趣的東西啊!」竹中教室關不住的音樂魂,隨即在政大得到安放。

 大二時,徐維均決定轉入傳播學院,「高中不是都會有一本簡章嗎,我每個都翻,覺得政大傳院最酷。」他口中的酷,是指科系的教學內容更跳脫傳統學習方式。

 他回憶起大學印象最深刻的一門課是「創意與設計」,教授陳文玲為了讓學生以最舒適的姿態自由創作,不僅同意學生在木地板教室以臥姿上課,不小心睡著還會請同學幫忙蓋被子。

 在這間教室,沒有了傳統師生的距離,讓生性自由的徐維均,都備受吸引,「很多老師會覺得他在『教』你,但傳院老師會有一種『他在跟你分享、或者是他在講他想講的東西,你要不要聽隨便』的感覺,我覺得超棒!」比起被動地接收知識,徐維均更喜歡當個跳脫框架的學生。

 除了學分課程, 徐維均也經常參與課外活動——搖樂社籌辦、大象體操貝斯手張凱婷主講的講座裡,有他專注的身影;對視覺藝術有細膩觀察的他,也常參加攝影社、電影社的社課。「我覺得學生就是要做除了讀書以外的事,培養一個興趣嘛!」

  
懷夢穿梭異鄉 溫暖政大是歸屬

 「我原本大一的時候很討厭政大,」回顧四年歲月,徐維均語帶抱怨,嘴角卻掛著笑。「我朋友都在比較熱鬧的大學,都是我去公館啊!都不是別人來找我。」剛上大學,他和許多新鮮人發著同樣的牢騷,但隨著時間,與環境建立起連結,政大在徐維均心中的輪廓逐漸柔和,也有了溫度。

 他以資訊大樓的頂樓為例,「我滿喜歡站在它的圍欄上往下看,往下看就是樂活館前面那一條,會有學生在那邊走來走去。也可以看到麥當勞的招牌,其實我覺得麥當勞的招牌滿可愛,尤其是傍晚,陽光斜照時,就覺得很美,我很喜歡!」

 在政大待了四年,徐維均眼裡,收藏了很多政大漂亮的地方,從藝文中心遠眺的101夜景、自強十舍附近的大草原,都是他的私房景點,也因為地理位置,讓政大比起市中心的大學更安靜。「這裡比較容易找到自己的秘密基地。」

 走出校園,政大周邊的店家,也寫滿徐維均的回憶。學校附近的一間小酒館「HoydeA」,是他常和傻白成員相約聊天的地點,年少笑鬧的曾經,進一步催生團隊的創作能量,傻白首張專輯《夜長夢少》當中第九首曲目,歌名就叫〈HoydeA〉。

 「不只是音樂人,我覺得你如果有一件事情要做,你一定要有個舒服的空間,才能夠做更有趣的事,不然就只是活得很平凡。」徐維均也分享萬壽橋下、貓空、指南宮都是傻白常出沒的地點,這些空間讓他們感到自在、安適。

 政大和徐維均,由歸屬感溫柔地牽繫,近一年傻白的工作繁忙,時常往返其他城市,回家常是深夜。「在計程車開過木柵、開過萬壽橋,我看到那個秀明7-11的時候,我就會覺得『噢!回來了很棒』。」政大一帶對離鄉築夢的徐維均來說,已經是家了。

(圖/陳重宇攝)

  

「才氣,失無可失下的努力」 音樂與藝術編織的人生

 如果說政大是徐維均築夢之旅的歸屬,那麼在新竹成長的家,就是旅程開始的地方。從小,媽媽送他去學各種才藝,讓身為傻白鼓手的徐維均,也有整整六年的鋼琴經歷。

 「然後學得超爛,」他話鋒一轉,自嘲地笑著說,「可是小時候根本不知道有放棄這個選項。」憶及懵懂的學習過程,他語帶無奈。但就是這樣帶著傻氣的堅持,種下才華的種子,也才孕育出了現在的徐維均。

 
血淚國樂的淬煉 奏響心與鼓的旋律

 長大後的徐維均放棄了鋼琴,卻沒有放棄打鼓。小學二年級時,他被分配到國樂團的打擊部,生澀的技巧,讓他走上和學琴一樣崎嶇的道路,「我拿著鈴鼓,被叫到指揮台前面,一直哭一直打,然後一直被罵。」徐維均邊說,邊作勢打著鈴鼓,「就很像『進擊的鼓手』。」調笑的語氣裡,依稀可辨幾許失落。

 直到五、六年級,他才漸漸摸索出演繹的技巧,也開始在打擊部擔任重要職務,「我覺得從那時候才開始比較能感受到音樂這個東西,比較不會出錯。」在苦盡甘來的成就感中,徐維均慢慢愛上音樂,也愛上作為鼓手的自己。

  
「我不喜歡靠別人」 獨立的天生領導者

 拾起鼓棒的道路,一走就是十數年,始終沒有放棄的徐維均,是受到什麼人影響,才堅持下去的嗎?「沒有,我不需要,我要嘛放棄,要嘛自己咬牙過去,我不喜歡靠別人。」他斬釘截鐵地說。在堅毅的外表下,徐維均眼底自信的鋒芒,始終是照亮他前行的那道光。

 獨立而堅定的性格,讓徐維均容易使人信服,因此經常負責管理團隊的運作,「我本來就蠻習慣在一個團體裡是領導者的角色。」談起曾經擔任政大竹苗會(以下簡稱竹苗會)會長的經歷,徐維均泰然自若地說。

 他在工作上能展現擁有氣勢與正經的一面,私底下也會直率地點出朋友的缺點。徐維均好友小亦(化名)提到高中時,他和徐維均約好一起去補習班上課,但小亦卻常常賴床,「你不能因為想睡覺不做你該做的正事。」徐維均有次認真地對小亦說,從此改變了他賴床的習慣。

 公事私事皆能完美駕馭,讓徐維均成為一個好的領導者,「徐維均是團體生活裡一定要有的那個人。」小亦如此形容他。從竹中熱音社、竹苗會,到現在的傻白,徐維均都用他細膩的思維,帶領團隊前進。

(圖/徐維均提供)
  
孕育美感起點 成就慧眼別具

 一向習於領導的徐維均,在面對傻白的工作時,卻強調分工的必要性,「我覺得審美和創作都需要獨裁。」不干涉歌曲的創作,身為鼓手的他,反而在團隊裡發揮自己的另一項長才——負責設計專輯主視覺。

 在規劃主視覺時,徐維均會主動蒐集自己欣賞的畫作,給予製作團隊參考,新專輯《夜長夢少》的設計,即是來自徐維均平時就有在關注的藝術家——Maria Medem。

 對設計敏銳的徐維均,也曾製作一份介紹自己的雜誌作為轉系的作品集,設計、排版他一手包辦,「內容就是我,分成影像、音樂和興趣,風格是偏藝術類的。」徐維均大方地在手機翻找檔案與我們分享,「就是裝逼的東西。」玩笑的口吻背後,是內斂的自信。

 幫助徐維均累積審美底蘊的人,正是他的高一班導,「他是我藝術的啟蒙。」老師不只常帶學生去看展覽或音樂表演,每個月更會送他創意設計類的雜誌《PPAPER》,「他幫我培養很多美感的東西。」

  
樂譜之外 實踐獨我審美

 長期建立的審美觀,讓徐維均從高三開始接觸攝影,漸漸發展出對視覺的獨特眼光,「我越來越不喜歡把視覺分成靜態、動態,因為視覺就是視覺,去分這麼細只會被侷限住。」徐維均收起笑容,語氣嚴肅地說。

 近幾年,徐維均較少親自拿起相機拍攝,取而代之的是構思或發想主題,再與專攻影像的朋友們討論,請他們拍攝,他希望可以在交流中激發出意想不到的創作靈感。

 另外,徐維均也有自己的藝術觀,他認為藝術應該融合自身的背景知識與生活環境,像他很喜歡的英國樂團The 1975,就曾發行專輯探討科技與人文議題。

 然而,在政大的修課經驗,卻帶給他不同的反思。曾經選修通識課程「看的方法」,徐維均對課堂中播映的其中一部紀錄片印象深刻——一位老奶奶因聽到熟悉的歌仔戲,哭得不能自已。這次經驗,讓他開始思考何謂「好的作品」,「好像不一定要有很深的知識背景,只要能打動人,就是好的東西。」

 多方嘗試,只因徐維均相信「所有東西都可以增加你對某一個品項的認知深淺」,對各種藝術形式的探索,都回饋成徐維均獨到的風格和審美見解。

 自成一格的觀點,也反映在徐維均對傻白「厭世」標籤的看法上,他認為現今樂團大多被分成三種:一是「Chill路線」的弛放音樂、一是台式浪漫的「台客團」,最後是「厭世」風格的樂團,「我們只是比較少前面兩個元素而已。」徐維均無奈地說。

 「(總之)所有藝術都會回歸創作者本身。」不受外界影響,徐維均自評傻白過去的音樂風格偏向理性冷靜,但近期的作品漸漸反映團員特色,改變的過程讓他確定,唯有回歸自我,才能更貼近創作。

(圖/徐維均提供)

  

「無論清濁都行舟」 不畏紛擾堅韌航行

 「堅持自我」是徐維均的個性,也是徐維均的藝術原則。但近年來,傻白慢慢走入大眾視野,經歷成名,在樂團風格與市場偏好不同,以及名氣與能力的落差下,該如何自我調適,成為徐維均需要面臨的新課題。

 
見證小團成名 堅守初心一如既往

 從草東沒有派對、茄子蛋等非主流樂團的成名過程中,徐維均看見了傻白的發展方向。憶起最初對他們的印象,「第一次聽〈大風吹〉的時候,點閱率只有七千(次)。高二第一次在東門城看茄子蛋表演時,觀眾大概只有三十個人。」直到最近一次看他們表演,現場已是萬人空巷。

 雖然聽眾人數增加了許多,「可是從那時候喜歡他們到現在,他們還是原本的樣子,」徐維均感慨的目光中,閃爍著對自己的期許,「希望能做到和他們一樣。」縱然市場變動無常,但他相信「只要能做好自己,聽眾就會被留住。」

 然而,做好自己的同時,徐維均提到「考量聽眾喜好」也很重要。並非一味地隨波逐流,而是經過內化、沉澱後,漸漸確立自己的方向,「時間愈久、觀察得愈仔細,目標就會愈精準。」

(圖/徐維均提供)
  
壓力襲來 率性應對曲折

 不過,當音樂成為職業,徐維均也透露並不輕鬆。「現在容錯率很低,可能每一場演出都可以在YouTube上找到錄影。可能我這場就是還好、沒有準備太多,被錄下來,」壓抑的語調很輕很輕,彷彿一碰就碎,「然後它就永遠都在那。」甚至連在舞台下欣賞音樂時都感到壓力,「因為無法忽視他(其他表演者)是你的競爭對手。」

 面對快速成名帶來的壓力,徐維均也正在學習平衡,「我還是想要讓音樂是一個我熱愛而去做的事,而不是工作。」忙碌之餘,他除了自己多加練習,也找老師上課以精進自己。「我覺得達到外界的期待後,接下來的進步都是自己的。」堅定的眼神裡,是時間沉澱出的豁達。

 雖然如今在舞台上還是會緊張,但徐維均表示只要熟練,就能更享受在音樂中,「在台上表演是很爽的事!」。他強調有了成就感後就可以找回興趣,最後才能在興趣中肯定自己,「你喜歡它,然後在這裡面找到你的位置。」徐維均難掩興奮地說道,神情中散發著對音樂的熱情。

  
憑眺將來 行出踏實足跡

 從學生鼓手走到全職音樂人,徐維均坦言,「(全職的)門檻有點高,」他直起身,「要養活自己是一定的,至少要吃得飽有地方住。」打破常人對「音樂」的浪漫想像,徐維均用務實的見解,詮釋對「夢想」的態度——「且『站』且走,」自在、淡然地走走停停;對他來說,從容不迫、且站且走亦是一種選擇。

 從乏人問津的社窩、到站上名為夢想的舞台,「傻白現在做的,是讓一群原本不懂樂團文化的人,慢慢了解樂團文化。先從我們入門,漸漸地喜歡草東等樂團,之後去live house。我覺得我們也在做一件很好的、而且對產業有幫助的事。」徐維均說著,眼神透露出堅定。

 提到對未來的期許,他先是笑稱:「這題很難,就是變成一個不錯的樂團。」隨後轉為正經地說:「我們的野心很大,沒有一個位置會讓我們覺得足夠。但我們對自己的要求不是以目標來論,什麼幾年後要拿獎、要站上多大的舞台……那沒什麼意義。」學生或全職,沒沒無聞或萬眾矚目,徐維均始終努力準備好自己,用作品說話。

  

「聽,掌聲終響起」

(圖/徐維均提供)

 如同樂音中的鼓聲,是力量的基底、也是決定曲風的關鍵。作為傻白的鼓手兼團長,徐維均一路「進擊」,在漫漫長途中確立團隊的目標,也更清楚自己的定位。

 從「竹中異男」到全職音樂人,徐維均肩上,是學習歷程中無數人與事的餽贈,行囊越沉重,步履越輕鬆,走過幾些年頭,帶著淬煉過後漸露鋒芒的自己,徐維均眸光堅定,「目前為止,我們都不覺得可以鬆懈。」他會繼續,以不卑不亢的姿態穩步前行。


記者/邱芮盈、徐平、林立雅、邱亭珊

攝影/陳重宇

編輯/甄曌珞

特別銘謝/邱海鳴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29期)

撐一支斜槓尋夢——大學百忙似廣闊江河 夢想方舟駐留哪個渡口?

撐一支斜槓尋夢——大學百忙似廣闊江河 夢想方舟駐留哪個渡口?

 步入國際化的社會,競爭加劇,自危的人們紛紛練就十八般武藝,以求能夠脫穎而出。多數人 如此詮釋斜槓青年之始,然而,這些身兼多職的「好青年」們,卻展示出了截然不同的想法:斜槓,也可能只是暫時性的狀態,讓他們在這段時間內,於眾多身份間摸清未來、定位自己。且啜飲幾口咖啡佐甜點,他們的故事正要開始。

  

統計四王浩宇:化作永恆的時間 用熱與愛沖一杯好咖啡

人文薈萃在吧台之後 高品質咖啡的日出

 挽起衣袖、繫上圍裙,一個月裡半數時間泡在吧台後。統計四王浩宇所工作的手沖吧台主打高品質咖啡與現場沖泡展演,但比起炫技,他更愛背後的知識傳遞,因為「如果真的喜歡咖啡,你會想讓客人了解這些。」

 而王浩宇律己甚嚴,「起碼自己要覺得:『嗯,好喝!』才敢端給客人吧?」帶著咖啡職人的驕傲與使命感,說「不好喝直接倒掉!」的語氣雖像打鬧,但小聲哀怨「好豆子一公斤上千。」卻是貨真價實,也正是從不將就的品管,讓他能夠一再進步。

咖啡人生 歷經磨煉與高溫洗練

 高二開始買器材練習,大一加入咖啡社,王浩宇平日裡喜歡跑店挖掘「好味道」,也因此結識店家,並邀他幫忙擺市集,「雖然那時技術還不穩,但好玩!」王浩宇從中領略到服務客人的樂趣,讓他在這條路上越走越深。

 考取咖啡師證照,參加專業沖煮賽,成立浮島咖啡工作室,並就職於日出印象咖啡,王浩宇持續在吧台後學習獨立、完整的咖啡操作以精進自己。從喜歡的風味到與客人的互動方式,他嘗試建立獨創的風格,憑著一顆「想一直追求更多、更好」的心。

一壺咖啡百種滋味 斜槓人生複雜而豐富

 比咖啡更苦的是什麼?現實。「統計好難。」王浩宇一語道盡心中苦楚。而他將咖啡師作為志業的決定,最初也不獲父母諒解,縱有落寞但他不消沉,反倒堅定地說:「從事外界不看好的職業爸媽一定會反對,但認真拿出成績我想他們會接受。」

 秉持把苦看淡的哲學,對另一種更切身的、經濟的苦,他稀鬆平常地表示:「咖啡師很累很窮,但薪水本來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一陣微妙的停頓後,他接著補充,自己成立浮島咖啡也與此有一定關聯。

 其實,「每個咖啡師最終的理想還是有間自己的店。」把毋須害羞的事說得異常害羞,王浩宇舒了口氣緩緩解釋,從業經驗裡累積的觀察都會成為未來自己開業的養分,而浮島咖啡便是他為此提前建立的品牌。

務實地煮順口的苦 舌尖上的心中嚮往

 在大學畢業前即確定咖啡是未來想做的事,且有計畫地實踐,談起夢想王浩宇一貫謹慎,卻也大膽想像,「想去國外看不同的咖啡文化,或往上游看生豆貿易商的生態。」他滔滔說起澳洲流水線生產咖啡的特殊模式,一段話裡加了兩個「酷」字,難得顯露出學生的青澀。

 即將脫離學生身分的焦慮也有深焙、淺焙之分,對此王浩宇坦言自己屬於後者。「會有,但沒那麼強烈。因為至少有一條最穩健的路(待在原店)可以走,其他就一邊看有沒有機會。」安靜觀察、穩穩做,王浩宇用最務實的精神沖煮人生最好的風味。

  

廣告三謝繐宇:甜在嘴裡暖在心底 烘焙微笑的甜點

為剎那的甜蜜四處勞碌 不夢幻的甜點國度

 「叮咚!」每當粉專的私訊提示響起,廣告三謝繐宇總是繃緊神經,做好跳上火車趕回台中的覺悟,因為製作甜點的器材都在家裡,「停一次可能全部歸零。」她說,為順利出貨頻繁快閃台中,是非專職想把品牌做好必要的犧牲。

 乍聽之下,與甜點相伴的日子似乎不怎麼浪漫,謝繐宇用力點頭,恨恨地說起至今最強敵手蛋糕捲。「它每次都會斷掉!要抓住那個乾溼的感覺去捲􏚧緊。練好久!」失敗了捲「捲」重來,搞得蛋糕堆積如山。「家人都不吃後只能拿去餵雞。」她嘆道,且非說笑,是真有其雞。

被天使吻過的甜點 以愛撐起一座天堂

 高中和媽媽做甜點做出興趣,從「喜歡吃但怕胖」的少女煩惱出發,謝繐宇決定為身邊的人做出少油少糖的健康甜點。大學接觸網路平台,讓她開始思考商品線上販售的可能,與此同時,發生在至親身上的事件也加深她這麼做的決心。

 自己患有心智障礙的妹妹曾遭雇主欺壓,讓謝繐宇決意自創事業,提供妹妹一個能夠自在工作的環境,也因此她將品牌命名為《微笑甜點》,意在守護妹妹「永遠天真無邪的笑容」。她更堅定地表示,若將來成立自己的工作坊,希望能讓慢飛天使們在那找到最合適的崗位。

不成功便成仁 承家人意志奮戰廚房

 「都唸到政大,為什麼要做那種工作?」受家人啟發的甜點之路,卻遭碎嘴親戚攪局,謝繐宇委屈,但轉念一想,只笑笑地說:「我可以兼顧課業和甜點,甚至做得更好,那是證明自己的方式。」能豁達,因為身後是全力支持她的家人。

 趕製大量甜點時,媽媽、妹妹都會在一旁幫忙,而爸爸則是謝繐宇的精神支柱,例如幾次聊到「煮吃的地位低」時,「我爸爸都會說:『妳比任何人都努力,不用覺得怎麼樣。』」她滿是自豪地說。

 但在溫暖的家之外,是金錢與時間的藩籬。謝繐宇以驚人的怨念表示,一個新產品從試做到正式上架,為調出好吃的配方,成本動輒千、萬,而當客人與同學大啖美食之時,「我要忙著四處比價、採購,抓緊時間做零碎的工作。」看似順遂與幸運的她,背後全是血汗。

銘記一切幸福時分 不忘初心開拓斜槓生涯

 興趣轉職業難免會消磨熱忱,因此格外需要記得幸福的時刻。「一開始只要有人說好吃就覺得幸福,」而隨著時間推進,謝繐宇發現,更多的幸福是來自初衷被理解。提到曾有基金會看了《微笑甜點》的簡介後,與她交流,她低下頭陶醉地說:「那時我覺得自己好像,被回應了。」

 學生和甜點師,謝繐宇兩個身分都看重,即使偶爾必須在優先順序上作出取捨,但對她而言更多是相輔相成。「在工作中發現不足,然後回學校補強。」往返中更確定自己想要什麼。因此即使偶有滿腹牢騷,但對自己的斜槓人生,她輕快地說:「是開闢新天地!」

  

記者/林子芸、游九思

編輯/許靜之

攝影/陳重宇、李瑩瑩、趙姿涵

特別銘謝/邱海鳴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30期)

人物專訪/無法停止寫作的李勇達

人物專訪/無法停止寫作的李勇達

無法停止寫作的李勇達

 「就是要讓學生寫更多、掏出自己的所有。」李勇達在政大創意實驗室開設寫作坊,3000字廢文、恐嚇信、得獎感言,這些看似異想天開的書寫文類,都出現在他的課堂裡。李勇達文筆細膩,文風淺白,作品寓意深刻,以文字工作為志業的他,始終追求著寫作能量的延續,他的大學朋友也說:「達達非常小心地堅守這份理想,到現在都沒有放手。」

 李勇達是誰?被他教過創意書寫的學生這樣回答。

 「反差男。」

 「冷面笑匠。」

 「心思細膩的大叔。」

 「我就是一個很會唬爛的胖子。」李勇達不假思索地用這句話描述自己。

 李勇達是一文字工作者,撰寫《聯合報》專欄「生活超解答」BIOS Monthly專欄「吟遊的地球人」,經營「毫無用處可言的旅行筆記」部落格,曾在2017年擔任台北國際藝術村寶藏巖的駐村藝術家另外,他也是國立政治大學新聞系校友,並曾在X書院(現為人文創新數位學院)的創意實驗室,擔任創意書寫工作坊老師。

 李勇達筆名「李達達」,他笑說:「很多人都取名叫達達,就算我寫業配文也不會被認出來。」

 面留鬍渣,頂著三分平頭,配戴厚重黑框眼鏡,身著草綠色襯衫與卡其色長褲,腳踩登山靴,這是李勇達的日常打扮。在他隨性外表下,文字風格卻顯出他細膩的一面曾上過他工作坊的學生、傳院二陳妍如形容道:「他看起來就像是個頹廢系男子,但他寫的東西充滿了那種很深的台味。」同為工作坊學生的廣告系畢業生張晏寧則說:「他的文字有一種很鄰家的感覺,很平凡、很親切,讓人有一種被擊中可是卻很溫柔的那種力道。」

人到底是什麼? 李勇達的書寫命題

 「小時候要有好眼力才能生存。」李勇達笑說,在他青春期時,體重飆到125公斤,因為身材肥胖,所以得時時保持覺察才不會被同學欺負這些生命經驗磨尖他手上的那支筆,讓他得以文筆細膩。他表示,這是他跟世界互動後的結果,觀察力成為他寫作很重要的技能。無論是寫虛構或非虛構情節,細節會讓整個故事更真實。

 李勇達書寫時擅長借用日常小事物,融入自身經驗,並以擬人或隱喻手法,寄託人生哲理。〈在他被吃之前〉這篇刊登在聯合報的作品,故事描寫一顆紅心番石榴如何適應新社會,又保有自己最初模樣,到最後成為一個圓滿的番石榴,安然且從容地面臨生命終章。篇幅短短約三百字,隱含著他一直以來關心的主題——人到底是什麼?

 「我們每天都不停地被吃掉,也不停地吃掉別人。」李勇達無奈地說。人們不斷在個人和群體中掙扎,如何融入社會,同時不遺失自己,身上黏貼著無數張標籤,頂多只能選擇隱瞞身分,卻無法擺脫標籤。無時無刻,當名字被刻板印象的洪流吞噬,成為一個個「對象」而不是「人」時,「你就只是一個扁平個體,不是完整、立體的存在,像切芭樂一樣,一層一層被切開,就變成食物了」李勇達說。

 他進一步闡述,其實這世界有各式各樣顏色、立場、思考方式,但彼此都被過度簡化,可能化做一張選票、一種意見、一張根本不屬於自己的貼紙。當集體化已構成一種約束,所有事情、議題都有這種傾向,「我其實蠻討厭這件事情的

 採訪前,團隊與李勇達簡單自我介紹。攝影師自然而然地稱自己是「攝影」,,李勇達卻對此十分在意,立刻指正他要說出自己名字,而不是「攝影」這身分。

 「可能我很怕死吧,所以才會去想怎樣才是活著。」李勇達平時喜歡閱讀卡謬、卡夫卡等存在主義作者的書,也常常思考人到底是什麼?如何才能用自己的方式活著?

 二十歲時,他曾在思考筆記上寫下這句:「或許是急著找自己。我,急著找自己的痛苦。」自此之後,他都在透過書寫尋求解答,思索自我的「存在」。

求學時期 政大帶給他的創作養分

傳播商管跨領域學習 寫作仍是本性

 寫作就像是李勇達生命中的血液,一直默默蔓延在他求學過程。在他就讀政大新聞系期間,曾一度轉作廣告系畢業製作,之後又攻讀商學院科技管理研究所,現在則成為文字工作者。中間過程看似沒有太多關聯,但李勇達對此自信表示,一路上都是為了「我要往上追,我要更大的自由」。

 當新聞受限於廣告,廣告又受制於客戶資金時,李勇達想要一步步成為掌握最高主導權的人,天真認為權力越高,享有越多自由,所以才選了與他大學專科相差甚遠的科管所。但在攻讀學位時,看清自己其實不適合商學院生態,發現自己最高能到達的,也只是高階經理人,上面永遠有左右他支配自由權力的大股東。

 漫長求學生涯裡,他透過書寫紀錄每天的成長和感悟,開始在網路上發表文章,最後由朋友引薦他撰寫BIOS Monthly的專欄。人生看似誤打誤撞,然而他自信回覆「不誤!」他無意識回到寫作這件事上,「你會覺得自己像杯子被打破的水那樣被攤開,慢慢就會發現哪邊是你的本性。」

專業寫作的起始站——政大頭行事曆

 「當年的政大人,如今都是大人了。」政大大頭行事曆第十本收官之作的前言如此寫道

 「政大頭行事曆」由創意實驗室主編,為發行給學生的行事曆。行事曆自2008年開始發行,由政大廣告系校友謝璧卉創作出「大頭」角色,李勇達則在2010年參與文案撰寫,兩人一路合作到2017年。

 大頭行事曆是李勇達以寫作為業的起點,「如果沒有被這段專業磨練過,就不會真的能成為什麼樣的寫作者。」他充滿感激地說。當初,他大學畢業、尚未考上研究所,對未來也十分懵懂,會參與製作行事曆,除了受廣告系教授陳文玲的大力推薦, 想和學姐謝璧卉合作也是一大主因。

 「我覺得他有創作的能耐,」謝璧卉說道:「當你看到一個人能夠源源不絕產出作品時,他不走創作就太可惜了。」當年這番話給予李勇達極大鼓勵,他因而加入創作團隊,展開兩人漫漫七年合作生涯。

 陳文玲就像李勇達寫作上的教練,帶給他「用文字揮拳」的能力,使文字使用更精準、不無病呻吟。謝璧卉則像他創作上的知己,讓他能夠隨心所欲發揮,並透過「大頭」角色,讓文章鮮明生動、增加律動感。

 三方合作共經歷十年,當初李勇達在生命交叉口抉擇,如今答案漸趨明朗。成為專職文字工作者的他,即使已擺脫學生身分,仍不間斷與陳文玲、謝璧卉建立長久合作關係。

 對此李勇達表示,於現實面而言,可以讓他有收入來源,另一方面,自己的文字也能被更多人看見,但最重要的是,他非常珍惜與他們的合作關係。雖然去年行事曆的合作畫下休止符,但這十年間累積的寫作養分,早已深根進李勇達的筆墨世界,文章作品越發成熟。

李勇達正仔細地閱讀著從展覽中收到的讀者回饋。(圖/彭勝緯攝)

李勇達面對鏡頭時,能隨性變換擺姿,並隨手掏出隨身筆記作為道具。(圖/彭勝緯攝)

跳脫框架 體制外的創作教學

成為學生的讀者,讓學生被讀懂

 在進入創意實驗室之前,李勇達並不打算開課,只幻想過能有伙伴一起寫作,「自己寫可以寫比較快,但有一群人可以寫比較久。」因緣際會下,李勇達被邀請進創意實驗室開工作坊,至今已教過三學期的課。

 關於工作坊的教學理念,李勇達每年都會稍作修改。他坦言,首次帶工作坊時很害怕,所以只是想要帶領同學們一起寫作,讓他們不要害怕創作;次年他才漸漸發覺,最理想的寫作狀態要有讀者存在,所以他引入筆友角色,除了同學間會兩兩成為筆友外,同時他也會閱讀大家的信,並撰寫回覆。

 直至第三學期,李勇達突然發現,作為寫作者,他的作品經常被閱讀,但他卻無法跟讀者互動,「因為那是發表在報紙跟網路上,我覺得好空喔。」於是,成為學生的讀者,是李勇達第三學期的理想。他說:「比起教會他們怎麼寫作,讓他們試著被閱讀、被讀懂,是這個工作坊相較有價值的地方。」

創作教學從「3000字廢文」開始

 106學年度下學期,李勇達開設「寫更多工作坊」,顧名思義,就是鼓勵同學不斷書寫,不論寫得好或壞,要掏空自己的所有、丟到紙上。創意實驗室助教林詩惠說:「功課量把同學逼得蠻崩潰的,像上學期還沒上課,他就要同學們先交3000字廢文,但同學也因此寫出了意想不到的東西。」

 李勇達解釋,若他要求學生寫出好作品,他們會備感壓力,反倒無法下筆。因此他認為,以3000字廢文為「寫更多」的起點,不僅讓學生能藉此表現真正性格,同時,這也是最快認識他們的方式。

 張晏寧表示,起初大家都覺得寫廢文很簡單,但後來才發現這最困難,因為書寫範圍根本沒有限制,「大家的內容或題材差很多,只有我寫得像流水帳的日記,其他人都寫得很像一篇完整短文,讓我覺得我被騙了。

 「那堂課結束後,老師問大家誰寫得最像真正的廢文,結果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是我。」陳妍如形容,那篇文章就像小學生會在臉書張貼的廢文。她認為,李勇達正是想讓大家寫完完全全的廢文,再根據那則廢文去亂點鴛鴦譜,湊成一對對筆友。由於李勇達會讓學生看彼此的廢文,陳妍如便想,既然要給別人讀,就不能寫一些莫名奇妙的事,「竟然要認真寫廢文,很神奇吧!」

虛構寫作 開闢另類撰文思維

 李勇達教授創意書寫,奇招百出。學生既寫恐嚇信,還寫過各種獎項的得獎感言,角色扮演幫助學生跳脫既有的創作視野。

 「寫恐嚇信時,我會思考要怎麼做才會讓對方覺得害怕。這時,寫作比較跳脫框架。」廣告四丁芸禎形容,她會站在對方角度發想,寫出對方最能相信的話,以達成恐嚇目的。

 張晏寧則分享他最印象深刻的得獎感言,「有同學抽到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角色),內容是在嘲諷村上春樹,因為村上每次都與獎項擦肩而過。」當時那篇感言發表獲得一致好評,被票選為最精彩文章。

 陳妍如補充,令她最難忘的一堂課是,李勇達先提出一則故事腳本的開頭:主角在路上遇到一個穿黑衣的神秘男子,男子做了一些奇怪的舉動。接著他要學生抽角色卡,以不同身分創作接下來的情節發展。

 當時陳妍如抽到「網美」後,她就在白紙上畫了Instagram貼文的方框,下面寫著大家給她多少顆愛心,並用『小愛』稱呼自己。貼文開頭寫著今天遇到黑衣神祕男子的事,男子瞪了她一眼,讓她感到害怕。文末她則寫道:「對了!今天身上穿的是哪一個牌子的衣服跟褲子,有興趣的水水可以來密我喔!陳妍如笑著表示,如果沒有上過李勇達的課,這輩子還真的不會用網美語氣書寫。

文字愛好者聚集 課程中教學相長

 「達達的課聚集了許多對文字有渴望的人」創意實驗室助理李季解釋,師生像是各取所需,「對達達而言,他可以看到更多的人跟故事,並得到更多靈感;對學生來說,達達會用各種方式引導他們寫出從沒寫過的東西。」

 「比起帶給學生幫助,反倒是學生幫我許多。」在政大開設工作坊,李勇達描述,有些學生下筆架構完整,「文字透明度甚高」連他都驚覺文章可以如此呈現。對於這種學生,李勇達謙稱,這不是教出來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說服學生相信自己,「因為有時學生只是不相信自己的能力,而不是做不到。」

 對此,李勇達也舉例,曾有位學生「想寫,但寫不出來」,很多時候「並不是那位同學能力不足,而是不相信能在寫作課達成。」那位同學本計畫撰寫旅遊,但李勇達卻在兩人通信討論時,從字裡行間中發現,其實他想寫家庭,但卻不敢寫。

 「現在不寫,以後就沒人陪你寫啦!」李勇達最後說服他,「有這份勇氣去寫,比起過了5年、10年,才開始發想自己與家庭的關係,現在開始對家庭的印象會比較深刻。」

 在政大開設三學期工作坊,李勇達因此認識更多人,也因此知道不同個性的人在想什麼。他俏皮地舉個例,有時他會想,如果他是這位小說寫得很好的女學生,她會怎麼思考、怎麼行動,「當然這只是我想像中的她,跟她本人不一樣,但我就用她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去思考。」李勇達解釋,「藉著別人的心去思考,雖然有些猥褻,但就會在寫某些作品時突然想到她,並借用她的個性,對寫作有點幫助。」

 另外,李勇達也會借用學生的生活經驗創作,例如他定期在聯合新聞網刊登專欄「小毛病通訊」,描述生活中的疑難雜症,「有時(靈感枯竭)會跟他們說,你們有沒有QA可以給我寫小毛病通訊啊,這個月沒梗了。」

 在政大待了十餘年,李勇達表示,政大有如他的避風港。雖然已經畢業一段時間,但他還是很依賴這裡。而創意實驗室,則像是不會背叛他的基地,「我想要獨立但本事還不夠,所以我還是有依賴、依戀的地方。」

旁人眼中的李勇達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李勇達對著一名作業常遲交、卻又打算寫信向他道歉的學生一針見血地說:「你現在應該要寫別的。」李勇達待人相當直接。

 「達達會踩我們痛點」李季表示,李勇達某方面是她的精神支柱,「之前遭遇感情的問題,他會給我一些意見,讓我知道我為什麼會那樣想。」

 李勇達的大學朋友張江寧也認為,李勇達會在別人受傷時,講出一些很直白,卻能帶來奇妙效果的話。有次她失戀時傷心欲絕,便打電話給李勇達,沒想到他卻說:「你可以跑到綜院13樓哭。」張江寧聽到後馬上大笑,覺得李勇達真是個混蛋。

 張江寧表示,其實李勇達心思敏感細膩,有時會害怕自己在評論別人作品,或跟別人說話時,不小心傷害到其他人,「他對於跟別人相處,該給多少、該分享多少事,是非常小心的。」

 對林詩惠而言,李勇達也是位真情流露的老師。起初,她以為作家會很憂鬱、多愁善感或不好親近,但沒想到與李勇達熟稔後,卻發現他個性搞笑、活潑。而且,她也很喜歡李勇達的作品,其中一篇還被她貼在辦公室內。

 李勇達在聯合報負責的另一專欄,取材方向類似於小毛病通訊。去年12月,李勇達向他臉書朋友徵求撰文題材時,林詩惠與她的朋友皆詢問感情方面的問題。於是,李勇達將兩者問題合併,寫成該月專欄,「那篇是我最喜歡的,便把它從報紙上剪下來」林詩惠笑說。

 另外,大頭行事曆創作者謝璧卉形容,李勇達是一個「無法停止奮鬥的胖子」,因為他會努力挖掘身邊的事物,從中尋找書寫題材,不像有些作家會困在自己的世界裡。張江寧也認為,李勇達一直在追尋他的目標,步調跟其他人不一樣,「大家都是出去找工作、進到不一樣的職場,反而是達達非常小心地堅守這份理想,到現在都沒有放手。」

 李勇達創作不輟,目前在台南麻豆糖業大地藝術季駐村。林詩惠認為,他很積極尋找進步機會,「他給實驗室的改變,會隨著他自己的進步而有所不同,下個學期再請他回來開工作坊,他開課主題會隨著工作方法改變。」李季也說:「我期待他再回來時會有什麼不同,我相信他的改變也會讓創意實驗室不一樣。」

「我到底是誰?」

 大學時期,李勇達寫過一篇思考筆記〈或許是急著找自己〉,這是對他來說意義特別深刻的作品。

 那時二十歲的他非常迷惘,察覺自己說過的話和正在做的事都不一樣,開始發現「原來世界是有這麼立體的風貌」。再加上當時傳院兼任講師楊力州,在課堂上播映多部紀錄片。至今他還記得導演湯湘竹的《山有多高》,描述父親因戰爭遠離家鄉、自己對台灣的想法,來探討自身國族認同,還有導演黃信堯的《唬爛三小》,影片隨著時間推移,讓人反思自己是否仍是原來的自己。

 在那門課上,李勇達最深的想法是「人生很難」,他經常懷疑:「為什麼我還在這裡?」二十歲的他開始思考「自己是誰」,困惑到甚至一度想過自殺。

 「都已經站在橋邊了。」他說,最後未實行的原因,還是很符合李勇達的個性,「橋下聞到烤香腸的香味想著:『哇!好香喔!好想吃喔!』」

 我到底是誰?李勇達暫時得到答案——「我是我的行動」。

 那時他想,原來人說話會前後不一或矛盾,其實很正常,「每一個人格其實都只是一件衣櫃裡的衣服,今天是運動日,我就穿運動服;今天要去見老師就乖,穿乖的衣服;今天要去採訪就猖狂,穿猖狂的衣服。所以其實我是可以有不同人格的,沒關係。」

 他保留這個想法,創作出〈或許是急著找自己〉,文中他把自己比喻成蜘蛛人,平常裝作弱小的彼得帕克,穿上蜘蛛裝即變成另一種身分,「但其實他們是同一個人啊。」李勇達利用此概念重新理解自己的現況,進而寫成一篇思考筆記。雖然現在看來很不成熟,卻是那個階段很必然、重要的一件事。

 經歷這一段過程,他發覺自己的世界觀好像被重新翻轉,「我一直以為自己是言行一致的人。」但其實不然,彷彿當初他所講的話,最後都可能回頭呼自己巴掌,他說:「像受訪也很可怕,你們現在寫出來的東西,可能以後我也會覺得我講的話是錯的。」

 某次,記者在臉書群組與李勇達討論採訪時間時,雙方陷入膠著,他突然回訊說:「或是我們可以現在採訪,我正在吃鹽酥雞。」

 「聽說老師晚上都只吃堅果減肥?」記者困惑地問。

 李勇達解釋,因為目前駐村藝術家的工作需要收尾,也正忙於校稿,「我快死了,我要吃最好吃的一餐!」

 欲吃堅果減肥的李勇達,嘴裡正嚼著鹽酥雞,回應採訪訊息。

 「我是我的行動。」

 「我就是一個很會唬爛的胖子。」想起李勇達不假思索地如此描述自己。

 

記者/ 林亭、劉于婷
編輯/ 楊奇勳、徐華暐
攝影/ 陳貞蓁、彭勝緯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25期)

人物特寫/字成一格-CY ╳ 林熙堯

人物特寫/字成一格-CY ╳ 林熙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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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黃堃睿攝

 「以手寫文字記錄所感、記錄生活。」本著這個精神,廣告四的林熙堯創辦粉絲專頁「手寫CY」,一字一句透過他獨樹一格的手寫字而有了溫度,更展現了對生活及社會的關懷與感受。隨後,大大小小的合作案如雪片般飛來,CY正用筆耕出屬於他的園地。

從「手寫CY」看見林熙堯

小小的書桌上搭起兩堆書牆,中間放著他的筆電,上方的四格書櫃,除去最上櫃擺滿紙袋及購物袋,餘下三格都塞滿各類書籍,前方擺著許多不同的專輯或是明信片。他坐在書桌前,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似文靜,隨手拿起一支黑色代針筆,微微傾身,自然而然地領著筆尖滑行於無印良品的再生紙上,墨水順暢地流出,字跡便成了一幅作品。

他是現就讀政治大學廣告系四年級的林熙堯,同時也是粉絲專頁「手寫CY」的創辦者(原名稱為 CY Handwriting)。或許你曾在網路上看過他的作品,如年初周子瑜事件時他曾寫過的「我始終對於當一個台灣人而感到驕傲」,此圖轉發數高達700次,被許多人更換成臉書封面照片。

林熙堯的手寫字別具特色,他抄歌詞、抄詩、抄名言,有時還呼應時事來個惡搞,吸引許多活動廠商前來洽談手寫合作,例如共生音樂節、花蓮彩虹嘉年華、政大金旋獎等等,都能見到他的字跡,苗博雅、湯舒雯、謝震廷等人也曾分享他的手寫作品,字型公司也找上門想為他建立一套手寫字體,至今專頁已累積1萬9000個讚,培養出不少粉絲。

然而,他一開始創設粉專的目的只是隨筆記事,從未想過會有今天這樣的成果。林熙堯說,去年六月朋友提議,既然他寫得一手好字,何不創一個專頁發文分享自己的字畫?他雖然一開始半推半就,但想想只是隨筆記事,CY因此在臉書上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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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徐湘芸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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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許閔淳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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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Y於周子瑜事件時寫下的句子,轉發數極高。 圖/林熙堯提供

 

屹立於手寫字風潮的林熙堯

「手寫只是個途徑,為了找一個出口,一個不會消失的出口。」對於林熙堯來說,手寫本身就是一道不會消失、一蹴可及的門。一切情緒、思想都因為被親筆寫下而得以釋放。

「起初經營粉專,就覺得像在寫一本日記。」林熙堯說,他每每坐在桌前,就可以信手取得愛用的代針筆,讓格外有感的文句隨著黑色筆墨流出,然後再掏出手機掃描原稿,上傳電子圖檔至粉專上,這些字便連同他的意念與情感,在網路世界安穩地「自成一格」。

近來手寫風潮興起,他認為手寫本身的魅力在於親自抄寫能使所想、所感更為深刻,字的美醜反而是其次。粉絲專頁「黃色書刊」曾說:「如果你的字太醜,即便是金玉良言,看起來也會沒有說服力。」林熙堯表示,儘管這很現實,但人人的手寫字本就各有其特色,自己也不曾刻意練字,更不希望寫字成為一件備感壓力的事。

面對一件件案子,林熙堯表明他不想把手寫當作賺錢工具,「我不是什麼案子都接,通常是自己有關注的議題或學生主辦之類的活動,才會答應合作。」林熙堯提及,曾經有出版社找他寫硬體字練習字帖,他立刻拒絕對方,「我還是不想讓自己的手寫字變得商業化,不想要最後搞得像寫業配文一樣。」

因此,像共生音樂節或彩虹嘉年華等活動邀請合作時,他多半會答應,此舉並非為了報酬,就僅僅是想付出己力,用些自己擅長的事──手寫,為理念出一份力。

又好比最近出版的書籍《貓味人生─101隻街貓自在的生活哲學》,在封面及內文中,也能看到他的字跡,尖端出版社編輯特地於他舉行真人版「以字易字」活動時,前來洽談合作事宜。林熙堯表示,之所以接這個案子,也是因為閱讀過內文,認為和自己的風格接近才同意。

儘管他的字受到不少肯定,林熙堯認為自己的粉專終有退燒的一天,但是這並不影響他持續寫字,「所有的風潮都是一時的,我寫就只是因為習慣動手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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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熙堯與尖端合作的《貓味人生─101隻街貓自在的生活哲學》。 圖/徐湘芸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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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蓮彩虹嘉年華所推出的明信片紀念品。 圖/徐湘芸攝

 

「以字易字」 手寫不再僅限單向

林熙堯說,最近幾年網路上出現不少插畫粉專,舉辦以頭貼照換手繪圖的活動,於是他突發奇想,「既然如此,換手寫字又有何不可?」至今他已舉辦了五次「以字易字」的活動。

以字易字顧名思義,就是用自己的字交換CY的字,網友手寫一段文字上傳,內容類別不拘,而CY再自行選擇幾篇重新抄寫,並發布在其粉絲專頁上。這個活動一連舉辦了四次,參與人數一次比一次更多,後期甚至在政大創意實驗室舉辦了一次「真人版」以字易字。

「臉書並不是易字唯一的途徑,還有真人跟真人之間的那種。」林熙堯希望能藉此與這些看字或寫字的人互動,讓手寫不僅僅只是單向的,也能看見屬於每個人自己獨一無二的字形,甚至透過文字觸及某些人的故事。

真人版易字活動中,前來換字的人約有32位,甚至有人特地北上,只為了和他換字,還有一位學生因為在途中耽誤而未能及時到場,活動結束後在粉專上留言懊惱沒有把握機會,林熙堯見狀便馬上答應用寄信方式易字,那位同學終能如願以償。

在長達一小時不斷揮筆的過程中,林熙堯專注抄寫眼前的每一張手稿內文。雪片般飛來的字紙中,其中一位台灣大學法律系學生黃競文遞上的紙條卻讓他狐疑地擱下筆。他抬起頭來,對方說:「這是我的原住民名字。」

林熙堯當下深刻地感受到,這的確不僅僅是一個易字活動而已,同時也能從每個人身上看到各種不同故事與議題。相較於其他字句,這幾個手寫字或許無法一目了然它的意思,但它背後意味著一個人真實的自我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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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版「以字易字」參與者手寫的文句。 圖/林熙堯提供

 

從「之聲」看見生活中的CY

這裡是88.7,政大之聲。大家好,我是Anna。

我是Clarence。

燈光明亮的錄音室裡,林熙堯和節目搭檔、廣電四張普熏同坐麥克風前,一搭一唱地照著手上的稿子向廣播聽眾報榜,在播放音樂時短短的五分鐘「關麥」時間,兩人也藉機邊閒聊,邊討論如何在下段節目和聽眾多些互動。偶爾過程中系統出現點小差錯,只見兩人不慌不忙,游刃有餘地排除問題,默契甚佳,錄音中完全感覺不出語氣中有任何緊張情狀。

「錄音中」的紅燈熄滅,林熙堯與他的節目搭檔一同從錄音室走出來。在自己熟悉的環境裡與認識的朋友一起受訪,他更顯自在。身為現任政大之聲實習電台工程部經理的他,雖然大四學分較少,仍要花許多時間打理電台事務。

除了平時閱讀各類書籍,與欣賞不同音樂、電影與戲劇的習慣外,電台更充實了他的生活。他曾擔任之聲記者,後來也主持「獨立觀點」節目,訪問苗博雅、馮光遠等不同領域的專家學者,探討社會議題,培養出對時事的敏感度。

「這些經驗,對我自己去重新思考與審視很多社會事件有所幫助,也從中獲得了許多養分。」林熙堯回憶,他曾為了採訪香港學運的代表人物黃之鋒,搭凌晨一點的客運到高雄,九點開始採訪,結束後再趕回台北整理資料,事後回想起來,他也忍不住笑說:「真的很瘋狂!」

三年的電台歲月,林熙堯跑過許多不同題材的新聞,也經手各種類型的節目,更與他的電台伙伴培養出患難與共的革命情感。談起林熙堯,節目搭檔張普熏笑說:「一開始覺得這個人很靜,性格冷冷的,認識後儘管講話還是冷冷的,但其實會感受到他很熱情的一面。」一旁的林熙堯儘管無奈,卻無法反駁。

「我覺得熙堯他的新聞能力很好,他們無論是跑新聞、做採訪,或是對議題的關注度,都讓我覺得很佩服。」張普熏稱讚起他的夥伴一點也不害臊。說著說著,她打開行事曆,抽出一張紙,紙上是CY的手寫詩文,「有些他抄寫的句子,透過他的字會讓我更感同身受。」

張普熏說,她一直很喜歡CY的文字,與其他手寫粉專不同,他不會無病呻吟或只談一些情情愛愛,而能夠感受到CY的手寫中透露著對這個世界的關心,以及對真實生活感受的敏銳與細膩,「他的手寫字很有力量。」

訪談的過程中,林熙堯與張普熏不時互相打鬧,兩人還是之聲菜鳥時,就一起做過報榜節目,這學期因緣際會又再一同主持,更有聊不完的話題與回憶。

「因為很喜歡,所以想留下來。」林熙堯表示,自己看了許多實習生來來去去,但自己從中獲得很多,因此儘管忙碌,卻也樂在其中。對他來說,電台不只是個實習單位,更是孕育出CY的搖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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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政大之聲時,林熙堯與張普熏因為參與報榜節目「放洋樂」結識。 兩人在大四最後一學期又再次合作主持,以此作為三年實習生涯的結尾。 圖/許閔淳攝

 

多元涉獵 源源不絕的手寫題材

舉凡各類詩文、歌詞,都可能是CY手寫的題材,他的書桌上散亂地擺放著各種不同書籍—三本厚厚的真人實事台灣史《百年追求》、法國導演楚浮偶然發掘、翻拍成電影的原著小說《夏日之戀》,詩集羅智成《夢中書房》、林婉瑜《那些閃電指向你》……。

「有時擠到書抽出一半就懶得拿出來,又把它塞回去。」林熙堯笑道,隨手拿出幾本櫃上的書,都可以與我們侃侃而談買這本書的動機和書中內容。他習慣當想要閱讀時才挑選中意的書翻閱,很少一次讀完,「畢竟很難找出一大段空檔讀書。」比起一口氣讀完一本書,然後丟在一旁再也不碰,他反而喜歡隨腦海中浮現的特定字句、章節,再去翻書回憶與回味。

除了詩、散文或一般小說,林熙堯也喜歡看電影,於是影評也在他的涉獵範圍,例如686影評集《看電影的人》。就音樂而言,他偏愛獨立音樂,還有另類搖滾,例如張懸、鄭宜農、董事長樂團、1976等等,都是他的鍾愛。

而每次問及是否有最喜歡的歌手、樂團、電影或作家,他總是突然靜默思考很久,似乎瞬間有大量音符、畫面與文字湧現腦海,猶疑數秒後,他最後只淡然地說:「其實我曾看過聽過的類型都很雜。」

或許正因為他廣泛閱讀、多元涉獵,所以他才能透過短短的幾段話、少少的幾個字就帶給人莫大的共鳴和省思,而這些手寫文都是他長期累積而成的思想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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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訪時,張普熏從記事本的夾頁中取出這張紙,笑著說:「我很喜歡他(CY)抄寫的這首詩,所以就自己印下來收藏了。」 圖/許閔淳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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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林熙堯提供

  自在自適的文字水蒸氣

幾次訪談過程,每當林熙堯攤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開始提筆寫字時,他的眼神是專注的,手指更是安穩地帶著筆優游於紙上,不像用言語表達時隱約透露的不自在,或是無意的神情游移。

CY背後的林熙堯,在他自成一格的方寸之間,彷彿盤旋著滿滿的文字水蒸氣,當遇上了適切的題材或感受時,水蒸氣就會凝結成露珠,內聚著許多養分和精華,落在紙面上。手寫不僅傳達他不說出口或說不出口的話,也使那些短短的話以獨特的姿態,成為無法被時間抹滅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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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北市立美術館的靈光實驗室裡,林熙堯寫下來自太宰治《人間失格》中,他特別有共鳴的一句話。 圖/林熙堯提供

記者/徐湘芸、阮怡婷

編輯/陳予蘋、阮怡婷、黃翊庭

攝影/許閔淳、黃堃睿

圖片/林熙堯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