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文化/一心向虔 摘下穆斯林標籤:我是我,獨一無二 (下)

人文文化/一心向虔    摘下穆斯林標籤:我是我,獨一無二 (下)

在穆斯林以前 我先「生而為人」

我的穆斯林故事    有著正港台灣味

平時喜歡踢足球、彈鋼琴、拉大提琴和時不時就冒出充滿台灣味的「還好啦」,安識綸從出生起便隨父母定居在台灣,若非那對深邃的眉眼及略深的膚色露了餡,從行為措詞上幾乎感覺不出他其實是摩洛哥混血,也與一般印象中虔誠的穆斯林教徒大相逕庭。對於土生土長台灣的安識綸來說,對於穆斯林的了解,全都是父親一次次耳提面命所建構出來的。他也坦言,自己小時候也曾經羨慕別人可以比較隨心所欲,可以不受父親、教義的約束,可如今他早已釋然,他坐正身體、斂起笑容說:「天底下的爸媽都希望自己小孩是正人君子不是嗎?」隨著年歲增長,他漸能理解,這不過是一位父親對孩子的殷殷期盼。

他姿態慵懶地靠著椅背,一面回憶著被父親嚴格規範必須依教義行事的童年,就讀音樂班時勤練鋼琴與大提琴的國中,還有高中就讀師大附中時,與朋友「人不輕狂枉少年」的趣事。雖然安識綸的宗教信仰深受摩洛哥影響,但他的童年到青年,通通發生在這座名為台灣的小島上。對他而言,台灣才是真正熟悉的地方。

彈琴寫歌    瀟灑活出自己的花季少女

踏著輕快的步伐,哼著Taylor Swift 的《22》,Basma 就像歌詞中22 歲的少女快樂、自由。唱歌對她來講是生活的調劑品,一首首英語流行歌曲信手拈來,她輕輕撥弄了一下耳機,愜意地分享:「雖然沒有機會加入音樂性社團,但有時間我就會自己在家彈彈吉他、寫寫歌。」

即使隻身在異地生活,樂觀的她卻能將孤單,化為結交朋友的動力,Basma 自信灑脫地說:「我不會特別需要找穆斯林的同伴,因為在這裡,我可以認識到很多來自世界各地的朋友。」想起朋友的她,臉上是幸福滿足的笑容。

親子生活至移工    書寫我眼中世界

傍晚或深夜,那一盞檯燈持續亮著,她一雙手鮮少停下,或是摩挲書頁,或是敲打鍵盤—「偶爾動筆寫寫小故事,或者隨筆紀錄日常。」于麗娜輕描淡寫地描述自己總會在閒暇時,投身至文字的汪洋,抽空更新自己的部落格,分享她的在台生活和親子互動。

「有時候也會寫一些課堂的報告啦,(我的興趣)很普通吧。」談起閱讀和寫作的興趣時,于麗娜是如此調侃自己的,但仍難掩她的嘴角微微上揚、語調輕快,和彎成淺淺弧線的雙眼。在札記與作業之外,于麗娜也關注國際移工議題,時常在臉書發表評論與感想;每則相關貼文的篇幅都相當驚人,每句話中都融入了真摯的關切,同時也不失理性的分析。從親子生活到社會議題,于麗娜真誠地將所見所聞刻畫在紙筆之間;她眼中的世界其實無異於你我,一樣平凡、一樣多彩、一樣絢爛。

揭開神秘面紗 重新審視文化包容

「宗教是我們的想法啊、生活啊、食物啊⋯⋯代表著我們的所有。」魏熙純微笑著談起伊斯蘭教。于麗娜也補充道:「生活是宗教的一部分⋯⋯所以關於我們如何吃、如何說話,以及我們如何與彼此溝通交流,全都奠基於我們的信仰。」

行事神秘、不可違反的嚴苛規範,當提到大眾對於穆斯林的刻板印象時,安識綸雙手撐著下巴,無奈地嘆了口氣直言,「這是媒體渲染的結果。」

安識綸停頓幾秒,解釋伊斯蘭教就如同其他宗教,也一樣會有不守戒律的教徒,不必特別對伊斯蘭教戒慎恐懼。他舉例,自己許多摩洛哥朋友仍會「大口吃肉、喝酒」,安識綸見怪不怪、語帶輕鬆地說:「那還是要看人,看你的家庭教育,看你怎麼看你的宗教。」

「很多時候大家都不先試圖理解,紛紛(急著)劃清界線。」張中復嘆了口氣,語帶憂心。他提到國際輿論常將穆斯林事件過度放大,造成負面投射。他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這些害怕來源於不理解,我們應該要有更寬廣的思考,多看一個文化不同的面向。」

「曾有老一輩的台灣長者請我們把頭巾解開,他們覺得我們已經離開印尼了。」于麗娜表示自己不怪罪他們,因為她選擇相信那些投以異樣眼光的、指指點點的人,都只是出於「不習慣」罷了。

隨著全球化的趨勢,及新南向政策的推動,如今台灣的穆斯林人數正逐漸上升,他們在台的權益更須受到重視。張中復語重心長地說:「面對在台灣的少數族群,比起讓他們成為焦點,反而是應該給予他們做為人應有的保障。」

如民主開放社會『普世價值』的實踐,張中復提及,穆斯林並不需要特權,只需大眾最基本的理解,進而學會尊重伊斯蘭教文化,最後起身去保障他們生而為人的權益。他也如此提問:「如果有天你身處異地,成為了少數,你是否也期許能得到他人的同理?」

文化包容是什麼?摘下以「穆斯林」為標籤劃出的文化疆域,我們應重新審視自身對「同理」的想像。正如同張中復的提問,每個人的答案或許不同,但都不應忽略他們生而為人,與你我無異的本質。

 

記者/游九思、許雅筑、李宜恬、徐湘芸

編輯/吳卓玲、林傑立

攝影/陳貞蓁、吳沛珉、彭勝緯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27期)

人文文化/一心向虔 摘下穆斯林標籤:我是我,獨一無二(上)

人文文化/一心向虔 摘下穆斯林標籤:我是我,獨一無二(上)

 政府新南向政策施行至今,來台交換的外籍生愈來愈多,其中也不乏信奉伊斯蘭教的學生,然而,政大的穆斯林在哪裡?他們隱身在人群間,或披著頭巾在校園穿梭。揭開穆斯林的面紗,與社會過往對伊斯蘭教的刻板印象,或許我們才得以發現他們也有著平凡而踏實的日常,各式稀鬆平常的興趣—發現他們與你我無異。

你沒想像過的那「衣」些事

綜院外一隅的長椅上,就讀於IDAS(亞太研究英語博士學位學程)、來自印尼的于麗娜被溫婉的玫瑰色布袍圍繞著——Jilbab上繡著精巧花紋,從頭頂垂墜至腳部。她一邊比畫著自己的衣著,說:「就和一般人一樣地(穿)。」

和一般人一樣,是于麗娜作為一位穆斯林的自述。人們往往在穆斯林身上貼上一張張的標籤,卻忘記標籤底下都是如同你我一般的人。

隨著時代演進,近年穆斯林的穿著規範不再那麼硬性、不容打破。「因為現在比較現代化,穿著已經沒有那麼嚴苛了啦!」資管二、摩洛哥混血的安識綸語帶輕鬆地說。梳著油頭的他,笑盈盈地指著自己身上的黑針織毛衣及深藍牛仔褲說,「不過男生(在穿著上一直)沒什麼禁忌啦。」

同樣出生在摩洛哥的經濟系交換生Basma,一身直紋白毛衣加身配上黑褲,簡單舒適的黑白穿搭,一眼望去活脫是位青春洋溢的花季少女,她自信大方地說:「我也是個青少年,會每天隨心地打扮自己,天氣熱了就穿T-shirt、短褲,天冷就加件毛衣、戴條圍巾。」她提到,也不是每個伊斯蘭教國家都會有嚴格的服裝規定,例如在摩洛哥,女生不強制佩戴頭巾,可依家族或個人習慣選擇。

社會大眾的想像中,穆斯林頭巾的形象總是一片漆黑,然于麗娜與多名受訪者都表示,在他們的家鄉,頭巾不但有五花八門的樣式,布料顏色也相當繽紛,儼然成為日常穿著打扮中重要的一角,而她們也與你我一樣,會為了衣著搭配而費盡苦心。

(製圖/林傑立)穆斯林女性的傳統服飾並非一成不變,樣式與花紋除了大眾常見的黑色外,也不乏繽紛的花布,或是簡單純樸的素色布料。

單調飲食日常    別無選擇的穆斯林生

用餐時間,憩賢樓總是聚集著許多學生等著飽餐一頓。其中有一群人,可能皮膚黝黑、濃眉大眼;或是頭戴面紗、長衣長褲;也或許外貌衣著與眾人無異;他們的共通點是,即便面對憩賢樓內其他菜色多樣化的店家,他們卻始終對餐廳做出一致的選擇,這些穆斯林總是不假思索地排在素還真的隊列之中。然而,這些素還真的「忠實顧客」,之所以對素還真如此忠貞不二——其實是別無選擇。

「政大就是美食沙漠啊。」相較於台大、師大,政大貧脊的飲食環境常被師生詬病,許多人對三餐抱著將就的態度,認為美食要不是距離遙不可及,就是價錢高不可攀;但與此同時,穆斯林們卻沒有挑嘴的餘地⋯⋯

于麗娜緩緩地看向天空、雙手交疊,稍顯激動地說,自己在印尼老家時,能夠嚐到各式異國料理,她有很多常吃、喜歡吃的食物,更能夠毫無顧忌地大快朵頤。心理三、來自土耳其的魏熙純也表示,來到政大後非常想念土耳其菜,畢竟她現在的生活,只有素還真、Subway,或者自帶便當三種選擇,實在很單調。

由於伊斯蘭教義對食物有著嚴格規定,在台灣或其他非伊斯蘭國家的環境下,穆斯林學生的三餐選擇常僅剩素食和海鮮。「我們很多東西不能吃。」安識綸說,除海鮮不受限制外,豬肉及酒精則是完全禁止,其他像是牛、羊等肉品還需要有清真認證才行。面對學校附近幾乎沒有清真認證餐點,「素食(的話)附近就素還真,外面餐廳就點海鮮。」他說這就是他的三餐。

除了一日三餐外,對於一般大學生來說,熬夜趕報告配上一支支閃著油光的烤場肉串,或者在夜唱時啃著各式炸物,宵夜時光也屬精彩大學生活的一部分。但身為穆斯林,于麗娜卻感嘆道,即便夜間想買個食物充飢解饞,也遍尋無門,「學生餐廳過了營業時間就關閉。即便去便利商店買東西,能夠選擇的品項其實也有限。」

考量穆斯林學生的飲食需求,國合處長秘書任怡心表示,校方曾商議在校內設置清真食物自動販賣機(最後廠商仍因商業考量而選址於台北車站),更整理一份雙北清真餐廳地圖,放置於國際交流協會官網(隸屬於國合處,簡稱IA)供外賓參考。對此,于麗娜坦言:「清真餐廳(的消費)都是中高檔次,價格並不是那麼親民,沒辦法天天吃。」她也進一步提到:「販賣機的商品就只是零嘴,但我們(日常生活中)需要的不是點心,而是正經的三餐。如果能夠(在校內)開一間清真餐廳,我們真的會很開心。」

恪守清真 伊斯蘭包容環境從理解做起

看似平淡無奇的三餐選擇,或是點綴夜生活的消夜日常,卻全都成了穆斯林遙不可及的校園生活,然而從另一角度來說,穆斯林對於食物規範的恪守與追求,也展現了他們對於信奉伊斯蘭教的虔誠。

「清真(HALAL),其實可以理解為clean,並且有兩個層面,食物來源及處理方式的clean,以及心靈上、對於宗教的clean。」魏熙純解釋道。

「就像美國人常說:『you are what you eat(人如其食)』,一旦破戒,你的虔誠將不被他人認可長達40天。」于麗娜語氣肯定地覆述:「40天。」因此即使面臨著食物選擇稀少的窘境,穆斯林們仍堅守著戒律。鑽研伊斯蘭教文化多年的民族系教授張中復,侃侃而談道:「一神信仰的伊斯蘭教,非常強調信仰與生活的結合,這屬於教義的一部分。」張中復強調,重點是包容他們對宗教的虔誠,他舉例說明,如果有位穆斯林學生舉手說他要去禮拜,老師總不能強制他坐在位子上不准去,「彼此之間的互動,應該建立在理解和相互尊重上。」

聲聲惦麥加    祈禱空間在政大

清晨四五點的鬧鈴響起,這時的我們仍在沉沉睡夢中,但全世界的穆斯林卻已俐落起身,開始洗淨身體,或在家裡,或前往清真寺,打起精神,虔誠地朝麥加的方向禱告,這便是穆斯林的日常。

五功之一的禮拜,對穆斯林來說是與真主阿拉溝通,及謹記教義的例行儀式,為確保祈禱前的身心保持純潔,須事先進行「小淨」。張中復比手畫腳,生動地解說道:「小淨要洗手到肘,抹腳到小腿,再洗頭嗆鼻,過程中不可以被打擾。」

穆斯林對宗教的虔誠,不僅展現於種種禮拜的規範,更展現在穆斯林對「祈禱空間」的細節要求。

走到樂活小舖二樓,有扇白色藍邊的門,牆面掛有一只黑色門牌。門牌上標有新月符號和祈禱室字樣,這是國合處為因應穆斯林的宗教需求,於2017 年6 月所增設的全新空間—穆斯林祈禱室。

為此,國合處整修樂活小舖二樓的閒置空間,並備妥禮拜用地毯,可供淨身的水槽,如今這裡已成為了穆斯林學生可安心禮拜、不受打擾的空間。

「一間合格的祈禱室,需要有麥加方向的指示、淨身設備、以及古蘭經等,不過重點還是乾淨和不受干擾的環境。」張中復扳著手指一一列舉著祈禱室的必備條件,在他得知學校成功設置祈禱室後,除了肯定國合處為穆斯林所做的努力,也稱讚設備相當齊全。

祈禱室設立之前,穆斯林要進行禮拜只能找學校無人的空間進行,舉凡空教室、樓梯間,甚至是樹蔭下,都可能成為他們禮拜的空間。

「我覺得有祈禱室是很棒的。」安識綸提及祈禱室時露出滿意的神情,「因為可能有些人住宿舍,一間有四個人,你室友又信不同宗教,要在宿舍裡做禮拜,是比較麻煩的。」于麗娜也非常感謝校方此舉,但她仍指出祈禱室仍有不足,如:位置偏遠,以及閉館時間設於晚上六點,卻未考量每日最後一次禮拜的時間(晚上七點半)。

對於穆斯林學生目前對祈禱室的反饋,任怡心表示,國合處業務繁忙難以事事周全,但已盡力改善祈禱室設備,比如前兩個月翻新走道、重鋪地毯,更裝設免治馬桶以供穆斯林淨身。她也補充道,無論效益高低,希望透過這些舉動向穆斯林學生傳達「政大向他們敞開了雙臂」。

對祈禱空間的要求,就讀IDAS 的Irsyad 卻有不同想法。率性的他,頂著一頭隨性捲髮、扎著小馬尾,輕鬆地說:「只要乾淨的地方都可以祈禱,因為我不會覺得害羞。」他分享,政大的友善環境讓他自己可以不需擔心旁人的異樣眼光,Irsyad 甚至自然地回過頭,指著身後的羅馬廣場地板,「所以我完全可以直接就在這裡進行。」

待續:一心向虔 摘下穆斯林標籤(下)

記者/游九思、許雅筑、李宜恬、徐湘芸

編輯/吳卓玲、林傑立

攝影/陳貞蓁、吳沛珉、彭勝緯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27期)

外籍生們/別緊張,我會講中文!

外籍生們/別緊張,我會講中文!

 「別緊張!我會說中文!」你是否曾有與外籍生交談的機會,卻羞澀於自己的「菜英文」而不敢開口?其實光是去年,政大華語文中心就有高達937人修習華語文課程,其中不乏來台數年,就能以流利中文對談的外籍生。別再喊「英文好難」,一起看看他們是如何克服萬難,學會號稱世界最難語言之一的中文吧!

 

用盡生活的每一刻學中文-羅巧伊

 剛升上三年級的時候,外交系的課突然變很重,那天我媽來台灣看我,我抱著一疊厚厚的書,都是中文的,一放在桌上,我就趴在那整疊書上大哭,我媽從沒看過我這樣哭,在後面緊張地一直拍我的背,跟我說:『沒關係,妳覺得太難太辛苦的話,我們可以回去俄羅斯沒關係。』但我還是想繼續讀完,我也念到畢業了!

來自俄羅斯的羅巧伊(Anastasia Rasskazova)一邊說,一邊用誇張的手勢比劃書的厚度,當時的課業壓力在她的笑容中顯得雲淡風輕。一頭金髮,白皙皮膚加上碧綠色的眼珠,「典型的」外國人樣貌使她極易吸引陌生人目光,但最讓人驚豔的是她一口流利的中文。

「有一次我去電信行辦手機,排我後面的一男一女就開始說:『外國人耶,她會不會辦啊?頭髮好漂亮』之類的話,我覺得很有趣,後來我一跟店員開口,他們兩個看起來就不太……不太舒服?」羅巧伊笑著說。

在她成長的印象中,因俄羅斯與中國關係交好,生活圈興起一股「中文熱」,於是連續兩年高中暑假,她都報名到中國的暑期語言學校學中文。畢業後,在台灣的朋友跟她遊說「台灣很好」,再加上父母鼓勵,從未有特定人生規劃的她,決定給自己一年時間,就這樣報名政大外語語言中心,搭上飛往台灣的飛機。

來台灣的前兩個月,她幾乎聽不懂身旁的人在說什麼,起初她對口說也感到害怕,直到某一天她發現:「其實我講的口音台灣人都聽得懂!」像吃了顆定心丸,她選擇用生活來學中文。

「我很少用字典或是查書,我覺得碰到不懂的還是直接問,不要怕問別人,如果自己查還是有可能理解錯誤,或不知道怎麼用。」生性活潑的她不喜歡抱著書本念,也不喜歡找一個人正經八百地坐著,說「我們現在來語言交換」,而是走進咖啡廳、走到戶外,直接與人對話、四處遊玩,她認為這樣才能學到最自然的語言,包含年輕人的流行用語,也最能體會台灣的文化。半年過去,因為喜愛台灣,她毅然決定申請政大外交系,展開四年學士生涯。

外交系不論是上課、作業、閱讀資料幾乎都是中文,即便在中文課程中她已屬前段班,但在大一大二還是被當過幾堂必修課。能順利讀到畢業,她非常感謝同學與教授們的幫助與包容,她自嘲:「覺得教授改我的考卷可能改得很痛苦!」

儘管語言上有些困難,她在團體報告時仍堅持用中文,再請組員幫忙順過,考試遇到申論題,也是一句中文、一句英文勉強作答,若文本讀不懂,可能會試著先找英文版,若沒有,「最快的方式就是直接跟別人借筆記囉!」

她積極融入台灣生活,全島幾乎走透透,大四時也曾嘗試參選學生議員。畢業後她申請東亞所,目前已碩二。

「我覺得學語言最重要的是你喜不喜歡這個文化,你要去融入它,然後一定需要花時間,你不可能不花時間就看得懂這些字。」回顧來台灣的七年,羅巧伊說,她的爸媽其實沒給她壓力,不斷跟她說任何時候她都能回俄羅斯,但她喜歡挑戰,喜歡嘗試不一樣的生活,問她有沒有什麼適應或學習的訣竅?她自信地說:「就是跟台灣人交朋友啊!」

羅巧伊(Anastasia Rasskazova),來自俄羅斯,就讀東亞所二年級,已接觸中文九年。 圖/黃庭暄攝

 

以語言穿鑿歷史之窗-桝谷知步

要如何學中文呢?現就讀政治系,來自日本的桝谷知步(Chiho Masuya),露出了開朗的笑容:「和朋友多聊天呀!」她表示,平常最喜歡和系上排球隊隊友聊天,從相處過程中學習最道地的中文。

來台前,她在名古屋的一家中文補習班學了將近一年半的中文,「這其實不是個突然的決定,我高中時曾經去過加拿大留學一年,一開始也考慮過去英語系國家留學,但希望可以了解更多不同的文化。」

桝谷知步對於深厚的華人文化深感興趣,特別對台日關係感到好奇,因此她選擇就讀政治系,「我對亞洲和台日關係很感興趣,也特別研究過台灣人為什麼那麼喜歡日本。」對於台日的關係與歷史,話原本不多的她開始侃侃而談,她認為語言不僅是說話的藝術,更是通往歷史的窗口。

桝谷知步過去認為會多國語言的履歷,象徵通往理想職業的門票,更大力鼓吹中文補習班的同學多學語言,未來能有更優質的工作待遇。然而,在日學習一年半的中文後,桝谷知步反而更希望透過語言學習華文歷史與文化。

「中文擁有悠久的歷史,而語言也是文化中重要的一部份。」不少外國人表示學習中文很困難,她笑稱成語的確很深奧,因為成語的典故需要時間理解,當被問起是否有印象最深刻的歇後語,桝谷知步驚喜地睜大眼睛,原來這是她人生第一次聽說

「歇後語」。

桝谷知步很懂得運用資源來精進自身語言能力。她使用中日字典來查詢不懂的中文字,也會用新聞app豐富自己的遣詞用字。不僅透過書籍和字典app學習,外向的她更是一開學就加入系排,還參加宿營與文化盃,認識許多台灣朋友,她更每個禮拜一次去行政大樓,找現為退休老師的志工練習對話。

許多人說,學習語言就得從髒話學起,桝谷知步第一次說中文髒話是在和朋友的聊天群組,她無意識地把髒話傳送給群組的所有人,「我想大家應該都很傻眼吧!」她大笑著說。學習中文一路上有苦有甜,她說多聽、多說、多交朋友,才是學習中文的王道。

桝谷知步(Masuya Chiho),來自日本,就讀政治系二年級,已接觸中文兩年。 圖/黃堃睿攝

 

平上去入又捲舌 學中文最大障礙

「如果你在美國會說中文的話,聽起來就很酷,你身旁的朋友會:『哇!你會說中文?』」今年來到傳播學院交換的紐約客里抬(Taj Teriyagii)瞪大眼睛,模仿朋友說這句話的神情,「會說中文」儼然讓他成為朋友圈中的稀有動物。

中文與英文的語序、語法大不相同,對美國人而言是一大挑戰。「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同樣來自美國、來台攻讀外交所碩士的羅若彬(Grant Nordby),拿起課本,指著他最愛的一句繞口令,一字一字慢慢念出,坦承對他而言最困難的就是講出精準的四聲聲調。里抬亦表同感,「但是我覺得這就是中文很美的地方,聲調聽起來很美!」

初到台灣,羅若彬和里抬都表示聽力是一大障礙,但他們不約而同地找到訓練方法──看電視劇。羅若彬分享他最近正在看的劇集《唯一繼承者》,他笑說:「它是男主角經營餐廳的故事,我還可以學到很多菜的名字!」

而學語言,除了在課堂、課本學習,不能忽略的,就是生活中千變萬化的流行用語。就讀政大國際經營管理英語碩士學程的亞裔巴拿馬人羅道基(Robert Loo)是政大網球校隊成員,以前總不懂為什麼練習時隊友愛說「帥」,他笑說:「我一開始以為,是在說那個人長得很帥的意思嗎?」後來他才了解那是對好球的稱讚,現在羅道基也學會於比賽激昂時跟著熱情吶喊「水喔!」、「帥!」。

羅若彬身邊也有認為不需要學中文、或覺得中文太難的朋友,但他認為用「英語就能走天下」為由,而不想學語言的觀念是錯誤的。「今年寒假我媽媽、阿姨、舅舅來台灣看我,我們一起搭計程車。計程車的司機一直很緊張,因為他不會說英文。我跟他說:『不用緊張,應該的應該的,是我們來這邊要用你們的語言』。」

羅若彬認為,語言仍是了解文化、融入文化的最佳途徑,而學習語言對他來說最大的意義是學習本身,即便以後不一定會用中文生活也沒關係,

「你不可能真的把一個語言『學完』,就算我學了十年的中文,還是有很多可以學。」僅學三年就能全程以中文對談的羅道基,亦秀了一句他很喜歡的成語,鼓勵有心學語言的同學:「最重要的是你不懂的一直問、馬上學,『熟能生巧!』」

羅道基(Robert Loo),來自巴拿馬,就讀國際經營管理英語碩士學程,已接觸中文三年。 圖/黃堃睿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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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抬(Taj Teriyagii),來自美國,就讀傳播學院二年級,已接觸中文一年。 圖/黃堃睿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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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若彬(Grant Nordby),來自美國,就讀外交所碩二,已接觸中文四年。 圖/黃庭暄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