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通問題漫「山」遍野 ——車能載人亦能誤人 人車困境該作何解?(下)

交通問題漫「山」遍野 ——車能載人亦能誤人 人車困境該作何解?(下)

面對學生異議不斷 校方回應其考量

 公車班次不足、停車環境與規定、汽機車進入校園的限制⋯⋯種種交通問題都造成學生的不便,也引來許多質疑的聲音。站在風口浪尖,校方的回應為何?又有哪些相關政策規劃呢?

尖峰時刻公車班距不受限 未來研擬調整下課時間

 《學聲》問卷中逾八成的批評,直指校內公車相關規劃,首當其衝的便是班次安排,「(但)多人、多車,就要多錢,」對此,總務長秘書林啓聖點出核心問題,「那同學都覺得一塊錢(搭車費用)不能再漲了。」坦言基於經費考量,公車只能維持目前的排班。

 「但事實上開的班次比這個(時刻表定班次)多。」林啓聖補充:「在尖峰上下課時段,車子只要一到就開,不受於班距限制,會維持到離峰才恢復正常班次。」期望透過彈性調整,紓緩趕課人潮。

 另外,學生會權益部也提出因應措施,「我們現在就是往調整下課時間出發。」權益部部長吳致亨表示,希望在一天中的一到兩個時段,延長下課時間至15到20 分鐘,讓趕課學生有更多的緩衝時間。目前權益部正與教務處商談,未來也預計發問卷調查學生的需求。

山路重鋪改善顛簸路段 環山監視器預計開學完工

 班次問題以外,公車駛過山路時的崎嶇難行,也讓學生不堪其擾。針對山路坑洞不平,校務會議代表徐東宏表明,目前已在規劃改善渡賢橋到研究暨創新育成總中心(以下簡稱研創中心)的路面狀況,「現在已經開工程標(案)了,事實上實作的效果會再跟大家報告。」

 徐東宏解釋,校園內許多路段需先進行地基重構,方能重鋪柏油路面,雖無法在短時間內完成,但仍會要求校方優先處理自強宿舍路段,保障學生權益。駐警隊長蕭敬義也透露,總務處營繕組已從去年底起評選廠商,力求在今年暑假前建設完成。

 除了柏油路的坑洞導致車子行駛困難,山下校區的人行道磁磚不平也是眾多學生抱怨的問題之一。吳致亨表示,權益部已爭取到總務處營繕組的承諾,「如果有這樣的問題出現,他們會馬上派人來處理。」

經濟四楊展不小心跌入停車場旁的水溝,
「因為那邊有點上坡,倒車要踩點油門,我踩太深就下去了。」

 吳致亨也點出,路燈等停車環境問題亦屬營繕組業務範疇,惟需學生反應以獲改善,「比較多是他們沒有注意到,需要我們去提醒。」至於監視器不足衍生的安全疑慮,蕭敬義表示校方已編列預算,「開學前會完成,大概有八支左右的攝影機,環山山道學生停車區所有的角度都有照到。」強調學生可以放心停車。

孫柏權認為校內山區道路設施管理不當,容易造成人車損害。(圖/邱海鳴攝)
 
達賢停車場紓緩車位需求 使用者分級制有望改變

 然而,解決環境問題後,學生對於停車場數量及位置規劃的不滿仍待平息。汽車方面,問卷中多希望開放山下停車格,不過蕭敬義表示,目前該區僅堪讓教職員停放,學生若有觀察到空位,「那是因為行政大樓整修啊,行政單位分散到山上校區去了,所以山下車位就空了。」蕭敬義解釋,開學後行政大樓歸位,山下又將恢復「滿車」景況。

 到了夜間,山下停車格則多開放給在職專班學生,「學生(在職專班)有兩三千人,不可能山下會有空位,所以車位無法提供給大學部同學下來停。」蕭敬義補充,由於在職專班大多是商業人士回來進修,牽涉到捐款事宜,校方討論後才決定讓在職專班的學生於夜間課程停車。

 車位不足,進一步影響到「解除停車區身份限制」的可能,「因為同學人數比較多,沒有辦法達到一定相對的公平,所以沒有這個數量的話(指山下停車位),我們就暫時不開放。」林啓聖解釋校方考量。徐東宏則補充,下學期圖書館後方會施工成雙向道,因此少三、四十個停車位,在山下停車格數量漸少的情況下,開放學生停車難上加難。

 「真的有一個轉機的話,要等到達賢圖書館(的停車場)開放。」徐東宏指出,達賢停車場未來預計提供150個停車位,或將分散校內龐大車流量,進一步討論對學生開放山下停車區的可能。蕭敬義也透露,該區收費標準已在討論當中,目前預計於三月份正式營運。

 機車部分,學生同樣期待停車區能解除使用者類別限制,蕭敬義對此釋疑,「使用者分流」為多年前經數場公聽會投票的結果,旨在體諒無法抽到宿舍、需花大量通勤時間的學生,也是多數意見所向。「希望大家發揮同學愛,你們有抽到宿舍的,就搭校內公車或是步行到山下來,山下郵局附近留給通勤的學生使用。」

 經駐警隊資料統計,郵局及抽水站處停車格約1300至1400個,而該區每年申請數約為1400到1500輛,巔峰時更有高達2000名通勤師生。「(但)他(學生)有時候沒課不會來。所以還夠用。」可蕭敬義無奈坦言,實際車位供需情況緊張,難再開放其他使用者,只盼達賢停車場未來開放的570個機車停車格,能夠紓解學生需求。

 
汽機車入校方式引議  最終維持原規定

 而關於汽車入校方式規劃,林啓聖表示因正門為行人主要出入口,未來若非必要,將一律禁止車輛從正門進出,教職員若有需求會導流至東側門,但學生車輛維持後山出入,「因為還是要分流,全部從東側門會造成大塞車。」林啓聖回覆。蘇修賢則質疑:「東側門直直的就可以到山上停車的地方,也不會卡啊!」對校方說法表示不解。

 「如果開放大門,學生只要看到山下有車位,他直接就會停到山下停車格,不會乖乖地到山上去停,就會造成違停。」蕭敬義指出校方另一項擔憂,陳怡文也理解相關的考量,「(但)其實可以跟學生講好駐警隊會開單。」

 對此蕭敬義舉出數據反駁,「從開學到現在我已經吊銷八張停車證了,還有大概三十幾張已經違停兩次,再一次要吊銷。」他認為如今的控管都已造成嚴重違停,遑論開放正門進出。但他也提及,校方考量學生需求,已彈性開放學生車輛晚間十點至早上七點可從正門出入。

 然而在機車入校的可能性上,校方態度始終堅定,「學校的交通安全委員會認為,不宜那麼快開放機車到校園行駛。」蕭敬義引用教育部數據指出,死亡車禍次數最高為機車族,又以大學生居多,學生的人身安全,成為校方最大的顧慮。

 面對新興外送平台的機車,校方則彈性允許入校,本意在尊重學生用餐需求,但開放至今投訴不斷,「我已經警告他們,再有人反映你們騎車太快就不准進入校園。」蕭敬義語帶激動地強調,未來也會請學務處住宿組透過舍胞大會討論相關問題。

 「我們都認為行人的安全是很重要的,因此我們對山下車流這部分非常小心。」總務長顏玉明語重心長地表示:「滿久以前,有學生在幹道上和車輛發生事故。特別是下課的時候大家都沒有走在人行道上,如果再開放機車進來⋯⋯」言下之意,政大校園暫無開放機車入校之可能。

車速過快致安全疑慮 校方承諾盡快加強宣導

 校方在安全性上的擔憂,從校內汽車行駛狀況可見一斑,不少學生反應校內汽車車速過快,學生S更直言:「雖然在校園裡開車要慢是一個基本常識,但感覺很多人不知道。」她希望學校能經由宣導改善此狀況。

 蕭敬義表示,目前已設置許多安全措施,比如地上限速、緩速坡,未來也會參考學生意見,加強限速宣導。面對人車問題,身為開車族的孫晨哲則建議「人跟車盡量分開一點」,希望汽車能在一定限度內行駛,「(這樣)對大家都有好。」

 

校園交通尚待改善 「無車願景」或成解方?

 在難解的人車問題面前,「人車分流」似乎成為學生的心聲。事實上,校長郭明政上任之後,也決定以此為目標推行「無車願景」,嘗試解決校園中的交通困境。

「無車願景」打造安全校園 新計畫盼兼顧人車權益

 「校長希望整個山下是給行人更友善、安全的空間,所以盡量減少車子進入校園去影響大家的通行。」林啓聖轉述郭明政推行相關政策的目的。簡單來說,「無車願景」就是希望減少校內車輛行駛,藉此保障用路人的安全,同時擴大行人活動範圍,不再受限於人行道。

 具體而言,「無車願景」分為短期及長期計畫,短期如達賢圖書館停車位設置,長期則會在山下網球場新建立體停車場,將在「無車願景」下難以進入校園的汽車引導至校外停放,屬於政策規劃下的配套措施。除此之外,校內如大勇樓前停車格也預計取消,提供學生安全的活動空間。

 另外,為了行人安全,行車動線也有所更動,因正門為行人主要出入口,校方希望清空正門車流,減低安全疑慮,「未來車輛原則上都走東側門,從那邊到濟賢橋和堤防會再做一個新的動線。」林啓聖解釋,也會配合動線,將堤防處改為雙向車道以便上下山,兼顧人車權益。

  
面對交通新政策 學生持多元意見

 「如果無車校園實現,讓行人有舒適的空間,我覺得這理想還不錯。」吳致亨肯認政策目的,但他也對可行性持保留態度:「政大很大,到山上有需求存在,所以相關配套是不能退讓的。」他強調,未來會從交通需求著手,檢視「無車願景」的可行程度。

 孫晨哲則質疑:「如果停車場有車位不足的問題,然後其他地方車位還被砍掉那當然不行,這是在規劃上要考量進去的。」學生S更表示:「這(校內交通安全)是開車(者)的問題。」主張校內行人安全取決於車輛是否遵守規則,而非數量多寡。

  
交通難題漸露曙光 校方仍需重視學生聲音

 從《學聲》的問卷中,可看出校園交通政策各項規劃,讓學生深感不滿。所幸校方已分別從公車、機車、汽車等面向著手,推行相關解決措施——公車班次將於尖峰時刻加強運轉;校方也對山路、監視器等環境問題給出明確解決方向;達賢圖書館正式營運後,停車需求亦有望紓緩。

 然而,校園交通問題與學生息息相關,相關政策走向仍應考量學生需求,未來在無車願景的規劃下,學生車輛進出校園以及停放山下停車格仍不可行,相關權益如何保障,是校方將來的一大課題。校方應聽取學生不同意見,方能做出妥善的配套措施,打造兼顧人車需求的交通環境。

 

記者/林立雅、徐平、黃韋筑、邱亭珊

編輯/陳思妤

攝影/林亭

特別銘謝/邱海鳴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30期)

交通問題漫「山」遍野 ——車能載人亦能誤人 人車困境該作何解?(上)

交通問題漫「山」遍野 ——車能載人亦能誤人 人車困境該作何解?(上)

 你是否也曾因等不到車而感到困擾?騎車、開車的你,是否曾因無法從正門入校備感麻煩?校園交通問題不計其數,學生紛紛於《學聲校園交通問題大調查》問卷中抱怨不便之處,如山路顛簸、停車位不足等問題。校園交通與學生息息相關,校方也彙整學生意見,推行各項改善政策和規劃,期望打造一個理想的交通環境。

 

公車、汽機車諸多不便 引發學生怨聲載道

 根據總務處網站資料,政大校園地形崎嶇,校地更有約八成面積位於山坡地帶,起伏的地勢,催生大量的交通需求。然而,校內交通環境卻不甚理想,第30期《學聲校園交通問題大調查》問卷的119份有效樣本中,就分別有高達86.6%、50.4%,以及48.7%的學生認為校方在「公車」、「汽車」與「機車」方面,有許多交通問題尚待解決。

公車班次安排不佳 山路顛簸學生有感

 「二路只有20分和40分,沒有趕上40分那班就要等40分鐘,」常有搭車需求的阿語一S(化名)無奈表示:「不管什麼時候回山上都滿麻煩的。」若要在整點時下山,也因沒有班次停靠宿舍,「所以常常只能早一點或晚一點出去,我覺得這是比較不方便的。」S 抱怨道。

 面對漫長的山路,「公車」成為學生的交通首選,但每每大排長龍的等車隊伍,卻反應出班次數量的供不應求,《學聲》發放的問卷調查中,就有高達82%的學生對於「班次不足」的現象深深有感。

 校方對於公車安排的缺漏,從時刻表的設計也可見端倪,約有53%的學生指出「公車時刻安排不利課間趕堂」。社工所碩一譚善輝以自己的經驗為例:「上一班的公車時間剛好卡到我要上課的時間」,對此,他建議擴大公車體積,使公車能承載更多人。

 除了人為規劃,地理環境也大幅影響乘車感受,政大崎嶇的山路,成為71%學生搭乘公車的惡夢,「每次都抖動抖動,然後就會想吐,有暈車的狀況。」譚善輝談起自己的經驗,深感不滿。企管一陳怡文則希望學校能重鋪道路,或填補坑洞地段,以避免安全問題,「(否則)會被震到跳起來,可能容易跌倒。」

 
汽車入校諸多不便 開車族難關重重

 顛簸路面造成的安全疑慮,對開車的學生來說也是一大困擾,「某一些緩速坡高得太誇張,高到稍微2、30的速度就會傷到底盤,車子容易刮傷。」廣告五孫晨哲解釋,校方為因應坡地險峻而設置的緩速坡,卻會變相危及學生的財產及安全,讓超過五成的學生都反應「山區路段崎嶇,易損傷車體」。

 綜觀山區交通建設,也有高達70%的學生表示「環境不佳」,傳院一蘇修賢就指出:「路兩邊都有水溝,而且比輪胎還大,晚上有些路燈不一定會亮,就會掉下去。」認為學校應在水溝處加設警示。地政四孫柏權更語帶強調,就算車體損傷,也難以追究責任歸屬,「因為沒有任何監視器、沒有任何舉證的方法,最後都是自認倒楣。」

 越過重重山路抵達停車場後,「開車族」的挑戰還沒結束,「因為學生只能停在環山道以上,如果在綜院上課,走路幾乎橫跨整個校園。」陳怡文指出,偌大的校地,讓學生自備的交通工具無法發揮便利性,「停車位離教室或宿舍太遠」因此成為校內65%學生的共同心聲。

 「晚上7點以後車很少,車子沒那麼多可以試著開放(山下)。」蘇修賢認為,若要為教師保留離正門較近的山下停車位,可以在離峰時段開放學生使用,達成雙贏局面。陳怡文則提供不同的考量:「有時社團或系上活動,會練到很晚,可能過了午夜,那時整個校園都滿暗,我車子如果停在很上面,還要一個人走一大段上去,真的很累、很可怕。」

 孫晨哲進一步質疑,就算停車場開放時間能依時段分流,「但不能從前門進來,我其實想很久都不知道為什麼學校要這麼做。」不解的語氣中帶著憤然,「繞山路也是時間、從萬壽橋到後面也要時間,而且開山路耗的油多,也會有油錢的問題。」對於禁止學生汽車從正門進出的規定,有80%的學生認為十分不方便。

 「早上走恆光橋其實非常危險,」孫晨哲補充,後山恆光街有巷子短、違停嚴重以及上課時段行人密集等問題,因此對於開車技術不純熟的學生而言,會造成安全疑慮,「有次我後視鏡差點K到一台車,但是其實是他違停的問題。」孫晨哲以自己的驚險經驗為例。

對於禁止學生車輛從正門口進出之規定,孫晨哲認為反而危害學生用路安全。(圖/邱海鳴攝)
 
機車停車場規劃不周 是否開放入校惹議 

 在汽車進出方式備受討論的同時,交通工具入校的相關規劃,卻始終將「機車」排除在外,讓高達84.5%的學生感到不滿,傳院一楊平宇表示校方允許外送平台的機車進入,卻禁止學生機車之舉很不合理,「而且五期很遠啊,公車又很難等。」他說明自己想在校內騎乘機車的原因。

 然而,陳怡文則持不同的看法,她表示若開放機車入校,必定會造成與行人間的衝突,加上政大校園多為上下坡,機車行駛間的車速、急煞問題會危及用路人的安全,「還有亂停的問題,光用想的就覺得很亂很危險。」她表示。

 為了解決學生對機車停放狀況的疑慮,校內機車停車場目前依「使用者身份別」規劃為三類——正門郵局地段的停車格供通勤者使用、莊敬外舍附近會以該區住宿生為主,自強舍區學生則導流至後山停車場。

 對於校方的分流設計,蘇修賢卻認為成效不彰,「(正門)停個幾百輛就沒了,因為大家都往那裡停。」經常額滿的正門停車格,讓36%的學生都感到供不應求。楊平宇也表示機車停車區經常有許多空位,不需要規定使用者類別,「像達賢圖書館那邊的停車格都超空,但我不能停,因為(使用者)身分別。」

 另一方面,蘇修賢也補充,若選擇停在車位充足的後門,反而更加不便,因為需要額外花時間等公車、走路上山,問卷中就有62.1%的學生對此表示「停車位離教室或宿舍太遠」。

 
人行道易滑倒 車速過快危及學生安全

 除了各種交通工具常見的問題,問卷中也不乏對校內人行道的抱怨,「山下人行道磚塊鬆動」、「人行道不好走容易滑倒」、「人行道崎嶇不平,容易濕滑」,句句都表達出學生們的不滿。

 「人走在上面也不是沒有問題,因為它(人行道)有生很多青苔。」孫晨哲憶起上次在大勇樓前面滑倒的經歷,「是整個跌下去,那一次我兩秒三秒都站不起來,」他氣憤地說,「跌得我屁股都爛掉。」

 此外,也有學生反應校內汽車行駛過快,「車速明明限定20卻時常開超快,路人過馬路十分危險」、「速限規定標誌不夠清楚,汽車普遍車速過快」,學生們有感於車速問題,紛紛於問卷中發表看法。

 「我覺得校園內最主要的用路人是學生,應該是車要去注意學生,而不是學生閃避車。」學生S不滿地說。公行二侯言采也坦言,經過羅馬廣場前的車道時,心中常有「差點被撞」的擔憂,「不管是駕駛還是學生行人,雙方都要注意。」

陳怡文認為駕駛應注意車速,行人也該注意安全。(圖/邱海鳴攝)
待續:交通問題漫「山」遍野 (下)

記者/林立雅、徐平、黃韋筑、邱亭珊

編輯/陳思妤

攝影/林亭

特別銘謝/邱海鳴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30期)

不再「退」卻——學業退學再不可追 輔導配套勢在必行(下)

不再「退」卻——學業退學再不可追 輔導配套勢在必行(下)

面對高壓環境 輔導機制成一線曙光

 同樣地,談到二一退學,人們也常直接聚焦於學生個人責任,背後複雜成因卻被簡化或忽略。「學生的責任很高,但絕不會是百分之百,」何萬順迫切喊話,「大學、老師和家庭⋯⋯,他們的責任不會是百分之零。」

  
學業表現差成因複雜 求助門檻高

 在學業退學制度之下,大學得以「素質管理」為由問責學生;民族系教授藍美華表示,「退學大部分責任在學生,老師不會故意給學生不及格,」只要正常到課、念書,其實很難被退學。她也提及,現代學生確實憂鬱、焦慮比例高,「但不能自己講,假如有醫生證明,相信老師會幫忙,學校也會額外寬限。」

 然而從制度面觀察,原先法規下存在不只一種規避退學的方式,「減修、棄修、休學、找老師說情。那麼多方法,一個人卻都沒有去做,你要去想原因是什麼。」經濟、家庭、健康⋯⋯,林俊儒細數可能原因並解釋,做研究時接觸很多個案,但顧慮退學汙名的可能影響,也不便把故事放進研究裡,當事人的聲音難被聽見,導致一般人難以同理。

 教學現場的意見雖有其參考價值,卻還是忽略在重視學歷的社會,學業退學被嚴重汙名化,高壓環境令弱勢同學難以發聲。L就曾無奈地說:「多數人直覺反應是,你為什麼會搞到自己被二一?除非是很熟的朋友,不然沒人會問你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

 何萬順也提及,多數人會認同身心障礙學生應適用較寬鬆的規定,卻在學生因身心狀況不佳遭退學一事上戒慎、猶疑,「但每個人都可能短暫地陷入身心障礙。」他沉痛地說,如果不幸地這樣的情形稍微長一點,比如兩、三個學期,「這樣的學生,」他質疑,「難道我們就要放棄嗎?」

 
成績不佳卻孤立無援 大學不應消極避責

 關於被制度排擠的無助與孤獨,作家林奕含曾於文章中深刻自剖。何萬順難掩情緒地說:「〈進學解〉這篇文章,寫她念政大時,某天看到那個狼師又帶著一個小女生⋯⋯那天起她再也無法閱讀,拿精神科診斷證明給系上,但他們不太理解她,所以那學期她被二一,而她知道自己無法閱讀,下學期一定也會被二一,所以就休學了。」

 不難想像,即便瀕臨退學的學生突破重圍向外求援,一般人在接收訊息的當下,往往會因不能同理其遭遇,進一步要求他們證明,更猜疑地反覆檢驗證據的真實性,極可能在不斷拉扯間,二度傷害了本就狀況不佳的同學。

 黃厚銘表示,大多數人也都會贊同系所在注意到學生出狀況時,有責任了解他們的處境,學校輔導單位也有義務適時介入、提供協助;在學生狀態不佳的當下直接予以退學處分,絕非最妥當的做法。他更進一步點出:「當他們不再是政大學生,學校就沒有義務關心、輔導,但這樣的做法有急於卸責的嫌疑。」

 林奕含的情況或許無法概括整個學業退學群體,但若僅以統計數字討論結構問題,時常會忘記每個「個案」都是現實中活生生的「人」。何萬順糾結地說:「這樣一個女孩,我不能說留在學校對她一定比較好,但我想知道,如果政大那時沒有學業退學制,她會不會留下來?」

 由此可見,當外界普遍難以同理個人境遇時,經常導致學校嚴重忽略個別因素,把學業表現不佳的責任直接歸咎於個人,並將狀態不佳、亦無力為己辯駁的學生,輕率地自學習場域排除。


輔導機制持續研議 盼起積極作用

 第200次校務會議中,將刪除第33條學則的議案付委後,11位委員五度開會討論,召集人黃厚銘也邀請身心健康中心、職涯發展中心、教學發展中心,及教務長、註冊組和課務組等行政單位人員列席,以完善決議所需的專業資訊。在委員會最終建議的版本中,系所與導師將是未來輔導機制的核心。

 林昆翰表示,在學術自主的考量下,輔導機制將以系所為核心,並在現有的導生制、期中預警制,以及身心健康中心、職涯發展中心和教學發展中心三個專業單位配合下,為學生安排輔導。他並解釋,討論中雖有參考臺師大的輔導機制,但考慮到希望學生就近尋求系上親近老師協助、且學校資源有限,所以排除擴大編制及另招輔導員的選項。

 詳細法規雖仍在制定中,委員會預期該輔導機制能補齊過去學業退學的漏洞,在滿足特定條件,如單學期二一、歷年學分及格率未達70%、累計修畢學分數未達88學分或導師判斷有輔導需求等情況下,系所、導師能夠主動介入,發揮積極預警跟輔導的作用。

 目前預想,若導師發現上述情形,將先與學生面談,再評估是否召開學系輔導會議,並適時諮詢專業單位。林昆翰強調:「廢除並非放任學生擺爛到修業年限。」事實上,好的輔導機制反而能避免學生到大四修累積學分數過少,學校卻不知情的狀況發生。

 舉例來說,若導師及早在大一、二發現學生在學業上碰到困難,便能讓教學發展中心提供適當的學業輔導;若是發現學生興趣不在系上,對人生感到迷惘,除了協助學生釐清是否適合就讀該系、能否從系上畢業外,也能以師長立場提供學生輔系、雙主修、轉系或其他生涯規劃建議。

 另外,考慮到多數大學生已年滿20歲,且成績通報涉及個人隱私,委員會也曾就導師主動介入的時機、是否應通知家長等問題諮詢列席單位;註冊組在當下已釐清,於現行制度下,二一本就會寄發紙本通知給學生、家長、系主任及導師,而導師介入時機也可透過專業的身心中心給予建議。

 針對較棘手的身心健康議題,林昆翰指出,身心健康中心建議,設計輔導機制時,應將中心原承載的業務量與現有人力規模納入考量,以免發生中心不堪負荷的狀況。但他也補充,「身心健康中心在會議中有允諾,學生約在兩周內可以得到協助。」

 在委員會通過輔導架構後,未來校方將在會議中更詳細地討論法規的制定,以及導師、系所、專業單位在輔導機制中的責任。至於新制何時上路,教務處日前回應,由於相關單位仍在研議學生輔導法規,日後會在校務會議討論,所以目前不便將未形成決議的資訊釋出。


為人「師」表—— 實踐學習自主 臺師大義不容辭

率先告別二一退學 臺師大正視學生輔導需求

 一起被退學女同學申訴的事件,使臺師大開始重新檢視學業退學之合理性。歷經校內一年多討論,終在2011年決議廢除雙二一退學制。陳昭珍和緩地說:「我想,最主要是基於教育理念。」她接著解釋,廢除學業退學真諦在於落實學習自主,讓學生不需再因成績因素,在修業年限屆滿前被迫離開學校。

 而廢除學業退學後,為因應校內學生不同需求,臺師大陸續設立分工、分責的輔導機制,由系所、學術導師、專責導師和專業機構共同合作,處理學生在學業、生涯規劃、生活事務和身心健康上面臨的問題。

 其中,學業輔導由系所、任課老師和教學發展中心負責。陳昭珍解釋,透過期中成績預警,讓老師檢視學生學習表現,如出席率、期中考成績等,並主動寄發通知給可能無法通過該課程的同學,供其審酌是否調整學習方式。教發中心則提供課輔服務給學習困難的學生,如一對一課業輔導、組織專業學習社群等。


 此外,臺師大每年都會將二一學生名單交給所屬學系的系主任與教授兼任的學術與生涯導師(後稱學術導師),由學術導師和學生面談,協助釐清學業未盡理想的原因並給予修課建議,若發現該名學生尚需其他方面的輔導,則為他轉介專責機構。

 諮商作為積極預防的輔導機制,對學生適應在校生活能起到正面作用,而有別於他校,臺師大在學術導師外,特別聘請具諮商或教育專業的專責導師,偕學生輔導中心、特殊教育中心、資源教室、校外醫療系統等單位,共同支援校內諮商,並適時聯繫學生家長。陳昭珍表示,各系均配有一名專責導師,發現並協助釐清學生情感、經濟、心理或身體方面的問題,以利在事情未發之時啟動預防性輔導。

 如此支撐一個完整的輔導體系雖需耗費龐大資源,但臺師大作為一所教育大學,不吝在輔導投入資源,除為健全學生人格發展,亦是對教育理念的竭力實踐。陳昭珍說:「教育無他,惟愛與榜樣而已。」在落實輔導方面,臺師大以行動證明,教育願意等待需要時間嘗試的學生。


回歸教育本質 學習自主權交還學生

 臺師大校長吳正己曾在2011年新聞稿中寫道,學校素質控管是由掌控教學品質,及引導、幫助學生學習著手,「而不是把兩次學不好的學生請出校園。」顯示當學校以權威自居,便容易忽略大學的任務是提供學生適當、優質的教育,而非固守「學術殿堂」的地位。

 吳正己認為,大學應回歸教育的本質,將學習自主權交到學生手上,學校要站在與學生對等的高度耐心等待,讓學生自己決定想怎麼做,而不是以「去蕪存菁」為由趕走學生。畢竟取消學生身分、剝奪受教權,是大學最嚴厲的懲罰。

 從技術面來看,在二一退學框架下,學生選課時可能僅因課程難度而放棄嘗試。除去顧慮後,同學會優先考量自己的興趣,更有機會發展潛力。站在教育者的立場,陳昭珍鄭重地說:「學校應該積極輔導學生學習、好好規劃時間。如果過程中真的碰到比較難的課,那學校(的責任)就是盡量協助他們跨過那道門檻。」

 大學作為提供高等教育的機構,在培育優秀學術人才外,亦應謹記,在學術之外,「教育」是核心目的。當學校放心將學習自主權交到學生手中,才真正體現教育的本質不是催促學生死命往前跑,而是即使他跌倒了,學校願意等他站起來,陪伴他向前走。

 

接住摔落的鳥兒——大學應直面輔導教育責任

 「教育是需要等待的。」林俊儒語氣堅定。不只是面對個案學生時,耐心與關懷更是所有教育政策改革都必須實踐的過程。多位教授與學生為此勇敢發聲,指出學業退學制的不合理,在校務會議經數次付委與討論,費時五年,學業退學制終於廢除。

 二一制不但無法淘汰成績最差的學生,反而使有苦卻說不出的學生輕易地失足墜下。廢除學業退學制後,學校不再對學生實施「品管」,而是讓輔導機制成為接住學生的軟墊,護住學生的羽翼,讓他們能在大學的天空自在翱翔。

 讓學生重拾學習自主,在大學秉持教育的精神下,享受自行規劃、決定與負責的權利;而完善的輔導機制,除學業成績不佳者,更須讓遭逢各式難題或變故的學生,也能得到合適的協助。

 廢除學業退學制是校方正視學生需求的重要契機,期待大學能營造友善的學習環境,讓學生在學習路上大步邁進,而非躊躇不前,更讓落在後頭的人能重獲並肩的機會。同時,大學也能打開封閉的窗口,看見面臨不同處境的學生,肯認他們的需求,創造同理與摘下標籤的可能。

 

記者/林子芸、郭宇璇、陳芷晴、游九思

編輯/許靜之

攝影/趙姿涵、江張源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29期)

不再「退」卻——學業退學再不可追 輔導配套勢在必行(上)

不再「退」卻——學業退學再不可追 輔導配套勢在必行(上)

 學業退學制在政大施行逾60年,透過汰除「不合格」學生,被奉為確保學術品質的守護神,卻也斬斷了無數學子的求學路,剝奪了他們的受教權。隨著大學與學生間的關係趨於平等,有些人開始發現並肯認,學生成績表現不佳往往是由多重因素共同造成,校方也須分擔部分教育與輔導責任。大學應該看見學生個體差異與需求,逐步健全輔導系統,以期學生在因學業門檻摔倒、載浮載沉時,能夠用可靠的臂膀拉他們一把。 

  

學權意識抬頭 從鬆綁到廢除—— 政大學業退學走入歷史

 從「單二一」、「先二一後三一」到「雙二 一或累計三二一」,你曾經聽過這些名詞嗎?大家口中的「被二一」又是什麼?

 政大在臺復校後,即延續北京大學學則,制定學則第33條,設立單二一的學業退學制,明訂以成績作為退學準據,學業退學制便自此施行逾60年。近年學生權益意識漸漲,許多公私立大學均鬆綁學業退學標準,政大也在第158次校務會議通過放寬規定為「先二一後三一」。

 在新制之下,被退學人數確實減少近半,然每年仍有10至20名學生因未達成績標準遭勒令退 學;2014年,更發生一起法律系大四生疑似因面臨被退學壓力而自殺的事故。

 2014年第180次校務會議中,教務處提案修改學則第33條,會中決議另付委員會實質討論,由教務長召集,邀請時任法學院副院長姜世明等人籌組工作小組研議。後在第183次、第200次校務會議上,有關學則33條的討論仍均逕付委員會處理,未行投票表決。直到107學年度第204次校務會議上,廢除第33條學則之提案才以「贊成35票、反對23票」通過廢除。在歷經五年、至少五次校務會議攻防討論與三次付委後,政大成為全臺第五所廢除學業退學制的大學。


 然而,即便學業退學走入政大歷史,後續輔導機制該如何補齊原先缺口、接住學生,詳細法規相關單位仍在研擬。同時,放眼校園,人們仍常直觀地將退學責任歸咎個人。制度廢除後,觀念如何跟進將是另一大課題,而下面這則故事或許會是一個好的開始。

 「我大一上其實已經瀕臨二一,只是我那時候被⋯⋯被救,所以只是差點。但大一下我被二一,然後嗯⋯⋯」社會二L(化名)猶豫半晌,才勉為其難地道出這段就讀國立臺北大學(以下稱北大)經濟系時的往事。

 當年,L在入學後漸漸發現自己對經濟學興趣缺缺,即便每天正常到課,卻始終無法專注於課業,因此陷入被二一退學的窘境。由於北大採累計雙二一退學制,考慮到只要再有一學期被二 一,就會被踢出校園,L才下定決心大二休學準備轉學考,而後如願考上政大社會系。

 「所以我現在已經不怕跟人聊那時候的事了,」 L本來輕鬆地笑著,卻又突然嚴肅起來,「可是那時候我一直盡力避免跟人談這件事。」L回憶著周圍同儕講到二一時戲謔的態度,描述了幾種自救的應對方式:必修小考一定到、上課堅持不打瞌睡、聊天避開成績話題⋯⋯,「總之就是讓大家覺得我成績還可以。」

 在L的故事中,他通過自身努力,最終撕去學業退學的污名標籤,揮別過去擔驚受怕的日子。然而這樣的事不只發生在L身上,並且也不會只有光明正向的版本,在那之外,仍有許多從未被講述,關於迷惘學子見不著光的真實人生。 

 

正反方各執一詞 學業退學面面觀

忽視整體學業表現 無法篩出成績最差者

 語言所教授何萬順表示,多數人會對具公權力的大學懷有盲目信心,並認為學業退學制能達到篩選學生素質的效果。畢業自政大法科所的律師林俊儒也補充,此種刻板印象即根源自對制度的不了解。

 因為尋無文獻證實學業退學制有其合理用意,何萬順與林俊儒於2017年在TSSCI第一級核心期刊《教育研究集刊》發表共同撰寫的論文〈大學學業退學制度的批判與反思〉,探究學業退學制的不合理,也成為何萬順在校務會議上提案時的重要學術論證。

 「為什麼學業退學制不採計GPA(成績平均積點),也無視整體學分表現?」何萬順反問,假設一個學生從大一到大三所有學分皆及格、大四連續二一被退學,而另一人大一到大四每個學期都三一,卻不會被退學,甚至不會被預警。

 在〈「二一」退學,其實可能處罰了不該處罰的人〉一文中,何萬順舉出一極端案例說明此計算方式的荒謬。「某甲生大四下GPA僅45.1分、CPR僅46.2%,未被退學;而某乙生大四下學生GPA為79.1分、CPR為87.1%,卻因在大四觸犯累計雙二一紅線,遭政大退學。」何萬順指出,這說明在學業退學制設定的成績標準下,遭淘汰的學生很可能並非成績最差者,僵化的法規反而會造成「留劣幣、逐良幣」的現象。

 

為「政大」掛保證 須藉退學制把關學術品質?

 「廢除學業退學制後,長期而言會有『劣幣驅逐良幣』的危機。」會計系教授周玲臺恰巧用了同樣的形容,然她與何萬順的擔憂及觀點卻截然相反。周玲臺直指,無法將學業表現較差的學生剔除,將使校內延畢學生人數居高不下、師生比增加,導致學術品質下降。同時,無心課業的學生如果在班上形成群體,恐將影響學習風氣,最終讓教師在教學評鑑壓力下,勉為其難地降低課程要求。

 「不及格就讓學生再重修,這才真的是確保學術品質。」國立臺灣師範大學(以下稱臺師大)教務長陳昭珍則持相反意見。她表示,老師可能會因學生將被退學,而給予及格分數。

 陳昭珍舉例,「本來學生應該52分,但他這科過或不過是退不退學的差別,老師就可能給他60分。」但廢除退學制後,「52分就是52分,就讓學生再重修。」才是保障學生受教權,從教學角度而言,教師也恢復評分主權。

 周玲臺則反問:「政大的定位真的是要讓所有學生都畢業嗎?」她表示,給予每個人受教權,並不等於不需紀律約制,雙二一制已予學生足夠機會;她更進一步強調,退學制的存在是要讓畢業生成為大學的「品質保證」。

 而公行碩一黃同學表示,即便廢除退學制,畢業證書價值不變,學生仍須維持一定課業表現才能獲得學分,政大聲譽也不會因此下降,「聲譽是靠頂尖的人累積的,不是後段的。」

 

僅具威嚇作用 難實促學習意願

 外院一戴同學指出,廢除學業退學制後,部分學生付出較少努力就能取得學位,將造成學位不等值。「他用6年拿一個學士學位,可以比較偷懶,一直重修不用擔心成績不好。」戴同學疑心,廢除學業退學後,學生可能因此變得懶散,無心於學業。

 然聯合報於2014年6月15日的報導卻指出,在廢除退學制後,臺師大在2011到2014年間,學生被當人數與廢除前是「持平」狀態,並未因「解禁」而增加。

 「絕大多數學生在求學生涯中,不會因為退學制而有所感受。」校務會議代表葉乃爾也指出,學業退學制不是學生最大的學習誘因。他舉例說明,學生出席課堂,可能是因為出席率是評分標準之一;準備考試則可能是因為不想再和學弟妹一起重修,而非擔心被退學。

 即便是可能被退學的學生,「他們的首要考量不是讓成績變好,而是如何能避開這個懲罰。」何萬順說明,退學作為懲罰將產生外在動機,促使人採取迴避策略,對學習意願僅具威嚇效果,而無實質促進功能。

 「學生被退學總是會被認為是不努力讀書,都是自己活該。」L沉痛地說。他指出,除了學生本身,教學品質好壞、給分公平性等因素也會影響學生學習意願。「大學有更多資源,掌握每個被退學的學生名單,可以去調查他們的狀況,」林俊儒也對此質疑,「但為什麼大學不去了解學生遭遇的問題,而不斷將責任推向學生?」

 

資源浪費誰來定義? 強制退學難盡教育責任

 「若是學生入學後遭遇家庭變故,可以對他多寬待一點。」戴同學支持有特殊原因的學生適用較寬鬆的退學標準,但認為退學制度仍需存在,「留在學校太久,對他和學校都是沒有好處的。」她斬釘截鐵地說,因為這將使學生耗費過多時間取得學位,且占用學校資源及轉學、轉系生名額。

 周玲臺認為,「被退學」代表「資源錯置」,退學能讓學生認知原系所不適合他,也是學生重新找尋人生目標的契機,而學校也能騰出名額給真正對該系所有興趣的人。

 社會系系主任黃厚銘卻指出,學生「被退學」和「主動休學」的意義是不同的,「學生放棄學位對校方不會有影響,但退學對學生而言卻是一個污點。」他曾全力協助一名罹患憂鬱症且將被退學的學生,即便他最後仍因個人因素無法取得學位,但至少「我們沒有在他(狀態)最差的時候再落井下石。」

 何萬順也補充:「我們沒有機制說明,退學對學生而言是最好的決定。」他表示,即便是用學業成績判斷都會失準,何況每個人都只看得見自己的情形,不應一概而論、忽視個體間的差異。

 林俊儒則質問,為何沒有任何大學對學業退學制進行研究或反思?如今,退學制的廢除就像是掀開殿堂上的層層珠簾,他鄭重表示:「光給遭遇困境的學生時間,遠遠不夠!制度廢除後,大學還有責任謹慎規劃輔導機制。」言下之意就是,手握資源且經充分授權,大學作為高等教育的供應者,當然有義務擬定完善且有利學生的教育方針與政策。

 

保障學生權益 無從由「票數」評價

 在教師與學生多年倡議下,學業退學制最終在第204次校務會議中,以35:23通過廢除,然正反雙方對投票結果卻持有不同看法。周玲臺就對此表示:「我不能說沒有形成共識。」然而她隨即指出,校務會議委員約120席,當天該案被排在次序五討論,投票表決時只有58人在場投票,在投票人數未過半的情況下,她質疑:「你說我們有沒有共識?」

 委員會中的學生代表林昆翰則表示,回顧廢除英語畢業門檻與學業退學的推動過程,「是否獲得高度共識」始終是保守高層最常見的反動語彙。「並不是票數要大獲全勝,才叫做有正當性,」黃厚銘以公投結果為例,支持同婚的票數較少,「但是我們會說同婚沒有正當性嗎?」他更強調,廢除學則33條之議案,表決結果為同意票大於反對,的確有其正當性。

 林昆翰也說明,校務會議的責任是理性討論、釐清價值與分析損益,民主制度實應以理念作為依歸,而非單純從數據衡量。

 「改革是艱難的,」黃厚銘坦言,「人們也需要更多時間扭轉觀念。」如果制度沒有先改變,人們可能永遠沒機會去同理他者,無視他人在社會結構中置身何地,就粗暴地逕行追究個人責任。

待續:不再「退」卻(下)

  

記者/林子芸、郭宇璇、陳芷晴、游九思

編輯/許靜之

攝影/趙姿涵、江張源、李瑩瑩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29期)


【五長座談場次一】課程精實、浪犬管理再引討論 郭明政出席親回應

【五長座談場次一】課程精實、浪犬管理再引討論 郭明政出席親回應

校長郭明政出席五長座談,回應在場學生提問。(圖/林子芸攝)

 

學生會權益部主辦、本學期第一場次的五長座談於昨(17)日舉行,邀請校長郭明政、副校長王文杰及教務長賴宗裕到場,與學生一同討論校務議題與規劃,包括近年爭議不斷的課程精實方案、流浪犬問題等熱門議題。

 

▋「課程精實回不去了」 郭明政承諾把關教學品質

自105學年度課程精實方案實施起,各系畢業學分數調降至128學分、並以必修學分占40%為原則;教師每學年授課時數則由18小時降為12小時,全校課程數量因此減少三分之一,學生選課不易。郭明政無奈表示,難以再要求教師增加授課時數,「課程精實是回不去了。」

 

進階課、高階課沒開,比較精華的學術課程集中在大一大二,」郭明政語氣激動,「制度性的變動會造成大災難。」他直指,開課數量大減、壓縮專業進階課的空間,導致「課程品質大衰退」,是課程精實後須面臨的最大問題。然郭明政隨即承諾,校方將會積極面對,並規劃配套措施因應。

 

教務處課務組長林婉娜補充,課程精實推動三年來,教學評鑑的平均分數逐年提升。學權部卻提及,有同學反映,即便填寫教學評鑑,課程也未有實質改善。「如果有具體的、長期的事證,若學生主動告知一定介入處理,」賴宗裕則回應,若教師平均評鑑分數低於70分,校方會進行追蹤及輔導。

 

應數二林晉吉提問,課程精實方案中,系定必修佔畢業學分40%的規定,何時將開始實行?賴宗裕說明,下個月在校務會議上將討論定案,預計109學年度起適用,但不溯及舊生,除非各系自行規劃調整。

 

修訂《犬隻管理辦法》
—— 禁止餵養校內浪犬 保留細部討論空間

針對校內浪犬造成的安全隱憂,郭明政表示,為確保同學能安心在校活動,目前已提案修改《政大犬隻管理辦法》。未經認證的犬隻,將禁止校內學生或校外人士餵養,如堅持餵養則禁止入校;從管理食物來源著手,盼恐造成危害之犬隻離開政大。

 

法律三李佾倫則提問:「針對校內較溫馴、沒有攻擊行為的犬隻,學校未來是否可能收編為校犬?」郭明政對此回應,學校可以有校狗,但必須有人或社團認養,確保發生犬隻咬人事件時有人負起責任,「單位願意認養可以來跟學校談,但飼養就有責任問題。」

 

「學校最大的疑慮是沒辦法保證犬隻不咬人,」郭明政坦言,學校近期對犬隻問題已疲於奔命,且近期校內氛圍轉變,反對犬隻留校的聲量較高,即使開啟由學校認養犬隻的討論,「依目前的氛圍,在校務會議上投票應該不會過半。」

 

記者/郭宇璇、林子芸、許靜之 台北報導

 

 

封面故事/「宿」苦誰人知——資訊不對等成衝突導火線 住宿環境改善有賴良好溝通

封面故事/「宿」苦誰人知——資訊不對等成衝突導火線 住宿環境改善有賴良好溝通

設備資訊未落實公開透明 學生不滿「現歧見」

 隨著宿舍興建年代漸久遠,硬體與建築結構問題漸現,校方應定期檢修外,進一步審視學生的不滿聲浪,部分來自於校方未善盡溝通、資訊佈達的責任。作為校方與住宿生的溝通橋樑,住宿生學會成立至今屆滿一年,他們是如何與校方商討宿舍事務?又是如何盡力消弭雙方的資訊落差?

 

「浴室熱水不穩」反應最劇 鍋爐問題未被妥善傳達

 所有宿舍設備中,最為住宿生頻繁討論的議題,當屬「衛浴設備」。在《學聲》宿舍經驗問卷中,有高達66%指出「衛浴設備不穩」為其重視的住宿問題,與「空間狹小」同時並列影響住宿生活品質的主要原因。

 「淋浴間的熱水沖到一半還會變冷水。」陳昱凱分享自己住宿經驗時,即抱怨宿舍的衛浴系統老舊,洗澡水時常忽熱忽冷、水量忽大忽小。「有幾次天氣很冷,但只有冷的洗澡水時,只能趕快洗完。」他苦笑、帶點無奈地說。而水溫忽冷忽熱的問題,同樣也令邱禹淮困擾,「有的時候,水會突然變很熱或很冷。」這樣的衛浴設備,讓學生連洗澡也要小心翼翼,深怕踏進淋浴間,沒有熱水、或水溫忽冷忽熱容易燙傷皮膚。

 對此,古素幸解釋,為符合團體生活所需,宿舍主要使用大型鍋爐來供應熱水,而非住家常見的電熱水器。鍋爐運作一次即燒數十噸的水,再存放至保溫桶,「春夏秋使用量都很正常,但冬天同學洗澡時間拉長、熱水用量太大,鍋爐根本來不及燒。」

 古素幸也為學生常有的疑慮釋疑,「有同學會說凌晨一點時沒有熱水,為什麼凌晨兩點會有熱水,」她表示,由於十二點至一點之間使用人數非常多,保溫桶內的熱水完全消耗殆盡。她強調,宿舍熱水的配比量是足夠的,只是當使用過於密集,就會出現熱水供應短缺的問題。

 「同學聽完會問,難道不能增加鍋爐嗎?」古素幸更補充說明,增加鍋爐與保溫桶還須考量樓地板的耐重問題,「只要調整習慣,錯開最多人使用的時段,就可以洗到熱水了。」她無奈表示,同學們的生活習慣都很集中,又難以強制分配衛浴時段,因此在熱水配比量仍屬足夠的情況下,住宿組認為目前尚無增加鍋爐的必要。

 針對「集中使用熱水,造成鍋爐運作應接不暇」問題,詹蕎表示,她先前從未得知這些鍋爐的資訊,「因為平常宿舍裡張貼的公告,只有說明幾點有熱水。」

 同樣對此完全不知情的邱禹淮,則認為學校應定期更新衛浴設備,而非要求學生調整作息。至於曾在宿舍布告板看到這些消息的許駿鋒,則感覺住宿組的效率不彰,「我覺得他們(住宿組)應該先講清楚鍋爐的狀況,而不是等有人反應了才解釋。」

 

網站檔案連結有缺漏 宿舍建安資訊如霧裡看花

 宿舍維護與改善有賴校方與學生相互溝通,其中,宿舍建安資訊的公開與透明化,也是住宿權益的重要一環。

 依據內政部營建署所公布的〈建築物公共安全檢查簽證及申報辦法〉,建物應每隔二到四年進行安全檢查,包含「防火避難設施及設備安全標準檢查」、「耐震能力評估檢查」。因此,依法各大專院校皆會定期進行建安檢查並向上申報。

 關於這筆宿舍的建築安全檢查資料,各校處理的方式不一。其中,台大學生會福利部今年3月與台大總務處營繕組合作,整理宿舍過去曾進行耐震、耐風、耐久與使用的安全評估,台大時任學生會福利部長蔡庭熏指出,透過資訊視覺化方式,將過往塵封的建安檢查資料公開透明化,將宿舍重要建安資訊傳達給在校住宿生。

 反觀,政大總務處營繕組的網站上只有公布歷年建物整建工程的基本資訊,如名稱、竣工日期、承包商與承辦人,並未列載建物安全評估報告;同樣地,學務處住宿組網頁也並無呈現宿舍建安資料與歷年整修項目,對於宿舍建物狀態,學生常如霧裡看花。

 依現行程序,學生欲查詢學校建安評估報告,必須自行向營繕組要求調閱紙本資料;另一方面,住宿組的宿舍歷年整建資料同樣也並未公布,學生僅能親自前往處室查閱,否則無法從其他管道獲得相關資訊。

 林慶泓對此解釋,建物安全檢查報告不公布於總務處網站上,主因是擔心同學沒有建築專業的情況下,閱讀檢查報告時可能會產生誤解,「如果網站檔案連結有缺漏宿舍建安資訊如霧裡看花有人穿鑿附會,(錯誤資訊)在FB發酵,我們還要去解釋,但是有的學生不一定會看到。」

 「目前宿舍建築結構是安全的。」林慶泓強調學校宿舍並無問題,且每年學校會進行兩次全校的建物安全檢測,若有任何疑慮會立即修繕。針對建安檢查報告的資訊透明化,林慶泓提及,校方也顧及此舉恐侵犯專業技師智慧財產權,因此才選擇不在網站上公布安全評估報告。

 然與營繕組簽約、受託進行建築安全檢查的吳旗清建築師事務所向本報記者表示:「跟學校簽約後,報告就給營繕組了啊,智慧財產權應該不至於吧。」他進一步解釋,該檢查報告只是修繕漏水或裂縫的依據,「那不算是結構安全,也不是耐震方面的檢查。」

 後續再問及此事,林慶泓僅改口表示:「我會再請示一下我上面的長官,也不是不能公布(資料)啦。」

 古素幸解釋,因整修工程主要負責單位仍為總務處,所以未將工程資訊放上學務處網站。而她也鬆口,似乎可以考慮將一些資訊呈現在網頁上,「這樣同學有疑問或想知道的事,或許在網路就可以找到答案。」並表示住宿組會再行研議。

 同樣地,作為議決宿舍事務重要會議的「學生宿舍管理委員會,在住宿組網站上的會議紀錄連結竟多已失效;而已廢除的宿服會連結,點擊也出現「找不到文章」的畫面。宿管會作為討論宿舍重要工程與法規更迭的重要會議,網站卻因未更新、連結失效,致使學生難以獲取資訊。

共創良好宿舍環境 宿學會成雙方溝通橋樑

 總務處營繕組下轄全校營繕事務,而住宿組的行政事務也相當繁雜,兩者權責分化之下,宿舍硬體設備的監督與維護職責,如同落於灰色模糊地帶,校方僅能仰賴「學生反應」消極處理。

 為爭取學生住宿權益並履行學生自治精神,住宿生學會(簡稱宿學會)於106學年成立,取代原隸屬住宿組的學生宿舍服務委員會(簡稱宿服會),透過選舉產生的住宿生代表組成,以期善盡與校方溝通的業務。

 宿學會成立屆滿一年,負責代表全體住宿生參與宿管會,爭取住宿權益,改善宿舍財務透明度、管理規範與硬體設備等,也常整理宿管會資訊、製成懶人包公布於粉絲專頁,致力於「宿舍學生自治」,促成校方、學生雙向溝通。

促進宿舍財務透明 宿學會擔要角

 事實上,舉凡宿舍大型整修所需的經費,如101年莊一翻新、102年自強1到3舍屋頂防水工程等,皆因金額過於龐大,而需向校務基金先行借用支付,並依慣例於十年內攤提歸還。

 宿學會本屆住宿生代表陳柏翰指出,宿學會除參與宿舍管理會議,並整理、公開會議資訊外,今年也積極推動宿舍「財務透明化」,監督宿舍收支金流。

 「宿舍需自行自負盈虧。」古素幸解釋,現今的住宿費用的算法,是先算出宿舍興建與營運成本,再依使用年限來攤平,才能避免校方用學雜費等經費補助宿舍,形成「非住宿生補貼住宿生」的現象。

 因此,學校宿舍自民國97年開始大型整修,「整修成本就開始把宿費墊上來,」古素幸表示,以屋齡相對年輕的莊敬九舍為例,尚未進行過大型整修,因此宿費沒有調整過、也相對便宜,而莊一則做過大型翻新,成本就必須反映在宿費上。

跨部會會議商討宿舍改善 老舊問題仍一時難解

 學校召開學生宿舍管理委員會(簡稱宿管會),除公開收支與攤提報告外,也因與會成員包含學務長、總務長與身心輔導中心等多個行政處室,針對宿舍整修或管理規則異動等提案,便可透過宿管會進行跨部門的討論與決議。

 宿管會上,宿學會與住宿組皆有提案權,此外,陳柏翰更說明,宿學會於宿管會前,會先與住宿組召開小型「座談會」,雙方蒐集資料及學生意見,作為提案參考,除可先取得共識外,也有利於宿管會會議的進行。他也呼籲:「若同學們有遇到任何住宿問題,都可以私訊宿學會粉專。」

 宿學會及校方主要透過宿管會,商議學校宿舍大小事宜,諸如宿舍新建、安九招商等,然設備整修、建物安全同樣與宿舍密切相關,且涉及總務處營繕組的工作範圍,但宿管會中卻無營繕組身影,可能導致學生意見傳遞產生隔閡,校方無法有效處理問題。

 除宿學會外,古素幸指出舉凡校務會議、七長座談會等重要會議,住宿組都不能缺席,「這也是少數能與同學當面溝通與交流的機會。」但她也提到,不少學生提的意見成「月經文」,但由於現實考量,不少問題在現階段無法立獲解決。

 古素幸以住宿問卷最常見的「廚房需求」為例解釋,在建物設之固定廚房須申請並通過市政府安檢,然因建築法規越修越嚴格,「宿舍興建時一定符合當時法規,但是現在做廚房要用108年的法規,可能就過不了。」因此現階段尚無法解決同學的烹飪需求,只能在後續大型整新、翻修時一併裝設。

宿舍環境仍有改善空間 校方應負起積極溝通責任

 政大宿舍興建幾十餘年歷經風雨,硬體設備條件必然不復以往,隨著學生對於宿舍不滿聲浪漸起,建築安全疑慮與設備問題也逐漸浮現。為維護學生住宿權益,校方必須積極承擔維修和管理宿舍責任,按時針對校舍進行建安檢查,並定期更換老舊設備。

 於此同時,本報記者採寫此專題的過程中,也發現許多宿舍相關的建築資訊並未透明公開,學校網站重要會議紀錄的網頁連結部分已失效,現存資訊中,檔案也時有缺漏,或刊有年久未更新的錯誤資訊;部分宿舍整修資訊,甚至須要學生親自前往處室調閱資料方能得知。

 為消弭學生與校方之間的資訊落差,過去一年內,宿學會積極統整宿管會上重大決議,並透過如「懶人包」等形式在社群傳散資訊;這些政策決議懶人包,在學校會議記錄多毀損的前提下更顯重要。

 儘管部分宿舍問題,現階段難以獲得解決,或一時難以回應學生訴求,如鍋爐與廚房需求,但校方仍應負起積極資訊佈達、與學生溝通的職責。在指南山莊宿舍將落成之際,針對現存舊宿舍的維護與修繕管理,學校除須考量如何妥善運用經費外,也須正視與學生溝通之責任。

 

記者/李宜恬、林亭、許靜之、徐湘芸

編輯/周慈萱、林昱辰

攝影/江張源、陳雅婷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28期)

封面故事/「宿」苦誰人知——老舊宿舍眉角多 環境、設備影響住宿心理

封面故事/「宿」苦誰人知——老舊宿舍眉角多 環境、設備影響住宿心理

 你是否也曾對宿舍鐵製寢具鏽蝕,或是潮溼導致的壁癌而感到困擾?山上及莊外宿舍老舊,諸多住宿生在《學聲宿舍經驗調查》問卷中抱怨連連,占地狹小的自強和莊外宿舍,加上空間擁擠,物理環境與心理條件都讓學生們感到不舒適。雖然過去興建宿舍時,建築法規僅要求結構穩定,但現今學生的生活品質和需求也應積極考量。 

 

住宿生揮之不去的困擾 濕氣嚴重恐影響建安

住宿不滿聲浪來襲 「潮溼問題」首當其衝

 「一打開房門,我就會聞到一股霉味。」來自馬來西亞的黃雪瀅遠赴台灣讀書,卻遇到非常不愉快的住宿經驗。「莊九已經潮溼到一週就要換一次克潮靈,而且還沒什麼效果。」她更抱怨滑鼠墊還因此發霉,對宿舍潮溼程度頗有微詞。

 如下頁所示,第28期《政大學聲》宿舍經驗與設備不足處調查問卷至截止前,共蒐集了349份學生老舊舍區住宿經驗樣本,樣本中涵納許多住宿生對宿舍的抱怨與建議。349份住宿經驗樣本中,有74%的樣本一致指出,「宿舍過於潮溼」是影響住宿生活經驗的一大因素。

 環境潮溼也使會計二許駿鋒非常困擾,居住自六舍的他表示,桌子後方的牆壁上,出現一片壁癌。雖然對生活的影響程度不大,但他仍會由於為避免觸碰壁癌,導致生活空間受限。東南二邱禹淮則不滿地抱怨,他鐵床旁的牆壁有半面都是壁癌,而且範圍很寬,從他的頭到腳都有,令他不勝其擾,「一背對牆壁就會沾到壁癌,覺得觀感很不好。」宿舍反潮問題頻繁,造成發霉、壁癌等問題,恐有害健康,也讓學生對宿舍產生負面觀感。

 事實上,由於政大位處於山區,天氣潮溼多雨,宿舍滲水問題頻傳,嚴重者不僅影響學生生活品質,更可能引發反潮、白華等壁癌問題層出,且當反潮、白華等壁癌問題發生在樑柱時,甚至恐影響建物結構安全。

 大眾所熟知的「壁癌」,事實上只是廣義的建築環境潮溼問題,其下可再細分為:滲水、反潮,白華(牆壁油漆脫落產生白色碎屑),三者屬於不同程度的壁癌問題。

 「基本上,只有當白華發生在樑柱時,才容易影響結構安全,在牆壁上的就是醜、影響美觀。」建築師游仁君如此解釋,他也提到,即使壁癌不危害住宿安全,也可能會影響學生心理健康,降低生活品質。

 游仁君指出,未做好防潮防水措施的情況下,若雨水經由天台和外牆滲入牆面,容易導致屋內牆壁發生反潮(造成油漆剝落),且當滲入的水份過多,可能將碳酸鈣帶出牆面,乾燥後便會形成白色結晶,附著於牆面、頂板,即為「白華」,經手一觸碰,可見明顯的白色粉末脫落。

白華問題如臨大敵 防水工程當優先處理

 本次專題特別邀請,於勤益科大景觀系擔任講師的建築師游仁君,走訪部分校內宿舍,針對自強五到九舍以及莊外宿舍,進行初步的建物安全審查。游仁君表示,除了幾個重點區域外,宿舍寢室內外和公共空間,雖然出現不少反潮、白華現象,但大致不影響結構安全。

 游仁君走訪自強九舍四樓時特別指出,頂板(屋頂)上可見大量白華結晶,及屋頂發霉、漏水等跡象,他對此重申:「頂板的漏水,也是會造成結構安全受影響的潛在因素。」

 「生命會找到自己的出路,水也會找到它的出路。」游仁君半開玩笑地解釋,通常滲水來源多集中於同一處,白華會沿著牆面的裂縫,慢慢沾染覆蓋到其他地方,只要水源不被斷絕,白華就會不斷產生。因此,他建議校方可以增設屋頂及外牆防水層,延長建築壽命,並提醒:「自九屋頂防水層可能要優先考慮進行。」

 事實上,自強九舍過去的確曾因屋頂漏水,發生過天花板塌陷事件。據《政大之聲》2017年11月8日報導,時任住宿組對此解釋,坍塌主因出於其礦棉材質天花板容易吸水,膨脹過重導致塌陷。報導中也提及,多名學生反應,學校處理方式為「漏一間補一間」,並未進行整體翻修,安全仍有疑慮。

 距自強九舍天花板坍塌案已經過四學期,總務處營繕組長林慶泓對此回應,自強九舍屋頂防水工程已在今年6月開標、預計將於今年7月進行,並預計在新學期開學前完工,「這次就是要針對屋頂漏水問題做全面性的更新。」

 除自強九舍四樓寢室天花板外,游仁君也點出九舍通往安九食堂樓梯處,此處上方樑柱出現大片白華。游仁君解釋,嚴重可能腐蝕鋼筋,降低結構物的耐久性,但目測現情形較輕微,實際狀況仍需校方進行更詳細的檢查。

 針對其他隨處可見的白華,游仁君提到,這些白華主要仍多位於牆壁,或出現在連接兩棟宿舍的伸縮縫周圍,如自強五六舍,因相連處需保留空隙,故產生積水,雖兩者不危害建築結構安全,但仍會影響美觀及學生生活品質。

 「定期清除白華,並且重新粉刷牆壁。」游仁君建議校方,若經費允許,可以在完成外牆防水工程後,於內牆塗一層防壁癌塗料,能更有效避免白華問題。

 學務處住宿組長古素幸則對此回應,校方近年也正陸續規劃與進行宿舍全面油漆工程,如103、104學年度,莊敬九舍與自強九舍已分別花費四、五百萬元進行全棟油漆工程,可兼具美化效果與功能性,「油漆雖然是美觀,但一樣可以讓建物維持使用狀況。」

風雨飄搖幾十餘年  「環境老舊、擁擠」影響住宿心理

宿舍老舊成考驗 牆壁、頂板裂痕頻現

 在第28期《政大學聲》宿舍經驗與設備不足處調查問卷中,許多住宿生也反應學校宿舍因老舊浮現諸多問題,如:「宿舍整體太老舊,空間過於窄小。」、「覺得應該要整修了,過度老舊。」、「浴室廁所等硬體設備老舊、髒亂且多年未整修……,門與紗窗門都非常老舊,每次進出寢室都發出極大聲響。」

 宿舍設備老舊不僅妨礙美觀,也與建物安全息息相關。事實上,2011年莊敬外舍曾於半年內,發生兩起水泥天花板坍塌意外。林慶泓對此解釋,事發後請技師檢測,「(坍塌)主因就是建物太老舊了。」古素幸也回應,學校宿舍老舊問題確實存在,且住宿組會優先從屋齡最高的建物優先進行大規模翻修。

 以落成屋齡而言,莊敬三舍落成迄今50年,為政大現存屋齡最高的宿舍,其次則為莊敬二舍、莊敬一舍。針對這些舍區,學校陸續於98與101年進行大型整修。此外,除莊敬九舍、自強九舍與十舍,其餘政大所有學生宿舍,屋齡皆超過30年。(可詳見附表「宿舍資訊及近年整建工程」)

 針對政大宿舍屋齡普遍偏高的現象,林慶泓說明,學校建築物的使用年限均為五十年。屋齡逾五十年的建物,校方會先請技師評估整體樑柱與結構狀況,判斷是否適合繼續使用,再決定拆除與否。

 儘管屋齡並非檢視建物狀況的唯一標準,然宿舍建置至今幾十餘年的歲月中,牆壁、頂板不乏出現許多裂痕與斑駁問題。游仁君對此解釋,台灣位於地震帶上,老舊建築牆壁出現裂痕屬正常現象,且依照當時建物安全標準,宿舍只要樑柱上沒有45度角裂縫,即符合規定。

 隨著年代更迭,建築法規愈來愈嚴格,但游仁君表示:「用現在的法律去要求過去建築物其實不合理。」現行宿舍符合當時建物安全標準,並未發現有直接影響結構穩定性的樑柱裂縫,然校方仍需定期檢查,並更換硬體設備,保障學生住宿品質。

寢具鏽蝕成問題 高耗損設備應定期更換

 除潮溼問題外,349份問卷樣本中也有高達74%指出,「鐵製寢具鏽蝕」也是影響住宿生活的另一大主因,事實上,政大年代久遠而未經大幅翻修的宿舍,如莊敬外舍及自強五到九舍,都是搭配鐵製寢具。然而,隨著使用時間拉長,鐵床生鏽的案例層出不窮。

 「我的鐵床欄杆都是生鏽的,每次爬上去時都要先站在椅子上,才不會接觸到鏽斑。」居住於自強九舍的社會一陳欣汝解釋,為了避免觸及鐵鏽,上床前都得經歷一番波折。她認為,木製寢具是宿舍的必要條件,但自九卻是鐵床鐵椅,「入學前看到學校網頁的莊一圖片,都是木製寢具,沒想到自九卻沒有。」讓她頗失望。

 傳院一詹蕎也提到,自己在自強九舍寢室的鐵床欄杆有鏽蝕問題,為此自己便索性以軟墊包住生鏽處,既不會讓皮膚接觸到鏽蝕,又有止滑效果。「如果說宿舍要改進的地方,那就是要換寢具,」詹蕎語氣堅定、又帶些無奈地說,「上面有生鏽痕跡,而且感覺寢具已經被使用很長一段時間。」

 黃雪瀅也分享道,她冬天睡覺時習慣使用暖被,但意想不到的是,暖被一碰到鐵床欄杆上的鐵鏽,就會馬上變成黃色,讓她覺得寢具生鏽情況頗為氾濫。

 儘管宿舍寢具鏽蝕問題看似普遍,且造成住宿生困擾,但鐵製寢具的使用,實際上需追溯回早年各大專院校興建宿舍時,普遍採用鋼製或鐵製寢具,以替代與牆相連的水泥床。古素幸對此坦言:「當時的趨勢為什麼喜歡用這個?就跟辦公桌一樣,因為耐用啊。」

 古素幸提到,而近年各大專院校新落成的宿舍,則多採用木製寢具,「因此政大新落成或翻修的舍區,如莊敬一舍、自強十舍,也都會選用木製家具。」至於現存舍區的鐵製寢具是否會規劃更換?古素幸則解釋,莊外宿舍由於位處捷運環狀線預計通過的路線上,將在110年拆除,因此並無採購新寢具的計畫;而自強宿舍則預計在新宿舍指南山莊落成後,進行全面性整修,「我們會縮減每間居住人數,家具也會重新買,就不會再用鋼製寢具了。」

 除鐵製寢具外,游仁君提及,考量學生的住宿安全及生活品質,即使建築物未滿使用年限,內部設施仍會因年久未更替而造成毀損,因此應定期更換,「門窗、寢具等消耗性物品頂多撐20年,至於防水層大概每隔10年就需要重新加裝。」

自五至八舍人均空間僅1.134坪 「過於擁擠」恐壓迫生活品質

 「雖然一個宿舍房間的面積採光量是夠的,如光線明亮且通風良好,但要分享給四個人就顯得不足。」游仁君環顧自強七舍的寢室後對此說明,即使宿舍的物理環境符合正常建築規範,但學生的心理需求仍不一定能被滿足。

 占地狹小,擁擠的空間造成人均資源稀少,加上設備和建築外觀看似老舊,皆導致學生心理上感到不舒適。許駿鋒抱怨道:「感覺學校在2人房內塞了4個人,像被關在4人監獄。」他進一步補充,睡下鋪時,因為上鋪同學的體型較壯,總會被他爬上床的聲響吵醒。雖然醒來後會繼續睡著、不至於因此失眠,但許駿鋒認為,宿舍狹小的空間配置已影響到他的生活。

 此外,宿舍空間狹小也讓學生連生活用具都放不下。黃雪瀅即提及,莊六的寢室空間狹窄,衣櫃放不進所有衣服,行李箱也沒有地方可以放置,對她造成很大的困擾。由此可見,寢室人均空間不足的問題,不只對學生產生心理上的壓迫,也讓他們連基本的起居必備品都無處放置。

 不過,也有同學對宿舍空間抱持正面的想法。財管四陳昱凱即表示,雖然住學校宿舍需要與室友平分屋內空間,但也能享有交誼廳等公共空間,「自己享受到的空間跟外面租屋處比起來還是算大,價格又便宜許多。」

 古素幸回應時則坦言,學校最初想先解決數量的問題,讓更多學生能使用宿舍,才因此忽略了居住品質,「民國七十幾年在蓋宿舍時,就是先衝『量』,當時不覺得『質』是重要的。」

 而隨著宿舍陸續落成後,近年住宿組已開始將住宿舒適度納入考量,因此預計在指南山莊宿舍落成後,長年遭詬病空間狹隘的自強新生舍區,也可能朝縮減寢室人數的方向做整建,將四人房改為三人或兩人房,以改善學生的住宿品質。

 

法規非唯一審視標準 校方仍需肩負檢修責任

 從《學聲》的問卷中,可得知宿舍設備年久或環境影響建物的狀況,引發學生諸多不滿,特別是潮溼環境下,宿舍牆壁上清晰可見的大片白華、反潮。

 綜觀宿舍現況,從與建築師走訪的過程中,發現部分區域不停會有碎屑脫落外,連帶使學生的生活品質受到影響,自九四樓的住宿生甚至需要承擔屋頂會不會坍塌的風險。有鑑於學生住宿安全,所幸,校方今年也計畫加裝自九屋頂防水層,也將油漆粉刷工程提上日程。

 事實上,隨著年代更迭,宿舍興建的建築法規至今也有所改變,過去對於建物要求僅達結構穩固即可;而今日隨著安全意識提高,建物要求漸長,由新法去審視老舊宿舍,難免有其限制。

 法規並非唯一審視宿舍現況的標準,更重要的是,校方仍應持續積極檢查、修繕或整建宿舍,並盡力服膺現行制度。此外,校方也需隨著不同時代重新考量、檢視學生住宿需求,將住宿舒適度納入考量,肩負起維護及改善責任。

 

記者/李宜恬、林亭、許靜之、徐湘芸

編輯/周慈萱、林昱辰

攝影/江張源、陳雅婷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28期)

【我在政大反送中】上百師生聲援「反送中」 自發活動撐香港

【我在政大反送中】上百師生聲援「反送中」 自發活動撐香港

「退回『送中條例』,譴責港警傷人!」數百名政大學生聚集在政大集英樓前,高喊口號聲援香港反送中運動。「我在政大 反送中!」活動由廣電三林南彤、新聞三周經倫、心理三陳筱勻、廣電三周佳筠等人自主發起,於今(13)日中午12點舉行,活動也邀請了多位港澳生發言,法律系教授陳志輝、新聞系教授劉昌德等許多師生都到場聲援。

「《逃犯條例》就是不正義啊!今天台灣與香港都站在被中國侵略的第一線,所以才更要站出來。」主持人林南彤開場時除譴責《逃犯條例》修正草案的移交標準模糊,也批評昨(12)日港警對於示威行動的暴力鎮壓。此外,她也談到,非常感謝港澳生在自身如此危險的時刻,也願意站出來發言。

香港立法會原12日預計二讀《逃犯條例》修法草案,然該草案中多項爭議遭到香港民眾大規模反對,也被稱為「送中條例」。為阻擋法案二讀,上萬民眾自11日晚間到12日上街示威,卻遭港警以武裝狀態(催淚瓦斯、布袋彈)暴力鎮壓。

 

▋港生淚訴:香港是我的家 控「送中條例」侵害法治

「香港還是我的家,我還是香港人。」在台港生、法律一黃傲晴發言指出,香港目前最需要的就是國際社會的關注,昨天也參與市政府廣場前在台港生的罷課的她提到,「看著電視的轉播,心真的很痛,也一直在想自己可以做什麼,所以決定在交流版發文,決定站出來。」

黃傲晴發言時也向在場參與者解釋,香港原應享有一國兩制下,《香港基本法》所保障的高度自治自由,然而《逃犯條例》卻是把中國覺得有罪的人送去中國,她痛批「完全是衝破一國兩制,成為一國一制。」她提到,自己台灣聲援的任何行動其實都很危險,回到香港不知道會不會被約談,甚至逮捕,「但我決定誓不低頭、誓不回頭。」

法律系教授陳志輝受邀發言,他指出自己與教師會的許多教授,如社會系教授黃厚銘,都非常擔憂香港的處境,「香港居民已經忍無可忍,我們跟他們一樣在忍無可忍的地步,當然必須要站出來。」

「大家不要覺得『沒犯罪,怕什麼?』,我們跟罪犯的距離有多遠?」陳志輝以「李明哲案」為例,「任何損習近平、批評中國政府的行為,都會被視為顛覆中國政權的行為。」他強調一旦《逃犯條例》通過,任何遊學、旅遊甚至只是過境香港的人,都可以根據中國的請求,直接送到中國去不透明的審判。

▋「港警大規模武裝傷人」惹議 港生籲台生珍惜民主自由

抗議遊行初期,當地警察就使用催淚彈、胡椒噴霧、警棍等武器強制清場,在台港生、社會系譚同學表示,她的兩名在香港友人上街遊行後,兩個女生竟在手無寸鐵的狀態下,被警察瞄準噴射胡椒水;且在抗爭升級後,警察竟轉而使用可能致死的布袋彈、橡膠子彈,清場結束甚至拍照「留念」。

譚同學激憤地譴責:「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家會變成這個樣子!」譚同學也向在場群眾喊話:「我來到台灣,看到這裡的民主、自由,我覺得很珍貴,我希望台灣的你們守護你們的自由。」說話時一度哽咽,讓許多人都紅了眼眶。

「我以為香港的警察是會保護人民,至少五年前是這樣。」歷史系許捷笙發言指出昨天看著網路新聞直播,「卻看到的是從三點行動升級,到八、九點,一路每隔幾分鐘就放催淚瓦斯、胡椒噴霧。」許捷笙痛訴,香港警察已經淪為政府控制的利器,港政府甚至連103萬人的示威遊行都置之不顧,「我不會對香港警察做任何期望。」

 

▋學生組織聲援「撐香港」 呼籲向異溫層擴散議題

此次活動除數名港澳生、教授到場聲援外,學生會權益部與政大野火陣線也參與號召、聲援行動。權益部部長許人友表示,權益部將於校園各處擺放「我在政大,撐香港反送中」的海報及留言板,讓同學們拍照打卡、表達想法,希望可以看到更多同學的心聲,在網路上進行第一波擴散。「我們會整理留言板上的內容,讓大家知道政大有非常多同學關心著香港,後續串聯活動則主要看香港運動現場的走向。」

「感謝大家聲援香港,」政大野火陣線社長吳佳芊也在發言時,向香港反送中行動喊話,「台灣人民永遠都會是你們的戰友。」她提到,一國兩制就是包裹著糖衣的毒藥,讓香港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民主,失去了香港最引以為傲的法治,「我們面對中國,除了有警惕,還要有反抗。」林南彤也對此補充,「一國兩制是裹著糖衣的毒藥,去包裹一國一制,而九二共識,更是為了去包裹一國兩制。」

林南彤喊話,希望在場每個人回去聯絡三個還沒關注、對「送中條例」表態的人,無論是小學同學、家長或長輩,從日常對話開始,一步一步去勸服,揭穿無良媒體的謊言與遮蓋。

 

活動尾聲邀請多名港澳生領唱Beyond《海闊天空》,並邀請政大學生留影一句話撐香港,林南彤指出,後續會再把照片與影片串聯後釋出,希望可以藉由號召關注並聲援香港。她也提到各地學生相關組織都陸陸續續串聯,並在台灣各地發起各式撐香港的活動,以及連署與聲明。

據主辦方統計,現場約有400名的人次到場參與。

《逃犯條例》修法草案中有多項爭議,如「排除立法會審理與監督」、「僅靠行政長官的命令」及「法院僅程序審查」,甚至中國得以「個案申請」將「疑犯」送回中國審判,因而被稱為「送中條例」,遭到香港民眾大規模反對,9日「反送中遊行」更號召了103萬人上街示威,引發各國高度關注,被稱為「1997回歸後香港最大規模的社會參與」。

記者/徐湘芸、李宜恬、陳子瑜 台北報導

攝影/孫晨哲

【轉台爭議報導/李小姐首受訪回應「轉台自由」 學生自發「監督行動」盼引討論】

【轉台爭議報導/李小姐首受訪回應「轉台自由」 學生自發「監督行動」盼引討論】

 

憩賢樓3月下旬傳出因特定人士將餐廳內電視固定轉為中天新聞,進而與學生產生衝突一事惹議,此事後續也引發學生對於電視台觀看/播送自由的討論與相關行動。對此,該名特定人士李小姐(以下簡稱「李小姐」)對本報記者否認有霸台行為,並且表示:「每個人都有轉台自由。」而隨著此爭議延燒,也引發校內外學生對於「選台」的討論與倡議活動。

據政大學生交流版(以下簡稱「交流版」)3月25日貼文指出,每日早晨李小姐固定會前往憩賢樓,將電視台轉至中天新聞頻道,且不時往返餐廳確認。若頻道遭人更動,她會再向憩賢樓經理借遙控器轉台回中天新聞。該貼文指控,李小姐轉台後即離開餐廳,顯示其並無收看電視意願,甚至曾經為了轉台爬上餐廳桌子,「霸台」一舉隨即在交流板引發熱議。

憩賢樓轉台事件後,總務處現已公告電視預設頻道為公視。(圖/劉于婷攝)

針對貼文的指控,「我覺得我是被設計的,」李小姐委屈地反駁,她指出交流版曾傳言她多次因轉台爭議與學生發生衝突,但實際上她只有一次與自稱學生會的人起口角,而她認為挑起事端的不是她。對此,學生會長朱震指出,經查憩賢樓方與李小姐皆未能指名該學生性別或其他特徵,內部也無人承認與李小姐有過衝突,「目前不認為該學生為學生會內部成員。」

「每個人都有轉台自由,」李小姐強調,絕對沒有硬轉電視台一事,誰先到誰就可以借遙控器轉台,且在切換頻道前,一定會先詢問附近學生意願。她也進一步解釋「爬上桌子手動轉台」為不實指控,她表示自己僅是想開啟電視電源,是外界不了解電視的機械操作。

面對貼文質疑李小姐霸台行為,她解釋:「我是在看新聞跑馬燈,就算我只有在看一眼,也是在搜尋資訊。 」她也重複強調,自己非政治狂熱者,平常也會收看其他新聞頻道,以獲得全面資訊。「那是我的興趣,」她表示,透過看新聞來了解世界變動的趨勢。

憩賢樓主管則對此回應,李小姐大多都會客氣詢問,關於轉台爭議事宜,並不覺得她態度強硬。在憩賢樓工作的不具名員工表示,最近較少看到她來轉台,但若對電視台轉台有爭議,「同學每天來消費,應該尊重同學。」

學生會權益部長、傳院二許人友對此也回應:「學生會立場主要希望大家能自由轉台,不要去限制。」她指出,去年政大就曾與憩賢樓方商談,因此近一年電視都是自由轉台。許人友認為,這次是疑似有學生與校友衝突,才爆發此次事件,但目前仍傾向保障同學自由,「(若)衝突發生還要視嚴重度來處理。」

許人友也表示,學生會也為抵制假新聞,與臺大學生會、政大野火陣線共同發起「青年抵制假新聞陣線」,透過活動盼鼓勵及呼籲大眾表達意見,「希望大家能正視(假新聞),大家在看新聞的時候能具備查證和自己能判斷是非的能力。

 

轉台事件惹議 學生「抵制、監督活動」四起

除學生會外,轉台爭議也引發校內學生對於電視台觀看/播送自由的討論,以及相關倡議行動。會計三郭玟琪自主發起活動,邀請校園周邊店家張貼「捍衛閱聽自由」海報,號召抵制違反媒體客觀立場或內容不實的媒體,「身為政大學生,我們應該發揮自己的影響力。」

果這樣的媒體沒有被抵制、沒有被拒看、沒有被市場機制淘汰,我們就沒辦法改善傳統電視媒體的製播內容、沒辦法讓民眾接受到真正客觀且正確的資訊。」她指出,中天已於3月27日被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NCC)認定,該頻道報導損及視聽權益,及違反事實查證原則,重罰百萬。

政大野火陣線也於3月27日發起「野轉台」活動,邀請政大學生主動回報校園周遭店家的電視台播送與鎖定情況,希望透過蒐集資訊製成密度圖,讓學生知道特定電視台的鎖台情形,和不擁有新聞自由的比例有多高。

野火陣線強調,公共空間本就不該有電視台「被固定在哪一台而不能轉台」的現象,且中天已由NCC認定損及視聽權益等。野火陣線認為,該頻道不但枉顧媒體社會責任,其新聞也不適合播放給社會大眾觀看,才號召政大學生「野轉台」,旨在找回公共空間轉台自由,並藉市場機制淘汰失職媒體,希望政大同學可以熱烈響應。

事發之後,管理憩賢樓的總務處事務組則出面緩頰,電視屬廠商財產,學校方只能柔性勸導,請憩賢樓廠商善盡管理責任,不讓特定人士任意操作,避免現場混亂。

目前,憩賢樓已公告電視預設頻道為公視,若同時段有不同頻道選擇爭議,則「一律回歸預設頻道,不得有異議」。

 

(圖/劉于婷攝)

記者/劉于婷、邱亭珊、徐湘芸 綜合報導

讓性別的高牆倒下 平權路上,我們都不是局外人

讓性別的高牆倒下 平權路上,我們都不是局外人

 平權公投失利的同時,回頭檢視看似性平意識高漲的政大,是否也有難以解決的性別平等困境?所謂「同志」, 是不是又容易流於另一種主流暴力?真正的平權,該回歸什麼樣子,才真正是包容不同個體?《學聲》帶你一探校園的性平大小事,我們都不再是平權路上的局外人。

 

 

被噤聲的平權:大學校內平權推動困境

日前,輔仁大學學生自辦彩虹週活動,卻因爭議議題「偏頗立場刺激他人」,遭校方拒借場地,引發熱議。彩虹週第一屆總召詹庭琪在臉書(Facebook)發文指出,輔大課外活動指導組以本次主題「給我性教慾」太具爭議性,及「講座活動均為挺同團體,偏頗立場可能會刺激到他人」為由,拒絕活動場地和設備的申請。隨著事件爆發,校園內的性別平權議題再度被搬上檯面,成為新的討論焦點。反觀政大校內,並不乏與輔大課指組事件相似的案例。

 

政大校內的「性別呼聲」

2018年8月,平權公投連署在各地串連,就讀民族四的秦書淮於總圖二樓廁所前自發設立連署點, 提供師生響應校園平權活動,過程卻屢遭圖書館員及典閱組長阻撓。

平權公投連署期間,秦書淮在政大校內自發性設立連署點。 (圖/鄭聿庭攝)

館方指出希望公共空間維持中性,以不應放置議題性物件為由,要求秦書淮撤離連署書、婚姻平權標語及彩虹旗,但當秦書淮不服,希望館方提出相關規定時,對方卻說詞反覆。起先館員表示「公共空間不能佈展」,但無法定義何謂「佈展」,而後典閱組長更改口為「不能辦活動」。

秦書淮反問,校方若拒絕「具議題性」的平權標語,「那我只擺彩虹旗可不可以?」仍遭館員否決,後來典閱組長甚至以「展覽空間難道可以掛內衣褲」舉例反駁,同學立刻提出異議其「違反風俗」,狀況不同。典閱組長卻又改變說法,表示不曾禁止擺設彩虹旗,說詞出爾反爾,且始終無法提出明文規範。其後館方雖改採放任態度, 但隔天,秦書淮發現先前擺連署的桌椅直接被撤離。於是她選擇在其他位置繼續連署,往後不再遭人阻止。

事件背後,隱含的是學校對「平權活動」自由裁量的行為。另秦書淮也對「有議題性」的說法存疑:「可是圖書館裡面的哪一本書沒有議題性? 每一件事情都有議題性。」而事發當下,典閱組長就曾以咳嗽舉例:「你咳嗽也沒有影響到別人,可是就是有人會覺得不舒服啊,那我們就要想那行為適不適合。」甚至表示「同學可以來連署,但這些標語、旗幟必須撤走」,持續強調他認為有人會因此感到不適。

秦書淮進一步質疑館方是否在針對特定議題,「其實是想知道他到底是對哪些議題有意見。」秦書淮有感而發表示,擺彩虹旗便被百般刁難,「那如果一個人公開出櫃,這社會要怎麼去接受他?」但她也說,在交流板寫完文章後,很開心有更多同學願意出面連署,支持平權活動。

學生集結力量 社團響應站平權

除了秦書淮在8月設連署點的自發行動外,校內也有學生社團「陸仁賈社」與「性別平等工作坊」(以下簡稱性平坊),透過辦理講座和倡議性活動推動校園性別平權。

陸仁賈和性平坊皆表示,推動平權不僅限於同志族群,也探討其他非異性戀的性少數族群,如跨性別者、無性別者、泛性戀等。性平坊成員、廣告三高家宏表示,他們有時候甚至會與學校的性平會一起舉辦講座和讀書會;而陸仁賈公關、法律三柯上雅提及,社團也會舉辦聯誼性的活動, 像夜店體驗、響應同遊等,期許能營造出一個不管異性戀、同性戀、跨性別者等多元族群,都能互相交流的友善校園環境。

不僅單一社團,校園性平中也仰賴跨社團合作。現任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學生代表、教育四劉議琦,以2017年1月「性別自由廁所」為例指出,此案全由學生(性平坊、政大野火陣線等社)自主發動,並草擬《性別自由廁所設置辦法》送至性平會,當時獲得性平會與會委員全數同意。當年正值立委尤美女提同性婚姻修民法草案,社會對性平議題的關注與熱情高漲,因此政大學生對於性別自由廁所一案,大多樂見其成。

然5月本案上送至校園規劃及興建委員會議(簡稱校規會)時,被部分委員以「為了2%犧牲98%的權益」、「公共建設(如捷運等)也尚未全面改建為性別自由廁所」為由,投票否決此案。劉議琦不諱言,本次提案失敗以及校方在會議上討論的內容、言論和立場,「我認為是相當侵害本校性別平等教育的推動。」她也表示,自該事件過後,近一兩年內校園的性別平權熱度逐漸冷卻。

被阻絕的傳聲筒 資源、校方態度成困境主因

據《政大學聲》第18期統計的「性別友善感受程度」指出,103人有63名幾乎不曾受到異樣眼光,91名幾乎不曾因為自身性傾向而受到歧視語言,即使政大看似性別友善,種種性平措施及活動卻停滯不前,原因為何?是否有其他因素,導致學生即便集結力量仍無法傳達出聲音?

劉議琦指出:「校方沒有給太多的性平資源、課程,(了解相關議題)主要還是靠個人閱歷。」她更提到,性平課程多屬專業科目,如性別教育(教育系)、性別政治(政治系),少有通識或整開課程。以106學年度為例,性別課程共11門, 卻僅有4門是通識,剩下7門專業選修中,甚至有4 門是碩博士才能修習的。

「有幾位性平會的老師希望增加同學接觸(課程)的機會,例如改為核心通識。但就我所知, 這個想法目前被通識中心以各種行政上的理由婉拒,還在努力溝通中。」對此,劉議琦期許學校能給予更積極的回應。

除校方開設的課程外,社團資源也遇困難,柯上雅指出,陸仁賈由於經費不充裕,需收取社費以負擔講師費用;她更是語帶無奈地談到,如今社團人數不固定,無法準確掌握人力舉辦大型活動。性平坊的高家宏也提及學生參與度低的問題,「(講座)每次大概只有十個以下,且參與率很看講者和主題。」他認為雖然校內性別友善的人很多,但學生參與度低的主因,可能是其生活缺乏行動的動力。

「校方在性別平等的概念上比較保守。」劉議琦解釋,學代推動議題前,得先說服性平會內教師,因此如何傳達較開放的性平觀念,是必須克服的難題。且若要主動提案改變校園政策,學生身分是一大劣勢,「需面對行政的優勢,也得突破師長跟學生間的權力關係。」

劉議琦更坦言:「性平會的制度對於要推性別平權議題,有時反倒是阻撓。」她舉例,曾有一名男同學質疑同性及異性宿舍訪客時間規定不同, 進而向性平會提案「全面檢視宿舍法規是否符合性別平權意涵」,卻被性平會轉以「調查案(性騷擾、性侵害相關案件)」處理,要求男同學「向宿舍規定提告」,後來便不了了之。

劉議琦表示:「《性別平等教育法》著重於處理性騷擾和性侵害案,導致性平會已經習慣用調查案解決事情,少全面性地檢視或討論規定是否合宜。」

 

他山之石,可以攻錯:各校的平權困境

目前校內倡議平權以講座為主,反觀他校,師大性壇每年主辦愛洛生活節;台大學生會性別工作坊(簡稱性工坊)以多元方式推廣性平,例如工作坊等;輔大社團共同推動彩虹週。為何他校能推出豐富的性平活動,而他校是否也曾如政大面臨資源、人力等困境?他們又是如何因應?

世新課程資源多 校園資源成發展關鍵

政大性平課程稀少,106學年度僅11門,且內容多為專業科目;反之,世新大學性別研究所的學生黃若曦指出,教授的教學多為單一社科領域融入性別議題,且以讓學生自我了解為主。性別所的課程分有三大課群,深入探討性別與傳播、文化及政策的關聯性,目前一共39門相關課程。

另外,世新大學性別研究所工讀生許書宇也表示,性別所規定每學期各門課需舉辦一定次數的講座;據性別所官方網站,106學年度由性別所主辦的講座更高達42場,儘管目前無法查詢政大課程所辦理的講座數量,但相比社團,陸仁賈和性平坊一整年加起來只有6場。

學生人力方面,師大性壇以單一社團之力主辦全校性甚至對外開放的「愛洛生活節」,社長林勃嚴表示,其實辦活動沒有想像中需要「充分」人力。他指出今年共10位成員,但10個人就夠了, 「人多人少有相對應的辦事模式,重點在於有沒有扣緊原則。」

除了校方給予的彈性,及社團內部的團結外,林勃嚴強調各校間結合各式資源及人脈、互通有無也相當重要,例如互相提供客座講師的人選等。

突破體制困境 校園應開啟平權對話

由於教育部鼓勵各大專院校推動性別相關事宜,因此性壇在校方委請下主辦愛洛生活節,更有高達16萬元的經費,且由性平會及課外活動組指導、健康中心及學生會協辦,可見性壇與校方關係密切。但性壇在推行活動時也曾遇阻,師大校方以「公投即政治,政治不能進入校園」為由,拒絕讓性壇在校內宣傳平權公投;但林勃嚴解釋,除特定事件外,性壇與師大校方關係友好,當性平活動在程序上碰壁時,行政單位依舊會提供變通方案。

性工坊召集人鄭宇廉說道,由於他們以學生會身分提預算案及進行活動,所以能申請到較多的經費。此外,台大學生自治發展較完善,學生自發活動多交由學代會審核內容,校方較少因個人喜好介入學生行動。

他校學生由下而上推動性平力道堅強、方向明確,校方也提供不少資源。然在校園環境不盡相同的情況下,他校是否能有其他可借鏡之處?

對於校園性平推動,林勃嚴認為問題出於兩個原因:課業與運動傷害。學生參加運動卻未得到滿意的結果,導致熱情逐漸消逝。「多半有理念,卻沒有行動。」林勃嚴提到,最可行的解決方式是透過個人自發行動,重新點燃學生。

硬體設備部分,許書宇表示:「以前會覺得爭取性別友善廁所的人是沒事找事做,有了性別意識後,才發現二元化的廁所確確實實會造成某些人的不便,且更加強化兩性意識,等於每次上廁所都必須把自己歸類為男或女其中一方。」

政大法律系教授陳惠馨認為,學校不應只有性平會一個單位接受申訴,更該全面性檢視校園的性平環境。她指出,學生在校內遭性騷擾卻只敢私下尋求她幫助,廁所絕大多數都位於偏僻角落,晚上校園過於昏暗,且性平的訓練課程及講座數量不多等,種種跡象都顯示校方應更主動施行性平政策,並將平等意識納入決策之中。

特別獻映

嘿,你這樣子說話,你這樣子看待我,其實我是會受傷的。

 即使校園性平推動環境友善,但是性別真的就此平權了嗎?其實就算是性少數族群,裡面仍有主流印象和分類標籤的存在,人們總被迫要選出一個自己歸屬的類別。然黃渝棋不一樣,她不順應主流,不強迫將自己塞進一個性別框架。她削短頭髮,想當帥氣的男生,卻又不覺得自己是跨性別,「我就是我。」黃渝棋說,她無須被分類,也不仰賴標籤定義自己。

有時候大家說出一些惡意的話,也許只是他們這輩子,沒看過一個活生生的性少數站在他們面前,向他們吐露心聲。

不一樣也沒關係:我就是我不需要被定義

 

初次見到黃渝棋是一頭俐落的極短髮、妝點淡淡的眼影,她嘻笑談天時,掛著靦腆的微笑,聊天時,絲毫沒有社會人士對學生的驕傲感。但這樣的外表之下,黃渝棋給自己的定位是:

一個不樂觀的女性主義者、憂鬱症患者、生理女順性別同性戀,以及想要變帥的人。

性少數的成長史 夾縫中長出一朵玫瑰:黃渝棋

「我想要當男生,我不想被強迫穿裙子」,黃渝棋第一次浮現這個念頭時,她不過是個幼稚園小孩,完全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哪裡「不正常」。長大之後,她才逐漸發現自己原來「不一樣」, 但家中的性別環境,卻不允許她表達自己。

從小她家鄰近一所女子高中,有不少剃著短髮、外貌陽剛的女學生走在街上,然而,當時她的父母卻常當著她的面,指責甚至辱罵這些「特立獨行」的人。家人的態度霎時使她明白,「不一樣的」她必須閉緊嘴巴、安分守己。

「原本打算一輩子都假裝是異性戀。」黃渝棋說,面對家人,壓抑自己真實的想法,好像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直到考上了政大,相對友善的校園環境,以及校內性少數族群獨有的自信,漸漸讓她轉變,她自嘲地說:「大家好像爭相要當不主流的人。」因為在政大,她認識了許多處境相似的人。

大四那年,因為在政大感受到的友善氛圍,她終於鼓起勇氣跟家裡出櫃,說起家人的反應,她雲淡風輕地說:「我媽在我出櫃那天哭了整晚,隔天就跑來跟我說:『我跟妳說,我人生過得這麼辛苦,沒有一刻想過要死。就妳昨天這樣跟我說,我就想去死。』」「才出櫃沒多久,我舅舅就指著我的鼻子大罵:『同性戀就是性別錯亂,我跟你說我不支持同婚,因為國族會滅亡!』」她略帶輕快的語調裡,是沉重而苦澀的回憶。

同溫層的另類暴力 性少數也有主流

雖然政大是相當友善的同溫層,但黃渝棋也承認,校內仍存在性別的「主流樣態」。除了所謂「T」,一般被認定為外型帥氣、保護者的角色外,她戲稱:「男同志都被簡化成『陽光、健身、異男樣』啊,但都已經是男同志了還稱自己異男樣……」

「明明同性戀本身就是打破性別框架的事,為什麼到頭來還要複製異性戀的相處模式?」她無法理解,人們因為她比較陽剛的外型,就歸類她為要主動、要照顧別人的T,但她根本不希望別人這麼說她,而且她也不認為自己是跨性別者。「我真的裝不來,我的行為舉止就像小嬰兒愛吵鬧,我完全不想當保護人的角色。撇開性向,我就是非常普通的少女,很愛跟朋友撒嬌。」

就是一個不穿束胸,只穿無胸墊的運動內衣;不會討厭自己胸部很大,但又希望它不要那麼顯而易見;羨慕男生有鬍子、身形是倒三角形、聲音比較低沉,但又不覺得自己是跨性別的一個人,我就是我。

 「我就是我」,黃渝棋對自我的認同,已經不侷限於「想變成男生」或是某個族群,而是關注到每個人的獨特性,這也正是她對性別的理解。

她舉同志大遊行為例,同志運動的初衷本是包容每一個獨立個體,但對於遊行中所謂的「奇裝異服」,有人卻指謫為「怪異」、「暴露」,甚至有些參與遊行的民眾斥責「大家會以為我們都這麼噁心」。黃渝棋激動不平地說:「同志運動應該是讓每一個不一樣的個體,都能好好地活下來,不是透過歧視達到想要的目的,這樣跟護家盟歧視性少數有什麼不同?我們抗爭社會的不公平,卻回到自己的圈子做一樣的事?」

正因社會建構框架的存在,讓這些性少數中的少數在發現自己「塞不進框架」時,常感到無所適從,甚至認為自己必須夠有成就、夠「正常」,才夠格出櫃。她不認同這個現狀:「每個人讓自己自在的方式不一樣,T或跨,這些標籤會讓我不自在,所以我不要。」

黃渝棋在澳洲打工度假時,想起自己在台灣曾聽過很多人說「好羨慕歐美很多兩個很女生的人在一起喔」,但她總是想反問他們「到底什麼是『很女生』?」置身澳洲時,她觀察國外的性少數後,發現根本沒有這些標籤,陽剛和陰柔可以並存在一個人身上。

重新省思後,她對標籤有了不同的看法:「我不會說框架或標籤是一件不好的事,如果我需要這個標籤來讓自己獲得安全感,那我就替自己找一個,但如果我不需要,也不用硬找一個定義自己。我認為框架是看待自己的方式,不是拿來檢視別人的。」

性別氣質為個人選擇 盼社會包容不同個體

嘿,你這樣子說話,這樣子看待我, 其實我是會受傷的。

 「嘿,你這樣子說話,你這樣子看待我,其實我是會受傷的。」縱使黃渝棋身為性少數族群,甚至意識到其中暗藏更多框架,她依然溫柔地面對種種不友善的聲音,她說:「有時候大家說出些惡意的話,也許只是他們這輩子沒看過一個活生生的性少數站在他們面前,向他們吐露心聲。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個性少數對他們說,我相信大部分的人就會驚覺,性向、性別氣質其實無損於一個人的價值。」

相較起其他學校,政大雖然更早致力於「打破性別框架」、「去除標籤」等理念,但黃渝棋認為仍有進步的空間,例如:性別友善廁所的設置、不同學院對於性別友善態度的差異、校方給予的性別資源等等。

她也補充,教授在性平推動上扮演著很重要的角色。「他們連接著過去跟未來,當一個學生因為自己的性傾向、性別氣質跟家裡鬧翻時,他幾乎是對大人或權威絕望了,如果這時有一個象徵權威或長輩的教授支持他,不論是默默的還是開誠布公的,(對自己)都是很大的力量。」

「如果相信自己的價值觀是對的,不要害怕表達自己的聲音。」創造一個對性少數友善的環境,是黃渝棋對政大未來的期許:「大學應該讓學生都有機會認識到:『其實我們正在被不公平的對待』、『我們值得被更公平的對待』這些觀念。」

捍衛人權 為性平發聲

 

「平權就是常被談論的實質平等,那實質平等包含什麼?『事物相同者相同對待』就是其中重要的概念。」陳惠馨說:「也因此大眾需要思考人與人之間究竟有哪些地方是相同的。性別不同者哪裡是相同的?他們都一樣是『人』,而作為人,我們都應該被尊重。」

「相同事物者相同對待」,校園內大大小小平權的聲音凝聚成這麼一句話;秦書淮設置平權連署點、陸仁賈與性平坊舉辦講座、劉議琦在校規會中推動性平政策,即使面臨許多困境,我們仍然為此拚搏著,並透過吸取他校經驗,嘗試突破重圍,期許能營造出更友善、更平等的校園環境。

黃渝棋坦言:「我總是很感謝那些願意相信性別平等、女性主義的男性們、願意站出來支持婚姻平權的異性戀們。」她撇開傷痛,仍積極呼籲社會發聲,「很多弱勢並不是不願意替自己發聲,是他們沒有資源、沒有支持系統、沒有力量,有太多風險需要去避免。」

「你們擁有更多的話語權、更高的位置、更完美的立場表達自己的價值觀。有更多人願意聽你們說話。」黃渝棋談到一路抗爭時很需要也支持平權的人,「願意停下來,看看我們受過的傷。」而且更重要的是去除分類的暴力,避免用性別的差異框限你我,甚至以此傷害對方。

如何能讓每個人平等以待,不再劍拔弩張地傷害彼此,是所有人對未來的期待;讓性別的藩籬與高牆倒下,讓人們不再干涉彼此的自由發展,最終能迎向「性別平權」成為普遍人權的一日。

 

記者/李宜恬、陳子瑜、游九思、徐湘芸

編輯/趙姿晴、周慈萱、吳卓玲、林昱辰

攝影/吳沛珉、鄭聿庭、劉紀希、金喆義

(本文刊載於《政大學生》第2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