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不斷,「心」理還亂——諮商路漫漫 何處是歸途?

剪不斷,「心」理還亂——諮商路漫漫 何處是歸途?

 又一個學期結束,總統大選畫下句點、寒假剩下一半。生活複雜,心緒也難以清靜、單純,而大學生活更是五味雜陳——親情、友情、愛情再加上學業多方夾擊,喘息的空間被大大地壓縮,讓人看不清自己身在何處,讓心中煩擾的大石一次次重壓心頭。所以,心理諮商成了一種解方;然而,諮商實際上卻也並非是心理的萬靈丹⋯⋯讓學聲帶您一探究竟,一窺諮商在神秘面紗下的真容。

  

光陰交雜 諮商室裡的明暗角落

 跟隨腳步聲走上樓,諮商師以溫和眼神指引,慢慢踏進諮商室。映入眼簾的是一整片純白色牆面,抱枕安靜地躺臥在沙發上,小盆栽在玻璃桌上靜靜成長,在此,時光彷彿靜止。窗簾隨風飄逸,光暈時而灑落、時而消失無蹤,就如諮商室中來來去去的一個又一個靈魂,時而明亮、時而黯然無光。

 在那裡,形形色色的人們被承接,離去時,有的稍稍蹙著眉頭仰望,有的在手臂擺盪時鬆開了拳頭;諮商室是旅途的中繼站,離開以後,他們仍要遁入人群,回到自己的生活,像脫隊的鳥兒重回天際,或像石頭丟回池塘被浮萍吞沒。

諮商師經常扮演傾聽者,擁抱人們心中的想法與情緒。
(圖/吳卓玲製)
和煦的諮商 劃破冰冷黑暗

 被柔軟的沙發與靠枕所擁抱,窗戶和陽台則位於視線可及之處,讓人偶爾能望向外頭、欣賞風景——藉由描述眼中的諮商環境,心理系的Elaine(化名)淺淺一笑,緩緩開展自己的諮商回憶。

 Elaine表示,因為必須直面他人,平常與人交談都會帶給她壓力。但在諮商室裡,諮商師與諮商者的座位稍稍錯開,使她感到心安。沐浴在舒緩的氛圍裡,讓Elaine初次晤談時便能直截了當地輸入這個訊息:想要解決室友帶給她的焦慮與恐懼。

 當時,Elaine初來乍到,準備迎接嶄新的大學生活,但她所不知道的是,打開宿舍房門之後,自己將再次陷入國中時期的惡夢當中——從前的霸凌者,如今竟成為了室友。

 「我知道那個人跟以前的同學還有在聯絡,住在同一個房間會知道彼此正在幹嘛。很害怕她把我今天做的一些事情傳給他們,像是『欸,你們看她這樣好好笑』這樣的。」Elaine試圖用描述趣聞的口氣訴說,卻仍難以掩飾一開始的結巴。

巨大的壓力,常成為人們尋求諮商的契機。(圖/吳卓玲製)

 揮之不去的陰霾,讓Elaine的身心飽受煎熬,腸躁症加劇、冒冷汗、頭痛⋯⋯她原本以為自己只是那段時間身體欠佳,漸漸地卻發現只要「那個人」離開周遭,症狀就會明顯好轉。為此,她下定決心接受諮商。

 採行為學派的諮商師常鼓勵Elaine「可以去她身邊多走走、晃晃」、鼓起勇氣接近「那個人」,但Elaine起初也因為這個建議而猶豫不決,「為什麼一定得去她附近繞才可以降低(自己的)恐懼?」、「遇到了怎麼辦?她會不會覺得我(的舉止)很奇怪?」這些問題一次次揪緊Elaine的心。

 「雖然諮商師給了一個很難(實現)的建議,但想說既然是諮商師給的建議,那就試看看。」Elaine調侃地說。對專業的信任感,為大雨滂沱中濕透的她撐起一把傘,讓她開始有勇氣,深入心中那片陽光透不進的陰霾。

 再漫長的雨季,走過便是晴空。在一次次的諮商後,Elaine從躊躇不前,到主動接近,一直到現在覺得「看到她就是看到她,或者看到以前同學的訊息也可以輕鬆劃滑過」。每一次成功的嘗試,都讓她更有勇氣採取諮商師的建議,邁出下一步。

 「諮商完以後,這件事不會完全從你的生命中消失,會改變的是它在你心中的比例。」Elaine一直把諮商師的這句話放在心上。

  
不知所以地被引渡 霧中浪上無助擺盪

 然而漫漫諮商路上,同樣也有人走得跌跌撞撞,就如陳予蘋。「我是不是有憂鬱症?」國二開始,陳予蘋總這麼問自己。七年後,在感情和課業的多方拉扯下,她終於鼓足勇氣、踏進諮商室,生平第一次,嘗試梳理長年伴隨的情緒困擾。

 陳予蘋單純地希望處理與當時男友的相處問題,諮商師卻轉而朝深處鑽鑿,試圖解決她和父親的矛盾, 一遍遍刺進她仍在滴血的創口。「現在不是很想提這個,可能會哭。」她轉述曾對諮商師說的話,儘管已是兩年後,語氣依舊擺脫不了無奈和沉痛。

 內在,情緒被翻騰出陣陣疼痛;外在,排滿的課表讓她毫無閒暇時間轉換情緒。心力交瘁下,陳予蘋只好決定暫時休學。

 下一次回到政大諮商室,已是大三復學後。新的諮商師不同於以往,試著「引導」她說話,「(諮商師)會回答:『很辛苦呢』這樣,像有個空間可以自言自語,自己講完去理解自己。」但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諮商師也無法給她明確的答案。

 無止境地訴說、被聆聽,卻始終沒能得到諮商師的指引,陳予蘋感覺像在原地打轉,直到大四身心狀況一直沒有好轉,她再度休學。時至今日,陳予蘋仍迷航在濃濃大霧中,仰望著諮商室的燈火,不斷找尋歸途。

   
心理越辯越「明」? 深陷漩渦難再掙扎

 「有時候,你真的只是需要有個人可以聽你講話。」談起尋求諮商的契機,F(化名)語氣難掩感慨,情緒匯聚成眸中深沉的墨色。她的家庭似海,海中一艘小船隨波逐流又不斷觸礁,F是疲憊而孤單的水手,無法在詭譎的夜晚中安眠。當壓力如洶湧波濤襲來,船隻終究翻覆,於是,諮商成為最後一塊浮木。

 初次晤談,諮商師帶著他「回溯過往」,例如詢問兒時與家人相處的經歷。懷著「透過這些問題,可以一步步更接近(解決之道)」的期待,F仔細追憶,也盡己所能地給出回應。 但隨著約談次數增加,話題卻依舊停滯在與家人的互動,「感覺他(諮商師)只是帶我回顧一下過去,然後也沒有給出什麼。」F無奈地評價。「沒有終點」的回想,讓她遲遲看不見能夠停靠的海岸,但煎熬的遠不止如此⋯⋯

 曾避之唯恐不及的記憶,如今需要親手揭開、細細審視,一遍遍的諮商形同凌遲。「其實我每次要去(諮商)之前都會覺得說⋯⋯蠻痛苦的,不太想去。」明顯的停頓裡,F試圖篩選出委婉的用詞,眼中的抗拒卻清晰可見。

 不斷再歷痛苦的當下,F未癒合的傷口越刻越深,血淋淋的紅鮮明到刺眼,也模糊地難以辨別。「所以,我其實沒有完成諮商。」

不斷回溯從前的諮商,或許會帶來壓力,卻是接納自我的重要過程。(圖/吳卓玲製)
暢所欲言 諮商的另一面

 走進商學院層層鐵門之後,小會議室藏在走廊底的門扉中,打開門,C(化名)正翹著腿,神色自若地打起招呼。不論眼神、姿態或口吻,C總是從容不迫,談到諮商亦然。

 「我想要了解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自己。」C不諱言,事情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即便是諮商師的對話,也總不脫他的預想。只不過人難免都有所疏漏,於是C主動尋求諮商,藉此了解自己、找出自己的思考盲點。

 人生、交友、價值觀⋯⋯各式各樣的主題,都成為C與諮商師的談話內容,他曾經提出「人為什麼要活著」的哲學問題,也曾針對「家庭」練習表達。在諮商室裡,C可以無所顧忌地提問,他輕輕微笑道:「諮商給我最放心的感覺是,全部的重點就在我這個人身上。不太需要去在意、或假裝在意誰。」

 善於掌握全局的C,經由諮商一層一層剖析,「意料之外」的答案反而是對自己的突破口。C有一套標準:不論對他人、對自己,只要在標準線以下,都會成為他批判的對象。C沉靜地說:「一開始,我不知道自己會如此頻繁貶低他人的原因是什麼。」

 而諮商師一語道破,那是自我防衛。「如果有一個權威人士,或很有能力的人不屑我,那我會很難過;但假設今天有個流浪漢攻擊我,我就會覺得沒怎麼樣。」將他人降格,使他們「不值得被在意」,自己也就不會受傷。 借助諮商挖掘心理,過程中意外的答案是突破瓶頸的轉機,讓C有機會改變自己。他坦言,諮商歷程僅僅半年,但他所收穫的卻須以人生、更長遠的尺度衡量:「(諮商是)轉變的推動者。我會覺得,(諮商後)我與自己的關係更平和。

  

當局者清旁觀者迷 摘下諮商神秘面紗

 「諮商,是由受過心理專業訓練的人員所執行,以個案困擾、問題為核心,透過談話方式,提升個案對於自身狀況的理解,進而改變現狀,甚至解決問題。」政大身心健康中心前主任、心理系教授楊建銘如此稱道。

 「諮商的距離好遠。」想必大部分人都這麼認為;但楊建銘表示,「任何人都能接受諮商,即便是想多了解自己一點,或者想突破過去成長經驗的束縛。」因為諮商雖然各有不同目標,卻同樣都以「剖析心理」作為手段。

諮商,其實就是對自我身心狀態的深入了解。(圖/吳卓玲製)
校方人力有限 諮商遙遙無期

 然而在政大,即使希望使用諮商系統,從申請到晤談都需要經過十分漫長的等待。對此,楊建銘無奈地坦言,身心健康中心人力有限,除非初談後發現個案狀況緊急,在中心內部評估後優先進行諮商,否則仍須遵照「先來後到」的規矩。

 同樣地,基於校內諮商資源不豐富,雖任何人都可以接受諮商,楊建銘也補充,希望心理困擾還未一定程度影響生活功能的同學,將諮商機會讓給更需要的人。

  
與諮商師不契合 學生有口難開

 「沒有不好,但那不是我需要的諮商模式。」回顧長達兩年的諮商經驗,陳予蘋無奈地總結。

 但陳予蘋不敢更換諮商師、更不敢取消諮商,因為一但提出要求,就得回到漫長的約談等待期,然後重新適應一個未必適合自己的諮商師。一再失望的經驗,讓她不得不消極以待。

 「我們也知道這種事情在所難免。」心理系教授姜忠信回應,諮商排案體系以「諮商師時間」為準,排班表又於期初便已訂定,難以靈活顧及學生需要。不過追根究底,仍與諮商師數量不足有關。

 由此可見,政大的諮商環境仍有進步空間,對此,楊建銘回應,身心健康中心已積極向校方及教育部爭取經費,希望能增加人手,縮短同學們的等候時程。

  
諮商時限過短? 對談難完整表達

 此外,校園諮商「一次五十分鐘」的限制,也讓諮商者難以完整地傾訴。C就發現,晤談過程,諮商師會不時望向時鐘,讓他感覺對方「像是被時限追著跑」,影響自己分享的深度與廣度。他坦言:「不太能達到諮商一開始自然表達想法的目的。」

 陳予蘋也指出,每每在他講到痛處時,就因時限被請出諮商室,「那個諮商師『非、常、準、時』。」強調的語氣裡,是對荒謬情形的不苟同。諮商時長過短,讓本該深入分享情緒的對話,被硬生生中斷,損及的不只諮商內容的完整度,還有學生對「諮商」的期待。

 但楊建銘簡潔地回應,「時限的設置有它的意義在。」姜忠信也解釋道,時間限制的考量,主要基於諮商專業及學生權益。五十分鐘,能讓諮商師持續維持高度專注,進而聚焦討論,也給予學生更多回饋,同時得以在單日排進較多個案,最大程度滿足學生諮商需求。

 楊建銘更補充,如果一次諮商的時長太過彈性,人們會產生逃避心態,導致諮商久久無法切入個案核心。諮商畢竟是有一定目的性的服務,諮商師與個案都有責任有效運用時間;也因此,多數諮商機構(無論校內外)通常都將諮商時限定在一小時左右。

  
諮商中仍處處防備 自殺通報的兩難

 「有一些比較私人的事情,你不會跟朋友講,怕給別人造成情緒上的負擔。」那些難以對旁人言說的沉痛,是F決定尋求諮商的理由,諷刺的是,看似解決之道的校園諮商機制,卻依然無法讓她敞開心胸。

 「(諮商中心)一開始會聲明,如果他知道你有自殺的意圖,就會直接聯繫第三個人,像是你的朋友,(這樣)會讓我覺得有壓力,所以其實我那一陣子(接受諮商期間)多少也會有這些想法,但就不會跟他講。」

 帶著期盼傾訴的心情交出諮商申請,卻只能語帶保留地嚥下滿腹心事,憶及過往,F雙眼蒙上一層水光,裡頭反映著的,除了被迫壓抑的苦澀,還有「不想被那麼小心翼翼對待」的渴望。

 面對學生的失望,姜忠信略帶無奈卻毫不猶豫地強調,「這是一個必要之惡。」作為諮商師的義務,「自殺通報」機制背後反映的,是對生命價值的尊崇——「我們寧可破壞這個(信賴)關係,也要先把生命安全維護起來,才有可能繼續見到他。」

 楊建銘也坦言,自殺通報是「保密與保護個案生命安全的兩難」,但「維護個案的身心安全是諮商師們的首要任務」,全世界都是這樣,因為這是助人工作者最崇高的信仰。

 不過,姜忠信也重申,諮商單位會以詳細的步驟和標準確認個案嚴重性,非到危急狀況,盡量不動用通報系統,希望學生不要因此而不信任諮商。

   

鬼針草般的諮商——

紛紛目光之下 求助者非自願沾黏標籤

 走進心輔中心,在諮商室的保護下,只需要面對諮商制度的問題;然而,在走出那棟灰白色的大樓之後,往往要接受犀利的目光檢視。諮商原來需要莫大的勇氣,在裡頭需要勇敢面對自己,在外頭則需要勇敢抵抗世界。

 「有人抒發情緒是運動、看書等等,我的情緒需要另外的方式,諮商是一種管道,所以我想試試看。」曾有諮商經驗的林莉庭神情冷靜地說。就如C一得知政大有諮商服務、且無須付費時,沒有太多猶豫便前往諮商。

 於他們而言,諮商只是處理情緒的一種選擇。但即使自己對諮商沒有偏見,C仍舊不想被定義為「非正常」族群,「每次走進心輔中心,會有個很清楚的情緒是『最好不要被熟人看到』。」所以他會挑選人少的時間諮商,在選擇該向誰透漏個人諮商經驗時,也會先預想對方的反應。

 而在林莉庭的經歷中,大多人聽到諮商的反應是「心理有問題」,也因此她鮮少對他人主動提起自己的諮商經驗。「爸媽思想比較保守,可能會聯想到精神疾病那方面。」雖然能對特定朋友淡然說起諮商,但害怕被過度解讀,她仍須小心翼翼地選擇開口對象。

 C坦承,他認為諮商是一件勇敢的事,因為在對心裡師說出自己的經歷前,勢必得先面對自己。「我會去想,(除了)危險之外,他(諮商者)是不是有一些值得被理解的地方。」

 「大家知道之後會覺得很麻煩、可憐或危險,但很少人會去思考他為什麼要諮商。」C表示,廣義而言,平時和朋友說心裡話也是日常中的一種諮商,身心健康中心提供的諮商僅是將其專業化、流程化,其實任何問題都能求助於諮商。

需要為情緒找到出口、或是單純想找人聊聊,都可以成為尋求諮商的理由。(圖/吳卓玲製)

  

陰雨盼天晴 總是人之常情

 「大家都只是試圖處理自己的問題。」陳予蘋對諮商一事十分坦然,在FB個人頁面,她從不諱言自己的諮商經歷,分享時,反而意外發現許多朋友也曾諮商,「我生活的環境對諮商沒有太大的歧視,都覺得蠻正常的,朋友狀態不太好也會建議他去諮商。」她神情淡定、稀鬆平常地說道。

 Elaine則說:「當今天你有煩惱,或者心情不好找不到原因,諮商能幫助你覺察問題所在,然後幫助你解決問題,並且不是(直接)告訴你應該怎麼做,而是一步一步探索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我覺得諮商是很日常的事情。不是一定要怎樣才能去諮商,或是諮商完一定要怎樣。」已經走出陰霾的Elaine說,諮商是一次學習,學著如何接納自己的心理困擾,讓它不再主導自己的日常,如此簡單而已。

諮商過程中,記得坦然面對諮商,也坦然面對尋求諮商的自己。(圖/吳卓玲製)

 前往諮商的路途上,有許多阻撓。旁人的側目、親人的質疑,無一不使人雙腿乏力,遲遲無法踏進諮商的大門。在諮商的旅程中,則要面臨諮商時限、與諮商師不合的難題。

 但,不就只是想要找回陽光而已嗎?在一切都匆促的台北,在長期陰雨的政大,追尋幾縷晴天的倩影難道是遙不可及的夢嗎?

 若要維持心理的健康,讓自己脫離傷心的時區,諮商是或許是其中一種選項;然而,諮商在政大人的心目中,無論是走入,還是深入,似乎都是荊棘遍布⋯⋯

 看來這條險境重重的路,政大人還得走很久。但我們終能牽起彼此的手向前,不管再怎麼步履蹣跚。

  

  

記者/游九思、邱亭珊、陳子瑜、阮怡婷

編輯/吳卓玲、林傑立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特別刊)

眾裡尋「祂」千百度——宗教性社團百花齊放 重啟善意對話

眾裡尋「祂」千百度——宗教性社團百花齊放 重啟善意對話

 為什麼選擇相信一件無法被科學證實的事?對非教徒而言,宗教是焦距之外、怎麼也描不清輪廓的圖像。而在那模糊的彼方,教徒安然望進沒有神的世界,或希冀能接引世人、或期盼將價值散播開去。然而,兩個世界的距離,也許不是科學和宗教的斷層。面對信仰,若感受真切,自然不會去質疑;但若無從共感,其實還有一味避開目光交會之外,其他溫柔的選擇。

崇德伙食團於其社團供奉一貫道所信仰的神明。 (圖/趙姿涵攝)
 

臆斷或客觀 校園中的宗教印象

 「恐同」、「瘋狂傳教」、「很神祕」、「有點令人害怕」、「seafood」、「積極」……在《政大學聲——我們與宗教社團的距離》問卷調查中,學生對校內具宗教元素社團的印象,反覆出現以上關鍵詞,其背後可能掩藏誤解或是刻板印象。

 歷史四陳穎芝提及,從朋友的經驗中,得知信仰一貫道的崇德伙食團會在早上六點半起床輪流上香、念經,她語氣中透露出震驚。歷史三歐蕙瑄表示,印象中佛教社團多半注重環保,以諸如淨灘或推廣素食的方式落實信仰。此外,傳院二Pepper(化名)則如此形容伊斯蘭教相關社團:「我腦中出現的畫面就是一堆帶著頭巾的人。」

 Pepper也分享她曾參加基督教社團——真愛社,起初受室友邀請參加迎新餐會,她原先認為真愛社是「探討生命意義的哲學社團」,基於好奇才入社。然而她說道,「越後來發現他們總是把一切歸因於上帝,我覺得有點不舒服。」

 其中,最令Pepper難以接受的是社員給她的「愛」,「可能是因為上帝要他們愛人,他們就會隨時對所有人散發愛,讓我覺得不真實。」她所認定的愛,是建立在時間之上,共同經歷種種而累加產生的情感,「他們讓我覺得我們一見面他們就愛我了,我不懂。」

 此外,仍有學生在參與社團後給予正面回饋。公行一Sange(化名)說道,因政大附近的餐廳選擇少,在政大交流版上意外看見藏密佛學社的「週二無肉日」活動,便決定參加。從幹部的分享得知「做好事有好報」的理念,更是在參與數次後開始吃素,「我變得比較正向。」Sange堅定地說。她特別欣賞社團成員的積極,「我覺得他們充滿著善意。」

 「傳揚教義」對基督徒來說是畢生的使命,也是其與學生直接接觸的方式。歐蕙瑄分享,她曾在路上被基督教社團攔下,邀請她一起禱告,隨後並向她介紹社團活動,但若她因趕時間直接拒絕,「他們也沒有再跟上來。」不過,Pepper卻無奈表示,遇到傳教讓她極有壓迫感,個性不擅拒絕的她,只好先將聯絡方式給對方,導致時常在社群媒體收到活動邀約,感到不勝其擾。

 陳穎芝則進一步指出,社團在宣傳活動時應該先講明內容具宗教元素,「不要只說吃飯。」她因參與新心社舉辦的選課說明會,而認識社內的學姊,後來被學姊邀請一起吃飯,她赴約後才發現是基督教團契。

 彷彿處在兩個世界、訴說著兩種語言,教徒與非教徒雙向的不理解也會造成不必要的傷害,這次我們邀請您暫時收起一切標籤,撥雲散霧,緩緩理解他們的故事。

  

且聽,我們因信仰相遇的故事

 「雖然我們都是偏佛教光譜的團體,但每個社團、每個人學習佛教的方法,以及對於佛教的詮釋都不一樣。」政大慈濟青年社前社長陳尚君說道,有些社團透過研究佛經,有些社團憑藉禪修,更有些經由志工服務理解佛教教義,看似同為佛教團體,卻各有其修身之道。

 「傳福音是每個基督徒的使命,出發點是我們想分享好東西,只是大家的方式不太一樣。」信望愛社幹部、廣告三王鈺齡認為,相異的「傳教」方式,就像每個人交朋友的方法也不盡相同,與各個社團的風格有關,因此她對每個社團傳福音的作法,皆持尊重態度。

 這些具宗教色彩的社團即使漆上同個色調,仍有教義詮釋與實踐的些微差距;然而風格各異的他們,卻也有著相近的愛與虔誠,接下來《學聲》將帶領您一窺信仰所揮灑出的多元面貌。

緊閉雙眼、規律呼吸,中智佛學社虔誠地,中智佛學社虔誠地「靜坐」。(圖/中智佛學社提供)
 
聖經真理研究社|徜徉於知識學海,傳承信仰真理

 「信而受浸,必然得救。」這八個大字醒目地刻印在牆上,左右兩旁則紀錄已受浸教徒的姓名及受浸時間,將視線往下移,便可看見一個狀似浴缸的受浸池,這裡是臺北市召會第42聚會所,也是聖經真理研究社(以下簡稱聖真社)常聚會的地方。

 「受浸」是成為基督徒的神聖儀式,「一般基督徒說『受洗』,我們召會說『受浸』。」聖真社顧問張證豪說明,將受浸池裝滿水,整個人浸入後再起身即完成儀式,受浸象徵著將過往埋葬,重獲新生。

聖經真理研究社聚會所牆上字樣。(圖/陳重宇攝)

 聖真社的宗旨是帶領社員深入閱讀聖經,並將信仰傳播出去,每學期會選擇聖經裡的一卷作為社課主軸,讓社員分組輪流準備課程。社員Chuan(化名)自信地說,社課讀到《馬太福音》第五章,描述諸天之國的子民是地上的鹽、世上的光,能防止社會敗壞、照亮黑暗,讓他覺察自己的生命也很有價值,對身為基督徒感到喜樂。

 張證豪分享,近年來聖真社的招新,大多是社員邀請朋友一同參加社團的餐會或讀書會,「我們現在是走溫馨路線,已經很少在路上傳福音了。」此外,「在路上傳教接觸到的人,實際入社的其實很少。」他指出,會持續參與社團的人大多是原社員的朋友。

 針對同學們排斥基督教徒在校內傳教,張證豪回應,文山區是全台教會密度最高的地區,因此可能同時有數個教會團體進入校園中傳播福音,「有的時候不一定是我們的人」,他坦言,近年聖真社的社員較為內向,傳教次數已減少許多。他強調,如果同學沒興趣,明確拒絕即可,聖真社並不會用強硬的方式宣傳。

 此外,張證豪期許社員要成為有時代奉獻的基督徒,「我們追求的是有信仰的學識,不是無知無識的宗教狂熱。」他語帶嚴肅地說。

  
慈濟青年社|手心向下種善根,從服務反思人生

 「因為我們是一家人,相依相信,彼此都感恩……」一首慈濟的《一家人》從一壽精神養護中心傳出,從玻璃門外望去,可見政大慈濟青年社(以下簡稱慈青社)忙碌的身影及和煦的笑容,身著深藍襯衫搭配白色運動褲的他們,隨著歌曲旋律,雙手一次次地比劃著家的形狀,帶領病友們跟著音樂一起律動。

 「對於慈青來說,我們最強調的就是『從做中去學』。」慈青社前社長陳尚君表示,慈青社主要透過志工服務,來學習佛教教義。「其實我在做志工的時候,會覺得不是我去服務對方,而是對方給我機會學習。」陳尚君心懷感恩地說,慈青社提供社員各方面「練習」的機會,例如:脾氣修養、關心他人,以及佛教中常提及的「縮小自己」。

 慈青社畢業學姊陳憶玲談及信仰的傳播,她微微笑著說:「我覺得這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我希望是因為我做得很好,然後讓身邊的人打心底接受,願意跟著去做。」不論具有任何宗教信仰,只要對佛教知識或志願服務有興趣,都可以加入慈青社。

 「很多時候我們旁邊就會有需要幫忙的人,可是我們從來都不會去注意。」陳尚君最後感慨地說,除了一壽精神養護中心,在政大學生所熟悉的廢墟旁,住著慈濟長期提供協助的感恩戶,他期許,社員們都能保有一顆謙虛的心,持續對社會產生貢獻。

聖誕節將至,慈青社社員帶領病友們繪製聖誕樹。(圖/李瑩瑩攝)
慈青社期許透過繪圖,引導病友們多多活動手指。(圖/李瑩瑩攝)
中智佛學社|生活處處是佛法

 政大中智佛學社(以下簡稱中智社)創社社長、統計三李姿璇,她責無旁貸,一心想將佛教價值傳遞給政大學生——「對上以敬、對下以慈、對人以和、對事以真」。在每週的社課中,成員們會先共進晚餐、誦經、靜坐後,再由中台禪寺精舍的出家法師為社員授課,「師父會用生活化的方式講佛法,所以不會像大家所認知的是很枯燥乏味的東西。」

 「假如你要申請交換覺得很苦惱,我們就會用佛法去講,」中智社公關、企管三傳霖(法名)舉例分享,此類煩惱屬佛教的八苦中的「求不得苦」,師父會將佛法帶進生活,指引學生在大學生涯中如何面對不同的苦惱。

佛教八苦(圖/甄曌珞製)

 「我們的目標不在於讓人信教。」傳霖溫柔而堅定地說,只盼佛教價值能為日常生活注入一些安定的力量。加入宗教性社團,並不等於信仰某個宗教,也能是透過一種新的哲學來看世界。

 中智社內也不乏非佛教教徒社員,「有些人來聽是當作聽一個新的知識,如果是像中文系或哲學系有在做研究的話,也會有興趣。」李姿璇分享道。「佛教徒你覺得自己是就是了。」她淡然地說,成為佛教徒沒有特定儀式,「看你自己想做到哪一步。」

 儘管是出於善意,宗教似乎在校園中,仍是一道曖昧的命題。李姿璇提到,在社團聯展擺攤時,政大學生幾乎不感興趣,大多是外籍交換生會想進一步瞭解佛學。然而,擺攤時發放DM、平時將社課心得放在臉書粉專上,時而向身邊的朋友分享,「有興趣的人自然會來。」傳霖樂觀地說道。

 李姿璇也補充:「希望可以有更多人來這裡聽聽看也好、想了解也好,讓更多人學到一些可以降低煩惱的方法、過得更開心。」尤其是中智社的特色——「靜坐」,到社課中親身參與是較好的學習方式,也能達到更好的狀態,李姿璇期望有興趣的學生能勇於參與。

中智佛學社於社團博覽會中,展示其象徵信仰的物品。(圖/中智佛學社提供)
信望愛社|面對紛擾,我們用愛擁抱世界
信望愛社校外社辦。(圖/陳重宇攝)

 「聖經裡提到,每個基督徒都是有信心、有希望和有愛的,所以我們叫『信望愛社』。」信望愛社幹部、中文二洪以樂語氣真摯,說明政大信望愛社成立將滿65年,初衷非常簡單而溫暖:「希望政大的基督徒有地方聚在一起。」

 信望愛社每週社課會邀請各領域、同時信仰基督教的專家,帶領社團探討神學的各種面向。幹部、新聞三李芸分享,這學期的「政治神學」社課安排了模擬投票環節,讓她印象深刻,更教導她思考政治立場的差異,該如何在信仰的架構下被詮釋及看待。

 信望愛社幹部、廣告三王鈺齡提及,由於神學博士將聖經扣合反送中議題的分享,讓她耳目一新,去年10月便舉辦了講座——「反送中之香港教會的回應與行動」。她說明,在反送中事件中,有許多教會公開向政府發聲,也提供抗爭者休息的場所,她感動道:「信仰有許多面向,但此刻最令我動容的是,可以承接和陪伴他人。」即便一場演講無法造成實質改變,但也能讓參與者嘗試從信仰的角度與社會溝通。

 「我們教義的核心是愛和救贖,這是大家都需要的。」即便如此,王鈺齡表示,會向他人介紹基督教,通常是朋友主動詢問。然而,「非教徒可能聽到基督教社團,腦海中就出現既定的框架。」李芸舉例,非教徒與教徒談論同婚議題時,容易先帶入「基督教等於反同」的想法,但即便都是基督徒,每個人的立場也不同。

 洪以樂希望信望愛社可以聚集有愛的人,「愛不是不會爭吵,」她笑說,愛是願意互相討論,就算意見相左還是能好好相處;王鈺齡則強調,信仰要能不斷與社會對話,共同成長,並時時顧念社會的不公義,除了實際的幫助,也為此向神禱告;最後,李芸期許,信望愛社可以用貼近學生的方式,讓大家了解基督教。

信望愛社透過閱讀書籍,認識、學習基督信仰。(圖/陳重宇攝)
從信望愛社每學期的聚會表中,可見其社團活動十分多元豐富。(圖/陳重宇攝)
  
法鼓山世界青年社|放下執著,我「禪」是自己

 褪去競爭的心、調整呼吸,僅跟著自己的節奏,從政大操場、沿著醉夢溪,伴著秋意一路慢跑上山⋯⋯在政大法鼓山世界青年社(以下簡稱法青社)去年10月舉辦的禪跑活動中,社員、中文所碩二李珍瑋回憶當時輕聲說道:「在跑的過程不斷去回到當下、專心跑步的感覺,其實這就是『禪』的意義:把生命留在現在,而不是去攀緣過去或期待未來,是跟自己相處的過程。」

 「提升人的品質,建設人間淨土」是法鼓山創辦人聖嚴法師所提倡的宗旨,而法青社便是在這樣的願景下成立,希望接引年輕人認識佛法,進而傳遞周遭。李珍瑋指出,社會對佛教燒香拜佛、求神問卜的印象,其實來自民間信仰,並不是真正的佛教,「佛教教義是很科學的概念,我自己了解過後會這樣覺得,是一種回歸我們內在自心的過程。」

 法青社社課是由法鼓山僧團法師授課,這學期以生老病死作為主題,李珍瑋分享:「法師發給我們每個人一張紙,要我們將它分成九小格,再寫上:最想做的事、最重要的事、最常用的物品、最重要的物品、最重要的人等等,再撕成九小份,最後法師會引導:『現在拿你其中一張,把它撕掉。』」在取捨的練習中,她感受到生命的無常,也練習在生活中放下執著。

法青社社課教材。(圖/甄曌珞製)

 「我覺得我變開朗,」談及參加法青社前後的變化,李珍瑋語帶笑意,「佛法的教導是讓我們不斷去認識自己、開發潛能。」,她認為,在活動中放開心胸,是突破自我的過程,她也變得較勇於分享。「希望對人生迷惘的同學在這裡找到方向,照顧好自己,保持內心的平穩與安定,進而將這份安定的力量傳遞到社會周遭。」帶著由衷的期盼,她說道。

 此外,李珍瑋也呼籲,認識佛教,其實也能在非信仰的層次,當作是新的學習。她將佛教皈依儀式視為一種祝福,「像是入學註冊,成為正式學生;若只是想瞭解看看也可以『旁聽』。」從大學時沒有信仰的她,到現在成為佛教徒,「法青社是讓我生命更踏實、生活更充實的地方,也是在讀書或玩樂之外,讓自己有個沉澱、充實自我、回饋社會的地方。」她真摯地說。

  
崇德伙食團|經書前「食」光停駐,探尋生命歸處

 「感謝天恩師德、感謝灶君、感謝廚師……」社員們圍著圓桌,將碗平舉至眉間,同聲念著感謝詞。這裡是崇德伙食團(以下簡稱崇德社)隱身在校外公寓裡的社辦,是個溫馨舒適的小空間,每天會由社員輪值廚師開伙,一餐不到50元就可享用豐盛多樣的健康素食。看著眾人聚在一起吃飯、聊天,崇德社講師邱泰淵笑說:「崇德社就像家一樣!」

 崇德社講師王德偉說明,社員多信仰一貫道,在社辦聚會的時間,主要透過閱讀經典書籍,探究古聖先賢的智慧結晶,並嘗試將其落實於生活當中。除此之外,崇德社也會共同搭伙烹飪,更是提供社員們住宿空間,期望將修行與生活結合。崇德社原名「崇德儒學研究社」,然而,因近年在社辦讀經書的時間減少,僅偶爾於餐間時分享,便決議更改社名為「崇德伙食團」。

 崇德社社課名為「崇德之夜」,講師楊育慈表示,課程邀請社員或學長姊擔任講師,主題有趣多樣,這學期即有美食DIY、與音樂相關的「東西方異想」以及探索自我的「聊心療心」等課程。公行一Sange笑說,她對跨年夜的火鍋大會印象最深刻,參與的人很多、氣氛也很溫馨。

 楊育慈認為,如今是資訊爆炸的時代,很多價值觀相互衝撞,她鼓勵同學要以更開放的心態看待未知的事物。「可以先從吃飯開始,來認識聊聊。」她堅定地說,了解生命價值是人生的必修課,而崇德社便提供了探索自我的平台。王德偉則分享,在崇德社裡所學的不僅是把生活過好,也是了解死亡後的去處,進而學習調適心態面對。

 「希望崇德社能把學長姊的愛延續下去,」王德偉語氣認真地說,我們享用國家資源的同時,也要思考怎麼回饋社會,「放棄最容易了,但當你願意扛起責任,力量就出來了。」他以德蕾莎修女的名言勉勵社員:「這一生做不到什麼偉大的事情,我只能用偉大的愛做小事情。」崇德社希望能協助每個人找到自己喜歡的事,創造生命的價值。

崇德伙食團社員相聚享用晚餐,氣氛和樂融融。(圖/趙姿涵攝)

 

選擇包容 我們跨越宗教藩籬

 「如果把大學校園當作一個社會的縮影,人民有集會結社的自由,那在校園裡面學生當然也可以組成宗教社團。」宗研所副教授蔡源林指出,校內存在宗教性團體屬於自然、常態現象,社團的成立本身不會對校園產生任何必然的優劣影響。

 在校園中,不同觀點的來往,難免會有摩擦。「信仰宗教的人確實跟主流社會有一些隔閡。」蔡源林提及,具有宗教信仰的人會認為宗教是生命中的大事、生活必需品;但對無神論者來說,宗教則可有可無。

 另外,蔡源林認為,「相信無神論」本身也算是一種信仰,「因為他還是有信奉的理念,所以他才會堅信神是不存在的,有一個前提讓他相信;雖然這個不是我們狹義定義的宗教信仰。」都是信念、都是人,而每個人也都有選擇信仰的自由。

 「在民主自由的社會,每個人都有言論自由,自然也有聽與不聽的自由。」蔡源林強調,基督教社團在校內傳教是基於教義,非教徒的同學若沒興趣,婉拒後離開即可。針對學生抱怨某些社團並未在宣傳時,講明其具宗教性質,他回應,社團必須要提前告知。

 然而,蔡源林也無奈表示,宗教在媒體的呈現偏負面,大眾對宗教團體多有歧見,「這不是一個很健康的狀態,如果大家對宗教的偏見不存在,他們也可以比較陽光一點,大方地跟大家講。」

 蔡源林語氣堅定地說,宗教應該是生命中正面的力量,「它是一個可以嘗試的選項,人不應該被剝奪這個選擇。」他呼籲同學們應該以「尊重、聆聽、理解」的態度去面對與自己不同信仰的群體,並且不因某些宗教團體的負面行為以偏概全。

 每個人可以自由選擇宗教信仰,也可以自由決定待人接物的態度,即使教徒與非教徒彷彿處在兩個世界、訴說著兩種語言,但若選擇以尊重、包容的心態,拉近彼此的距離,也許主動的善意將能化解衝突、消弭隔閡。在霧散之後,看見的是更多元、寬廣的世界。

法青社禪修靜心,嘗試與自己相處。(圖/法青社提供)

  

  

記者/邱芮盈、郭宇璇、李宜恬

編輯/甄曌珞

攝影/趙姿涵、陳重宇、李瑩瑩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30期)

交通問題漫「山」遍野 ——車能載人亦能誤人 人車困境該作何解?(下)

交通問題漫「山」遍野 ——車能載人亦能誤人 人車困境該作何解?(下)

面對學生異議不斷 校方回應其考量

 公車班次不足、停車環境與規定、汽機車進入校園的限制⋯⋯種種交通問題都造成學生的不便,也引來許多質疑的聲音。站在風口浪尖,校方的回應為何?又有哪些相關政策規劃呢?

尖峰時刻公車班距不受限 未來研擬調整下課時間

 《學聲》問卷中逾八成的批評,直指校內公車相關規劃,首當其衝的便是班次安排,「(但)多人、多車,就要多錢,」對此,總務長秘書林啓聖點出核心問題,「那同學都覺得一塊錢(搭車費用)不能再漲了。」坦言基於經費考量,公車只能維持目前的排班。

 「但事實上開的班次比這個(時刻表定班次)多。」林啓聖補充:「在尖峰上下課時段,車子只要一到就開,不受於班距限制,會維持到離峰才恢復正常班次。」期望透過彈性調整,紓緩趕課人潮。

 另外,學生會權益部也提出因應措施,「我們現在就是往調整下課時間出發。」權益部部長吳致亨表示,希望在一天中的一到兩個時段,延長下課時間至15到20 分鐘,讓趕課學生有更多的緩衝時間。目前權益部正與教務處商談,未來也預計發問卷調查學生的需求。

山路重鋪改善顛簸路段 環山監視器預計開學完工

 班次問題以外,公車駛過山路時的崎嶇難行,也讓學生不堪其擾。針對山路坑洞不平,校務會議代表徐東宏表明,目前已在規劃改善渡賢橋到研究暨創新育成總中心(以下簡稱研創中心)的路面狀況,「現在已經開工程標(案)了,事實上實作的效果會再跟大家報告。」

 徐東宏解釋,校園內許多路段需先進行地基重構,方能重鋪柏油路面,雖無法在短時間內完成,但仍會要求校方優先處理自強宿舍路段,保障學生權益。駐警隊長蕭敬義也透露,總務處營繕組已從去年底起評選廠商,力求在今年暑假前建設完成。

 除了柏油路的坑洞導致車子行駛困難,山下校區的人行道磁磚不平也是眾多學生抱怨的問題之一。吳致亨表示,權益部已爭取到總務處營繕組的承諾,「如果有這樣的問題出現,他們會馬上派人來處理。」

經濟四楊展不小心跌入停車場旁的水溝,
「因為那邊有點上坡,倒車要踩點油門,我踩太深就下去了。」

 吳致亨也點出,路燈等停車環境問題亦屬營繕組業務範疇,惟需學生反應以獲改善,「比較多是他們沒有注意到,需要我們去提醒。」至於監視器不足衍生的安全疑慮,蕭敬義表示校方已編列預算,「開學前會完成,大概有八支左右的攝影機,環山山道學生停車區所有的角度都有照到。」強調學生可以放心停車。

孫柏權認為校內山區道路設施管理不當,容易造成人車損害。(圖/邱海鳴攝)
 
達賢停車場紓緩車位需求 使用者分級制有望改變

 然而,解決環境問題後,學生對於停車場數量及位置規劃的不滿仍待平息。汽車方面,問卷中多希望開放山下停車格,不過蕭敬義表示,目前該區僅堪讓教職員停放,學生若有觀察到空位,「那是因為行政大樓整修啊,行政單位分散到山上校區去了,所以山下車位就空了。」蕭敬義解釋,開學後行政大樓歸位,山下又將恢復「滿車」景況。

 到了夜間,山下停車格則多開放給在職專班學生,「學生(在職專班)有兩三千人,不可能山下會有空位,所以車位無法提供給大學部同學下來停。」蕭敬義補充,由於在職專班大多是商業人士回來進修,牽涉到捐款事宜,校方討論後才決定讓在職專班的學生於夜間課程停車。

 車位不足,進一步影響到「解除停車區身份限制」的可能,「因為同學人數比較多,沒有辦法達到一定相對的公平,所以沒有這個數量的話(指山下停車位),我們就暫時不開放。」林啓聖解釋校方考量。徐東宏則補充,下學期圖書館後方會施工成雙向道,因此少三、四十個停車位,在山下停車格數量漸少的情況下,開放學生停車難上加難。

 「真的有一個轉機的話,要等到達賢圖書館(的停車場)開放。」徐東宏指出,達賢停車場未來預計提供150個停車位,或將分散校內龐大車流量,進一步討論對學生開放山下停車區的可能。蕭敬義也透露,該區收費標準已在討論當中,目前預計於三月份正式營運。

 機車部分,學生同樣期待停車區能解除使用者類別限制,蕭敬義對此釋疑,「使用者分流」為多年前經數場公聽會投票的結果,旨在體諒無法抽到宿舍、需花大量通勤時間的學生,也是多數意見所向。「希望大家發揮同學愛,你們有抽到宿舍的,就搭校內公車或是步行到山下來,山下郵局附近留給通勤的學生使用。」

 經駐警隊資料統計,郵局及抽水站處停車格約1300至1400個,而該區每年申請數約為1400到1500輛,巔峰時更有高達2000名通勤師生。「(但)他(學生)有時候沒課不會來。所以還夠用。」可蕭敬義無奈坦言,實際車位供需情況緊張,難再開放其他使用者,只盼達賢停車場未來開放的570個機車停車格,能夠紓解學生需求。

 
汽機車入校方式引議  最終維持原規定

 而關於汽車入校方式規劃,林啓聖表示因正門為行人主要出入口,未來若非必要,將一律禁止車輛從正門進出,教職員若有需求會導流至東側門,但學生車輛維持後山出入,「因為還是要分流,全部從東側門會造成大塞車。」林啓聖回覆。蘇修賢則質疑:「東側門直直的就可以到山上停車的地方,也不會卡啊!」對校方說法表示不解。

 「如果開放大門,學生只要看到山下有車位,他直接就會停到山下停車格,不會乖乖地到山上去停,就會造成違停。」蕭敬義指出校方另一項擔憂,陳怡文也理解相關的考量,「(但)其實可以跟學生講好駐警隊會開單。」

 對此蕭敬義舉出數據反駁,「從開學到現在我已經吊銷八張停車證了,還有大概三十幾張已經違停兩次,再一次要吊銷。」他認為如今的控管都已造成嚴重違停,遑論開放正門進出。但他也提及,校方考量學生需求,已彈性開放學生車輛晚間十點至早上七點可從正門出入。

 然而在機車入校的可能性上,校方態度始終堅定,「學校的交通安全委員會認為,不宜那麼快開放機車到校園行駛。」蕭敬義引用教育部數據指出,死亡車禍次數最高為機車族,又以大學生居多,學生的人身安全,成為校方最大的顧慮。

 面對新興外送平台的機車,校方則彈性允許入校,本意在尊重學生用餐需求,但開放至今投訴不斷,「我已經警告他們,再有人反映你們騎車太快就不准進入校園。」蕭敬義語帶激動地強調,未來也會請學務處住宿組透過舍胞大會討論相關問題。

 「我們都認為行人的安全是很重要的,因此我們對山下車流這部分非常小心。」總務長顏玉明語重心長地表示:「滿久以前,有學生在幹道上和車輛發生事故。特別是下課的時候大家都沒有走在人行道上,如果再開放機車進來⋯⋯」言下之意,政大校園暫無開放機車入校之可能。

車速過快致安全疑慮 校方承諾盡快加強宣導

 校方在安全性上的擔憂,從校內汽車行駛狀況可見一斑,不少學生反應校內汽車車速過快,學生S更直言:「雖然在校園裡開車要慢是一個基本常識,但感覺很多人不知道。」她希望學校能經由宣導改善此狀況。

 蕭敬義表示,目前已設置許多安全措施,比如地上限速、緩速坡,未來也會參考學生意見,加強限速宣導。面對人車問題,身為開車族的孫晨哲則建議「人跟車盡量分開一點」,希望汽車能在一定限度內行駛,「(這樣)對大家都有好。」

 

校園交通尚待改善 「無車願景」或成解方?

 在難解的人車問題面前,「人車分流」似乎成為學生的心聲。事實上,校長郭明政上任之後,也決定以此為目標推行「無車願景」,嘗試解決校園中的交通困境。

「無車願景」打造安全校園 新計畫盼兼顧人車權益

 「校長希望整個山下是給行人更友善、安全的空間,所以盡量減少車子進入校園去影響大家的通行。」林啓聖轉述郭明政推行相關政策的目的。簡單來說,「無車願景」就是希望減少校內車輛行駛,藉此保障用路人的安全,同時擴大行人活動範圍,不再受限於人行道。

 具體而言,「無車願景」分為短期及長期計畫,短期如達賢圖書館停車位設置,長期則會在山下網球場新建立體停車場,將在「無車願景」下難以進入校園的汽車引導至校外停放,屬於政策規劃下的配套措施。除此之外,校內如大勇樓前停車格也預計取消,提供學生安全的活動空間。

 另外,為了行人安全,行車動線也有所更動,因正門為行人主要出入口,校方希望清空正門車流,減低安全疑慮,「未來車輛原則上都走東側門,從那邊到濟賢橋和堤防會再做一個新的動線。」林啓聖解釋,也會配合動線,將堤防處改為雙向車道以便上下山,兼顧人車權益。

  
面對交通新政策 學生持多元意見

 「如果無車校園實現,讓行人有舒適的空間,我覺得這理想還不錯。」吳致亨肯認政策目的,但他也對可行性持保留態度:「政大很大,到山上有需求存在,所以相關配套是不能退讓的。」他強調,未來會從交通需求著手,檢視「無車願景」的可行程度。

 孫晨哲則質疑:「如果停車場有車位不足的問題,然後其他地方車位還被砍掉那當然不行,這是在規劃上要考量進去的。」學生S更表示:「這(校內交通安全)是開車(者)的問題。」主張校內行人安全取決於車輛是否遵守規則,而非數量多寡。

  
交通難題漸露曙光 校方仍需重視學生聲音

 從《學聲》的問卷中,可看出校園交通政策各項規劃,讓學生深感不滿。所幸校方已分別從公車、機車、汽車等面向著手,推行相關解決措施——公車班次將於尖峰時刻加強運轉;校方也對山路、監視器等環境問題給出明確解決方向;達賢圖書館正式營運後,停車需求亦有望紓緩。

 然而,校園交通問題與學生息息相關,相關政策走向仍應考量學生需求,未來在無車願景的規劃下,學生車輛進出校園以及停放山下停車格仍不可行,相關權益如何保障,是校方將來的一大課題。校方應聽取學生不同意見,方能做出妥善的配套措施,打造兼顧人車需求的交通環境。

 

記者/林立雅、徐平、黃韋筑、邱亭珊

編輯/陳思妤

攝影/林亭

特別銘謝/邱海鳴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30期)

交通問題漫「山」遍野 ——車能載人亦能誤人 人車困境該作何解?(上)

交通問題漫「山」遍野 ——車能載人亦能誤人 人車困境該作何解?(上)

 你是否也曾因等不到車而感到困擾?騎車、開車的你,是否曾因無法從正門入校備感麻煩?校園交通問題不計其數,學生紛紛於《學聲校園交通問題大調查》問卷中抱怨不便之處,如山路顛簸、停車位不足等問題。校園交通與學生息息相關,校方也彙整學生意見,推行各項改善政策和規劃,期望打造一個理想的交通環境。

 

公車、汽機車諸多不便 引發學生怨聲載道

 根據總務處網站資料,政大校園地形崎嶇,校地更有約八成面積位於山坡地帶,起伏的地勢,催生大量的交通需求。然而,校內交通環境卻不甚理想,第30期《學聲校園交通問題大調查》問卷的119份有效樣本中,就分別有高達86.6%、50.4%,以及48.7%的學生認為校方在「公車」、「汽車」與「機車」方面,有許多交通問題尚待解決。

公車班次安排不佳 山路顛簸學生有感

 「二路只有20分和40分,沒有趕上40分那班就要等40分鐘,」常有搭車需求的阿語一S(化名)無奈表示:「不管什麼時候回山上都滿麻煩的。」若要在整點時下山,也因沒有班次停靠宿舍,「所以常常只能早一點或晚一點出去,我覺得這是比較不方便的。」S 抱怨道。

 面對漫長的山路,「公車」成為學生的交通首選,但每每大排長龍的等車隊伍,卻反應出班次數量的供不應求,《學聲》發放的問卷調查中,就有高達82%的學生對於「班次不足」的現象深深有感。

 校方對於公車安排的缺漏,從時刻表的設計也可見端倪,約有53%的學生指出「公車時刻安排不利課間趕堂」。社工所碩一譚善輝以自己的經驗為例:「上一班的公車時間剛好卡到我要上課的時間」,對此,他建議擴大公車體積,使公車能承載更多人。

 除了人為規劃,地理環境也大幅影響乘車感受,政大崎嶇的山路,成為71%學生搭乘公車的惡夢,「每次都抖動抖動,然後就會想吐,有暈車的狀況。」譚善輝談起自己的經驗,深感不滿。企管一陳怡文則希望學校能重鋪道路,或填補坑洞地段,以避免安全問題,「(否則)會被震到跳起來,可能容易跌倒。」

 
汽車入校諸多不便 開車族難關重重

 顛簸路面造成的安全疑慮,對開車的學生來說也是一大困擾,「某一些緩速坡高得太誇張,高到稍微2、30的速度就會傷到底盤,車子容易刮傷。」廣告五孫晨哲解釋,校方為因應坡地險峻而設置的緩速坡,卻會變相危及學生的財產及安全,讓超過五成的學生都反應「山區路段崎嶇,易損傷車體」。

 綜觀山區交通建設,也有高達70%的學生表示「環境不佳」,傳院一蘇修賢就指出:「路兩邊都有水溝,而且比輪胎還大,晚上有些路燈不一定會亮,就會掉下去。」認為學校應在水溝處加設警示。地政四孫柏權更語帶強調,就算車體損傷,也難以追究責任歸屬,「因為沒有任何監視器、沒有任何舉證的方法,最後都是自認倒楣。」

 越過重重山路抵達停車場後,「開車族」的挑戰還沒結束,「因為學生只能停在環山道以上,如果在綜院上課,走路幾乎橫跨整個校園。」陳怡文指出,偌大的校地,讓學生自備的交通工具無法發揮便利性,「停車位離教室或宿舍太遠」因此成為校內65%學生的共同心聲。

 「晚上7點以後車很少,車子沒那麼多可以試著開放(山下)。」蘇修賢認為,若要為教師保留離正門較近的山下停車位,可以在離峰時段開放學生使用,達成雙贏局面。陳怡文則提供不同的考量:「有時社團或系上活動,會練到很晚,可能過了午夜,那時整個校園都滿暗,我車子如果停在很上面,還要一個人走一大段上去,真的很累、很可怕。」

 孫晨哲進一步質疑,就算停車場開放時間能依時段分流,「但不能從前門進來,我其實想很久都不知道為什麼學校要這麼做。」不解的語氣中帶著憤然,「繞山路也是時間、從萬壽橋到後面也要時間,而且開山路耗的油多,也會有油錢的問題。」對於禁止學生汽車從正門進出的規定,有80%的學生認為十分不方便。

 「早上走恆光橋其實非常危險,」孫晨哲補充,後山恆光街有巷子短、違停嚴重以及上課時段行人密集等問題,因此對於開車技術不純熟的學生而言,會造成安全疑慮,「有次我後視鏡差點K到一台車,但是其實是他違停的問題。」孫晨哲以自己的驚險經驗為例。

對於禁止學生車輛從正門口進出之規定,孫晨哲認為反而危害學生用路安全。(圖/邱海鳴攝)
 
機車停車場規劃不周 是否開放入校惹議 

 在汽車進出方式備受討論的同時,交通工具入校的相關規劃,卻始終將「機車」排除在外,讓高達84.5%的學生感到不滿,傳院一楊平宇表示校方允許外送平台的機車進入,卻禁止學生機車之舉很不合理,「而且五期很遠啊,公車又很難等。」他說明自己想在校內騎乘機車的原因。

 然而,陳怡文則持不同的看法,她表示若開放機車入校,必定會造成與行人間的衝突,加上政大校園多為上下坡,機車行駛間的車速、急煞問題會危及用路人的安全,「還有亂停的問題,光用想的就覺得很亂很危險。」她表示。

 為了解決學生對機車停放狀況的疑慮,校內機車停車場目前依「使用者身份別」規劃為三類——正門郵局地段的停車格供通勤者使用、莊敬外舍附近會以該區住宿生為主,自強舍區學生則導流至後山停車場。

 對於校方的分流設計,蘇修賢卻認為成效不彰,「(正門)停個幾百輛就沒了,因為大家都往那裡停。」經常額滿的正門停車格,讓36%的學生都感到供不應求。楊平宇也表示機車停車區經常有許多空位,不需要規定使用者類別,「像達賢圖書館那邊的停車格都超空,但我不能停,因為(使用者)身分別。」

 另一方面,蘇修賢也補充,若選擇停在車位充足的後門,反而更加不便,因為需要額外花時間等公車、走路上山,問卷中就有62.1%的學生對此表示「停車位離教室或宿舍太遠」。

 
人行道易滑倒 車速過快危及學生安全

 除了各種交通工具常見的問題,問卷中也不乏對校內人行道的抱怨,「山下人行道磚塊鬆動」、「人行道不好走容易滑倒」、「人行道崎嶇不平,容易濕滑」,句句都表達出學生們的不滿。

 「人走在上面也不是沒有問題,因為它(人行道)有生很多青苔。」孫晨哲憶起上次在大勇樓前面滑倒的經歷,「是整個跌下去,那一次我兩秒三秒都站不起來,」他氣憤地說,「跌得我屁股都爛掉。」

 此外,也有學生反應校內汽車行駛過快,「車速明明限定20卻時常開超快,路人過馬路十分危險」、「速限規定標誌不夠清楚,汽車普遍車速過快」,學生們有感於車速問題,紛紛於問卷中發表看法。

 「我覺得校園內最主要的用路人是學生,應該是車要去注意學生,而不是學生閃避車。」學生S不滿地說。公行二侯言采也坦言,經過羅馬廣場前的車道時,心中常有「差點被撞」的擔憂,「不管是駕駛還是學生行人,雙方都要注意。」

陳怡文認為駕駛應注意車速,行人也該注意安全。(圖/邱海鳴攝)
待續:交通問題漫「山」遍野 (下)

記者/林立雅、徐平、黃韋筑、邱亭珊

編輯/陳思妤

攝影/林亭

特別銘謝/邱海鳴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30期)

撐一支斜槓尋夢——大學百忙似廣闊江河 夢想方舟駐留哪個渡口?

撐一支斜槓尋夢——大學百忙似廣闊江河 夢想方舟駐留哪個渡口?

 步入國際化的社會,競爭加劇,自危的人們紛紛練就十八般武藝,以求能夠脫穎而出。多數人 如此詮釋斜槓青年之始,然而,這些身兼多職的「好青年」們,卻展示出了截然不同的想法:斜槓,也可能只是暫時性的狀態,讓他們在這段時間內,於眾多身份間摸清未來、定位自己。且啜飲幾口咖啡佐甜點,他們的故事正要開始。

  

統計四王浩宇:化作永恆的時間 用熱與愛沖一杯好咖啡

人文薈萃在吧台之後 高品質咖啡的日出

 挽起衣袖、繫上圍裙,一個月裡半數時間泡在吧台後。統計四王浩宇所工作的手沖吧台主打高品質咖啡與現場沖泡展演,但比起炫技,他更愛背後的知識傳遞,因為「如果真的喜歡咖啡,你會想讓客人了解這些。」

 而王浩宇律己甚嚴,「起碼自己要覺得:『嗯,好喝!』才敢端給客人吧?」帶著咖啡職人的驕傲與使命感,說「不好喝直接倒掉!」的語氣雖像打鬧,但小聲哀怨「好豆子一公斤上千。」卻是貨真價實,也正是從不將就的品管,讓他能夠一再進步。

咖啡人生 歷經磨煉與高溫洗練

 高二開始買器材練習,大一加入咖啡社,王浩宇平日裡喜歡跑店挖掘「好味道」,也因此結識店家,並邀他幫忙擺市集,「雖然那時技術還不穩,但好玩!」王浩宇從中領略到服務客人的樂趣,讓他在這條路上越走越深。

 考取咖啡師證照,參加專業沖煮賽,成立浮島咖啡工作室,並就職於日出印象咖啡,王浩宇持續在吧台後學習獨立、完整的咖啡操作以精進自己。從喜歡的風味到與客人的互動方式,他嘗試建立獨創的風格,憑著一顆「想一直追求更多、更好」的心。

一壺咖啡百種滋味 斜槓人生複雜而豐富

 比咖啡更苦的是什麼?現實。「統計好難。」王浩宇一語道盡心中苦楚。而他將咖啡師作為志業的決定,最初也不獲父母諒解,縱有落寞但他不消沉,反倒堅定地說:「從事外界不看好的職業爸媽一定會反對,但認真拿出成績我想他們會接受。」

 秉持把苦看淡的哲學,對另一種更切身的、經濟的苦,他稀鬆平常地表示:「咖啡師很累很窮,但薪水本來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一陣微妙的停頓後,他接著補充,自己成立浮島咖啡也與此有一定關聯。

 其實,「每個咖啡師最終的理想還是有間自己的店。」把毋須害羞的事說得異常害羞,王浩宇舒了口氣緩緩解釋,從業經驗裡累積的觀察都會成為未來自己開業的養分,而浮島咖啡便是他為此提前建立的品牌。

務實地煮順口的苦 舌尖上的心中嚮往

 在大學畢業前即確定咖啡是未來想做的事,且有計畫地實踐,談起夢想王浩宇一貫謹慎,卻也大膽想像,「想去國外看不同的咖啡文化,或往上游看生豆貿易商的生態。」他滔滔說起澳洲流水線生產咖啡的特殊模式,一段話裡加了兩個「酷」字,難得顯露出學生的青澀。

 即將脫離學生身分的焦慮也有深焙、淺焙之分,對此王浩宇坦言自己屬於後者。「會有,但沒那麼強烈。因為至少有一條最穩健的路(待在原店)可以走,其他就一邊看有沒有機會。」安靜觀察、穩穩做,王浩宇用最務實的精神沖煮人生最好的風味。

  

廣告三謝繐宇:甜在嘴裡暖在心底 烘焙微笑的甜點

為剎那的甜蜜四處勞碌 不夢幻的甜點國度

 「叮咚!」每當粉專的私訊提示響起,廣告三謝繐宇總是繃緊神經,做好跳上火車趕回台中的覺悟,因為製作甜點的器材都在家裡,「停一次可能全部歸零。」她說,為順利出貨頻繁快閃台中,是非專職想把品牌做好必要的犧牲。

 乍聽之下,與甜點相伴的日子似乎不怎麼浪漫,謝繐宇用力點頭,恨恨地說起至今最強敵手蛋糕捲。「它每次都會斷掉!要抓住那個乾溼的感覺去捲􏚧緊。練好久!」失敗了捲「捲」重來,搞得蛋糕堆積如山。「家人都不吃後只能拿去餵雞。」她嘆道,且非說笑,是真有其雞。

被天使吻過的甜點 以愛撐起一座天堂

 高中和媽媽做甜點做出興趣,從「喜歡吃但怕胖」的少女煩惱出發,謝繐宇決定為身邊的人做出少油少糖的健康甜點。大學接觸網路平台,讓她開始思考商品線上販售的可能,與此同時,發生在至親身上的事件也加深她這麼做的決心。

 自己患有心智障礙的妹妹曾遭雇主欺壓,讓謝繐宇決意自創事業,提供妹妹一個能夠自在工作的環境,也因此她將品牌命名為《微笑甜點》,意在守護妹妹「永遠天真無邪的笑容」。她更堅定地表示,若將來成立自己的工作坊,希望能讓慢飛天使們在那找到最合適的崗位。

不成功便成仁 承家人意志奮戰廚房

 「都唸到政大,為什麼要做那種工作?」受家人啟發的甜點之路,卻遭碎嘴親戚攪局,謝繐宇委屈,但轉念一想,只笑笑地說:「我可以兼顧課業和甜點,甚至做得更好,那是證明自己的方式。」能豁達,因為身後是全力支持她的家人。

 趕製大量甜點時,媽媽、妹妹都會在一旁幫忙,而爸爸則是謝繐宇的精神支柱,例如幾次聊到「煮吃的地位低」時,「我爸爸都會說:『妳比任何人都努力,不用覺得怎麼樣。』」她滿是自豪地說。

 但在溫暖的家之外,是金錢與時間的藩籬。謝繐宇以驚人的怨念表示,一個新產品從試做到正式上架,為調出好吃的配方,成本動輒千、萬,而當客人與同學大啖美食之時,「我要忙著四處比價、採購,抓緊時間做零碎的工作。」看似順遂與幸運的她,背後全是血汗。

銘記一切幸福時分 不忘初心開拓斜槓生涯

 興趣轉職業難免會消磨熱忱,因此格外需要記得幸福的時刻。「一開始只要有人說好吃就覺得幸福,」而隨著時間推進,謝繐宇發現,更多的幸福是來自初衷被理解。提到曾有基金會看了《微笑甜點》的簡介後,與她交流,她低下頭陶醉地說:「那時我覺得自己好像,被回應了。」

 學生和甜點師,謝繐宇兩個身分都看重,即使偶爾必須在優先順序上作出取捨,但對她而言更多是相輔相成。「在工作中發現不足,然後回學校補強。」往返中更確定自己想要什麼。因此即使偶有滿腹牢騷,但對自己的斜槓人生,她輕快地說:「是開闢新天地!」

  

記者/林子芸、游九思

編輯/許靜之

攝影/陳重宇、李瑩瑩、趙姿涵

特別銘謝/邱海鳴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30期)

是你的、是我的 樂活小舖

是你的、是我的 樂活小舖

 

 你知道位於麥側的男士理髮部已經開業於政大超過四十年了嗎?且員生消費合作社以前其實位在樂活小舖,而集英樓一樓曾經是生意極佳的牛排店!政大在指南山下一甲子的歲月,由樂活小舖的店家們共同見證,究竟樂活小舖是如何構成今日規模,其內的商家們又提供了哪些便民服務?讓《學聲》帶你走入樂活歷史,一一認識這群駐守政大多年的老朋友。

 

 樂活,一詞源自LOHAS(Lifestyles of Health and Sustainability),意即以健康及可持續發展的型態過生活。樂活小舖,便是一處提供LOHAS這種生活態度的存在。在這裡可以滿足許多生活大小事,或許你心中有其他選擇,但不可否認的是, 樂活小舖提供了我們最基本的生活需求。無論服務項目、價格或是人情味,我們總能在腦海中找到關於樂活小舖的記憶。

我們習以為常的樂活小舖,在2007年以前是沒有名字的場所。(圖/謝昕宸攝)

幾經輪轉 無名小築成長史

 走過午餐時段熙來攘往的麥側,各式友會、系院在一側擺起攤位,五花八門的字板透露青春氣息;另一側,樂活小舖默默勾勒校園一隅的日常故事,細數著在政大的無數年頭。

 

 樂活小舖佇立於麥側已逾半百,數十年沒有特別名稱,各店舖聚集於此,直到2007年,一旁的學校倉庫改建為現在的學生社團活動場所「樂活館」,樂活小舖才因此得名。樂活小舖和周邊的憩賢樓、巨流政大書城等相同,在2007年交接由總務處管理之前,皆由員生消費合作社(下簡稱合作社)代為管理。

 

 「合作社當時是幫助校區滿足其他(生活)機能,就像二房東一樣,幫忙去收場地費,學校有什麼需求我們就贊助學校。」合作社理事主席彭立忠表示,當時合作社就曾替學校添購運貨用貨車。後因政策改變,國立大學收的學雜費不需再上繳教育部,教育部補助學校的經費則相應減少,而學校為了擴增校務基金,將樂活小舖經營權收回,轉由總務處事務組負責管理。

 

 相較現今格局,樂活小舖中商家歷經數次轉變。約在1990年代,體育用品店及鐘錶眼鏡行位於建築物二樓,一樓則為現已歇業的政大書城(後由巨流政大書城取代)。當時,合作社現址的集英樓一樓為曾受校內師生極大歡迎的牛排店「鬥牛士」。位於樂活小舖一樓、麥側最外處的男士理髮部始終未改變位置,卻曾更替過幾位經營者,2014年,在總務處主持重新招標下,完成最近一次的經營權轉移。

 

 如今,已營業超過二十載的體育用品店與鐘錶眼鏡行搬至一樓,與金盃早餐店並列資訊大樓對面,往地下一樓走,是經營十多年的影印部。至於麥側一面,除了原有男士理髮部,其右側新加入了男女美髮部,二樓原有的九間育成中心培育室,隨著研究暨創新育成總中心的落成而空出, 留下心路洗衣坊。去年六月,國際合作事務處體認到國際生需要,在二樓新設穆斯林祈禱室,為樂活小舖注入新意。

 

歲月認證 樂活老舖憶難忘

 環顧現在的樂活小舖,店家多元並陳,但幾十年來,始終有幾道身影持續守護著政大的師生們。合作社,正看盡了政大數十年來的風雨,而這屹立不搖的建築,在附近居民與政大師生的眼裡, 究竟是何種模樣?

 

荷包保衛戰——員生消費合作社

架上琳瑯滿目的商品,是合作社精挑細選後,提供社員最優惠的選擇。(圖/李承樺攝)

 琳瑯滿目的貨品、富有秩序的條碼聲、時而出現的優惠活動⋯⋯這是合作社的日常。早晨,店員阿姨穿梭於貨架之間,將一項又一項的商品放上架。而後,伴隨著「叮咚」的電動門聲,客人們走進,最後心滿意足地帶著商品離開。日復一日,合作社就默默地守在校園一隅,維持著周遭人們的生活機能。若以一句話形容合作社的功能,彭立忠說:「合作社就是幫忙把關與議價, 並篩選有品質的商品給政大的消費者。」

 

 「合作社的東西很便宜,雖然種類不多,但滿會選貨的。」經常光顧合作社的傳院一黃彥晨說, 在合作社消費的確可以省下許多開銷。對此,彭立忠表示,合作社的利潤就是一成,因為租金低廉、開銷不大,減少的成本就直接反映在價格上,「不去剝削消費者與供應商,大家互信互利,這才是合作的精神。」彭立忠如此說。

 

 彭立忠說,教育部曾經來視察,質疑學校讓合作社承租的價格過於低廉,沒有好好發揮空間的經濟效益。然而,彭立忠認為合作社的宗旨就是照顧學生與教職員的民生需求:「若今天學校租給外面店家,他們為了利潤,商品價格一定會升高,那些差額都被企業賺去,也不會回饋到員工身上,到頭來還是消費者最吃虧。」

 

 但現實狀況往往不那麼理想,現在合作社的營運遇到瓶頸,寒暑假將近四個月的空窗期,合作社依舊全年無休,彭立忠希望師生能更加善用合作社,也建議政大校方能仿照其他學校,將一些行政事務如文書或團訂等交付給合作社,讓其發揮更多功能。

 

 「若合作社營運不善,將是學生的一大損失。」彭立忠表示,在價格取勝的資本主義社會,勞工與原料商被壓榨的現實被廣告行銷隱去,合作的理念應該要不斷被推廣,不能抹滅。此外他也認為學生可能是因為不夠了解合作社,所以來訪的次數低,因此未來除了合作社本身將提供更多元的商品滿足學生需求,也希望新生週等活動能多加推廣合作的理念,達到雙贏的局面。

 

想剪花盆頭得排隊——男士理髮部

理髮部現有六位理髮阿姨,每人都有專屬的工作臺,臺前鏡子上各貼著阿姨的號碼。(圖/李承樺攝)

 走進此處,便可聽見理髮阿姨熱情的招呼,電動剃刀嗡嗡作響混雜清脆俐落的喀擦聲,偶爾配上電視從早到晚放映的台灣古裝電視劇,這是男士理髮部(下稱理髮部)再日常不過的景象。

 

 過去90元的低廉價格,換來一頭乾淨清爽的髮型,是不少政大師生與周遭居民在理髮部的共同回憶。多年以來,理髮阿姨來來去去,室內曾重新裝潢過,價格也漲到110元,但方便又平價的印象始終存在居民心中。長期光顧理髮部的居民侯先生就說:「這裡就是物美價廉又方便,在這裡剃久了也習慣了。」而彭立忠對於理髮部的印象則是千年不變的髮型:「就是很高,然後上端剃平,學校的男生去理都是同樣的髮型,那形狀很像花盆,所以我們都戲稱那叫花盆頭。」他一邊大笑一邊說著。

 

 對於理髮部,侯先生可是有滿滿回憶要說:「現在學生都叫它毀容院,但居民們都覺得很方便, 有時候你給要求她也會配合去做。」他說,自己大概兩個月來理一次髮,有時也會順便修面,最初是給當時的六號阿姨剪髮,後來就習慣了六號的位置,即使二十年來換了好幾個人,這裡卻始終是他的專屬座位。

 

 「現在這個六號待最久,很熟,我坐下她就知道該怎麼理了。」他表示,六號阿姨比較會招呼客人,生意自然也比較好,「其實也不是技術特別好,因為她忙著招呼客人的時候就會不專注,然後失手。」侯先生有點無奈地笑著說。

 

 「孩子小的時候也會帶來這邊剪啦。」一旁的侯夫人回憶著,那時兩個孩子去剪頭髮,照理來說應當要有兩位理髮員,但六號阿姨就會說:「啊那兩個兄弟等一下。」表示這兩個客人她要了, 因為她們按件計酬,多收幾個客人就能抽比較多成,「理髮部的生意也是很搶。」侯夫人說著。

 

 到理髮部剪髮,對侯先生來說已經是種習慣,他分享:「曾經想過去其他地方剪,但還是習慣在這,因為其他店都很遠也比較貴,這裡三五步路就到了。」他偶爾路過的時候就會去看看,要是人太多就會改天再來,有時候一個禮拜、兩個禮拜就拖過去了,但習慣就好。

 

 不過,侯先生也表示:「還是希望設備可以提升,像是顧客在等的時候如果有沙發能坐著休息會更舒服。」他認為畢竟人多時就是需要等待, 若再幫顧客多想一些,生意一定可以更好,「顧客為尊嘛。」

 

溫情傳遞 樂活暖鋪展關懷

愛心工廠洗滌心靈——心路洗衣坊

心路洗衣坊的員工在櫃台負責檢查衣物,也方便第一時間招呼客人。(圖/李承樺攝)

 「歡迎光臨!」剛踏上樂活小舖二樓便能聽見心路洗衣坊的店員大聲招呼,隨即他們又別過頭去認真地忙於自己的工作。

 

 心路洗衣坊是財團法人心路社會福利基金會的庇護職場之一,目的為幫助身心障礙者在受保護的情況下走入職場。在庇護職場中主要會由一位就業服務員(下簡稱就服員)帶領四至五位的身心障礙者一同工作。而目前台北市已設有四家心路洗衣坊,其中一家便位於政大樂活小舖,於2001 年設立。

 

 「他們(身心障礙員工)的工作是負責檢查衣物,檢查過後再送回中央庇護工廠去洗。」就服員陳小姐說,他們一整天的工作內容從客人送來衣物先做排序與檢查衣物破損,後貼上標籤,再由就服員檢查無誤後歸類,待集貨達一定時間後統一送回中央工廠送洗。然工作難免有出錯的時候,「若遇到客人生氣就只能道歉,再看客人反應,真的有當場被罵過,他們都蠻習慣的。」擔任就服員五年的她笑說,這些狀況其實不常發生,就算發生員工也很冷靜,因為他們的資歷大多比她還久,見過的場面比她多。

 

 「我的職位可以說像是店長。」陳小姐說,目前四家心路洗衣坊由四位就服員各自經營,在庇護職場中,身心障礙者之於就服員如同員工之於店長一樣。就服員每一年要接受90小時的課程訓練才具備服務身心障礙者的資格,然而,並非每一位身心障礙者都有機會進入庇護職場工作,「基本上是情緒管理、行為舉止、交通能力等基本能力ok才會來到門市服務。」她表示,通常各方面表現穩定的身心障礙者就會在庇護職場一直待著,若表現好就有機會轉介出去到一般職場。但由於轉介出去需要考量工作成效、環境適應、行為與態度、家屬轉職意願等諸多層面,因此身心障礙者轉介到一般職場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在庇護職場中,每日工時約六到八小時,中午固定休息時間一小時,與一般職場無異。同樣地, 經營心路洗衣坊也會面臨營運的壓力,「大環境景氣不好。」陳小姐無奈地說,許多人為了省錢而減少送洗次數,以及洗衣店之間削價競爭等原因,導致心路洗衣坊在經營上曾有一段時間面臨嚴重虧損。「生意起起落落,去年生意不太好……所以最近在外面發傳單啊!」如同陳小姐所說,近日常常能看見心路洗衣坊的員工穿梭在校園各處發傳單,以期提升洗衣坊的營收,「當然希望業績能穩定成長,能夠打平收支或是盈餘多一些就行。」

 

 陳小姐分析,心路洗衣坊的客戶來源大多是學生、老師與附近住戶,許多學生社團的衣物也會託給他們處理,政大附近的居民羅先生說:「一個月大概來這邊洗衣兩次,主要是襯衫、西褲、外套,很方便。」,同樣也住政大附近的侯小姐也說:「它(心路基金會)的一些孩子踏進社會,可能社會化還有些不足,在那邊也許就能夠獲得、學得一些技能,也還不錯。」許多心路洗衣坊的顧客視方便與支持為首要考量,滿足生活需求也能做愛心。

 

 雖然心路洗衣坊生意在近年來逐漸下滑,但陳小姐說:「這邊工作環境很peace(和平),無論是員工與客人,工作各方面都很單純,以服務他們(身心障礙員工)為主,一切平安就是最好的事情。」她也表示,未來仍會繼續擔任就服員服務他們、服務客人。

 

異地中的家鄉——穆斯林祈禱室

 在2017年6月,樂活小舖增設了一間新的空間— 穆斯林祈禱室。祈禱室是因應政大穆斯林學生的宗教需求所設立,讓穆斯林學生可以利用該地進行禮拜。

于麗娜和丈夫、女兒共同生活在臺灣,祈禱室讓她感覺在這裡受到了歡迎與接納。(圖/鄭宗祐攝)

 「以前對我們來說不太舒適,因為沒有地方可以祈禱。」就讀亞太研究英語碩士學位學程的于麗娜表示,在祈禱室設立之前,穆斯林學生要做禮拜只能找學校無人的空間進行,舉凡空教室、樓梯間甚至是樹蔭下,都可能成為穆斯林學生的禮拜空間,校內欠缺祈禱空間對他們來說造成諸多不便,「地點是個問題,我們有時在緊急逃生門祈禱,因為那裡沒人。」另外,心理二魏熙純也說:「如果是在一般空教室的話,反而會有點擔心打擾到別人。」

 

 「我們學校要成為一個友善的校園,對國際生各個需求上面要有所規劃。」祈禱室的推動者、國合處國際教育組助教張訓明說。當他與穆斯林學生聊天的時候,發現了他們對禮拜空間的需求。張訓明表示,雖然穆斯林學生有這方面的困擾, 但他們沒有直接請求學校要為他們設立一個空間,而是透過詢問的方式來表達需求。張訓明彙整了許多穆斯林的意見之後,展開祈禱室的建設計畫。

 

 打造祈禱室的計畫耗時約半年,在設立期間張訓明找了很多的穆斯林學生和阿拉伯語言學系老師一同來規劃祈禱室的設計。從找尋空間到空間佈置,大家都共同參與,「助教(張訓明)有來問我關於毯子的樣式與大小,他人很好,真的。」魏熙純說。當好不容易找到樂活小舖二樓的空間時,卻又發現環境相當不理想,「原本是創新育成中心的一些廠商,當我們去的時候只剩下一兩家,簡單來說那就是廢墟啦!」張訓明說,許多廠商從樂活小舖撤出,未經整理的閒置空間看起來相當凌亂,因此他拜託總務處協助改善硬體設備問題。

 

 除了將地板重做、油漆重新粉刷、樓梯間重新整理之外,張訓明也幫穆斯林學生採買禮拜要用的地毯,其中最讓穆斯林學生感到窩心的是特別設計的「水槽」。當穆斯林在做禮拜前,必須先做小淨(Wudu),將手、腳以及臉部洗淨才能開始做禮拜。而由於一般水槽及腰,無法讓穆斯林方便洗腳,因此張訓明找廠商與學生一起討論水槽的設計,特別訂做穆斯林淨身專用水槽。「其他學校沒有特別提供淨身的地方,學生就去廁所淨身,但這裡有提供,我覺得這裡比較好。」于麗娜說。

 

 祈禱室的設立,對穆斯林學生來說特別有感,魏熙純說:「當學校開祈禱室的時候我們真的很開心,每次去到祈禱室就想到台灣人對我們的關心就覺得很感動。」于麗娜也表示:「我覺得這代表他們(學校)接受我們,很多國家有伊斯蘭恐懼症,但在台灣我們感覺不一樣,我們感覺你們接受我們原本的樣子。」學校這樣的舉動讓身處異鄉的他們安心許多。

 

 不只是穆斯林學生,張訓明也因為推動祈禱室深受感動與鼓勵,「在祈禱室開幕那一天,穆斯林同學很踴躍來參加,只要沒上課的幾乎都來了, 還找他們在別的學校的同學過來。」學生的熱烈反應,更鼓舞了他。「透過祈禱室這個案子我慢慢了解他們的需求、想法,越認識、越了解、越尊重,就會覺得越能欣賞他們的特質,就越想來協助他們。」他笑說。

 

樂在生活 常伴政大日移星轉

 樂活小舖中的店家多半經營超過十載,以大學商圈來看,來客量有限,營業日數也無法與在外開業相比,「扣掉假日、寒暑假,其實一年只有經營不到200天。」總務處事務組組長林幸宜坦言, 在校園經營並不容易。「這些店家是比較實用型的,跟我們生活切切相關,雖然不是說很亮眼, 但是跟生活很相近。」林幸宜表示,目前全校師生對樂活小舖的接受度頗高,現有模式將繼續延續。走過政大大半歷史,樂活小舖不只為政大師生、社區民眾提供各式生活機能,更是不少政大人獨有的共同記憶。

 

特別企劃:還有那些店

影印部

「很溫馨,有家的感覺,比起外面影印店更貼近學生。」   ——中文一 李振弘

在進駐政大之初其實座落樂活小舖二樓,原先的影印設備不像現在進步, 機台數量相對較少。影印部主要客群為政大師生,長期與學校老師配合印製自編講義,然近年校外影印店林立,削價競爭趨勢對該部衝擊頗大。影印部素來以「親切的服務」著稱,傳院一陳亮妘分享,自己曾經要寄送三十幾張大海報,「在影印部占用了櫃檯好久,櫃台阿姨卻仍慈眉善目地等我用好,讓我覺得安心與受照顧。」

金盃美而美

「有比較多套餐選擇,每次考試前都會去吃,真的會考很好。」  ——風管一 丁若晴

金盃早餐店其實三年前曾駐店在憩賢樓一樓,後來因租約到期而搬離,留下樂活小舖一家分店,當時撤出憩賢樓的消息傳出,不少學生可是十分不捨呢!金盃主要販售西式早點,有超過十種的套餐組合,在校外的早餐店人滿為患時,這裡低廉的套餐價格是另一項選擇。

鐘錶眼鏡行

「老闆服務很周到,我上次要去買墨鏡,他會很耐心的跟你介紹眼鏡的款式。」  ——政治一 李欣城

以樂活小舖的店家而言,鐘錶眼鏡行在政大的年資次居男士理髮部,但有趣的是,由於理髮部的經營權不斷轉移, 相較眼鏡行的老闆在政大一待就超過二十年,穩居政大店舖老闆年資寶座。目前店面多由店員看管,或許因為習慣在政大的生活,眼鏡行老闆不時會來店面巡視、整理。另外,許多同學也異口同聲地表示鐘錶眼鏡行所販售的商品比外界便宜,足見學生愛戴。

體育用品店

「我知道體育用品店的老闆有養一隻狗,他還跟我聊這隻狗的故事。」  ——傳院二 陳宣懿

原在政大外開店的體育用品店,後來搬進樂活小鋪二樓,再因書城搬至集英樓,體育用品店才移至一樓。「其實以前政大附近也有兩三家(體育用品店),後來都倒了。」老闆李先生表示,該店主要客群來自政大學生,當記者好奇詢問外來客比例,李先生瀟灑表示,「沒有仔細算過,我連帳都沒有在做了。」傳院一倪玄恩分享:「有些基本鞋款比外面便宜近一千元。」因售價比外面低廉,成為學生的購買體育用品的首選之處。

男女美髮部

「之前陪室友去,覺得美髮部的阿姨剪髮很仔細。」  ——傳院一 倪玄恩

從麥側面對樂活小舖,右手邊較小間的店舖即是男女美髮部,這兩家店雖屬同性質,但經營者不同,服務客群也有性別差異。網路上對於理髮、美髮部的評價兩極,多數學生對於美髮部有著先入為主的印象。然有曾至美髮部消費的學生表示,其實它並不像學生傳言中的這麼可怕,剪髮技術確實有一定專業,造型也令他相當滿意,對於客人的要求,會無數次的確認,以確保成果符合客人期待。

 

記者/彭勝緯、陳貞蓁、周經倫

編輯/周慈萱、楊姝姍、詹蕣瑗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23期)

「精實」為誰開 強化學生競爭力?師生共擔政策成本 ——課程精實後續追蹤報導

「精實」為誰開 強化學生競爭力?師生共擔政策成本 ——課程精實後續追蹤報導

 「我都大三了還搶不到核通!」、「我覺得外院必修課被刪減很荒謬。」⋯⋯諸如此類的聲浪不斷地向 105 學年度正式上路的「新制課程精實方案」襲來,在校方「漸進式三年完成」的規劃當中,至今也走完了二分之一的時間。究竟校方這一年半的推動,是否逐漸爭取到校內學生的認同,抑或發現了原先並未預期的困境?

「課被精實!」選課難如登天?

 「新制課程精實方案」(後簡稱課程精實)的核心價值為:強化學生學習、改善教師在教學、研究與服務上的時間分配,進而提升整體的教育品質以及學生的競爭力。對此,《政大學聲》近日向全校學生進行問卷調查,其中包括選課難易、課程品質高低等項目。共計159份的有效問卷中,有40位學生在105學年度課程精實政策實行前入學;另119位學生則於105學年度以後入學。

 在問卷的回饋意見中,學生對課程精實計畫最大的反彈在於選課困難,有 81.1%的學生有難以選到課的感受。其中包含普遍選課的困難與政策轉型所產生的選課困擾。

課程數供不應求 學生無法擇其所愛

 課程精實限制教師授課時數,使開課數量大幅度減少,以全校學士班開課科目數來看,在課程精實政策實施以後,106 學年度第一學期的開課數相較 104 學年同期,減少了近 180堂。除了選到想要的課更困難外,也因教學評鑑優良的課程供不應求,引起學生極大反彈。

 教務處課務組編審陳世昌坦言:「選課可能就不會這麼順利啦,部分學生一開始會選不到課。」但他認為校方仍提供許多應變措施:「還是有很多加退選、加簽的管道,同學們要選到課,是要多費一些精神。」而就教務處分析的選課結果來看:總課程數減少,但課程開設上多放寬人數限制,因此學生總學分數變化不大,「學生最終還是會選到課。」陳世昌說。

 然課程精實是否降低學生能依個人偏好選到課程的機率?「這個部分我們沒有做調查。」陳世昌 回應。財管二黃同學(匿名)表示:「我們必須去搶一門我們也許沒那麼有興趣的核心通識,而且不一定能選到,就別提那些我們可能真正有興趣的通識課程了。」

 除此之外,部分商學院學生也遭遇特殊的狀況。如「中級會計學」為財管系上必修卻無灌檔,在課堂數少的情況下,他們只能拜託其他教師加簽,或是去上輔系班級的課並另繳學分費,「這是相當令人傻眼的事情。」財管二洪郁凱說。不少學 生反應類似情形屢見不鮮,已經造成選課的困擾。

修課計畫遭打亂 學生成陣痛期白老鼠?

 除了選課困難現象越來越普遍,體制轉型也為105學年前入學的學生帶來其他額外成本。地政三呂政孝反應,系上許多同學在大一即確定自身 的修課計畫,有些課程卻在精實後便不再開設,其中也包含提供資格考試的相關課程。「當然還是可以修其他能認證的學分,然後去考,但學到的內容是不一樣的,無論是老師或學生都認為十分可惜。」他說。

 英文四劉映彣也分享,自己的室友於大四時降轉英文系三年級,原排定修習的群修科目「發音語音學」在精實後不再開設,系上助教便建議她,可以用另一堂「文學批評理論」取代該課程。但在該名學生準備選課時,卻又接到助教通知「文學批評理論」因師資分配不足,暫不開設,造成她的修課計畫一再被打亂。

 對於政策轉變造成的不便,陳世昌表示,決定開設哪些課程是由各系所自行規劃,若同學有疑慮,建議直接向系上反應,「可以透過系所去看看,是不是能請專任老師去開,或是聘兼任老師來開同樣的課。」

 

教學品質成效 求「精」求「實」?

 校方在課程精實的原則下,提供了幾項提升教學品質的方式,包含降低授課時數讓教師有充分時間備課、推動線上教學平台、鼓勵彈性授課以多元方式代替教室授課的傳統。儘管立意良善,但問卷顯示,樣本中有97.5%的學生沒有感受到課程內容變得更充實。

 另,透過右頁中的圖表資訊可以發現,在精實之後,政大學生對課程現況及精實方案的整體滿意度偏低。

 

製表人/吳卓玲

 

備課時間更充裕? 各系師反應不一

 陳世昌表示,降低教師授課時數與取消超支鐘點費,除了讓教師能有更多時間備課、充實課程外,更希望改變學生上課的文化,「校長當初推這個的目的,是說同學不要修這麼多課,而是要花很多時間學習每一門課。」然他也坦承,能否形成這樣的文化,還需要一段時間觀察。

 雖然新制無法讓教師取得額外收入,但課程刪減釋放了更多課餘的時間給教師。傳播學院副院長陳儒修回憶,他剛回國在台藝大教書時,由於身兼太多門課,根本沒有時間更新教材,「只能拿舊的東西教。」對於限制開課以讓教師更充裕地備課的措施,陳儒修表示肯定。

 斯拉夫語文學系助教劉美莊則表示,系上教授的授課時數確實有較精實前減少,但多出來的時間卻不見得能拿來備課,「我們的老師也多了一些行政職要做,像是協助高教計畫(高等教育深耕計畫)的撰寫,所以其實並未輕鬆多少。」

 陳幼慧則認為這樣的問題在所難免,「學生選 擇學分數量下降、老師重新設計課程並嚴格看待——這樣的推動方向是對的,學習本身也該是這個樣子,」她樂觀地說:「如果這樣的文化出 來了,五至十年後政大會是很不一樣的學校。」

 由於《國立政治大學新制課程精實方案》中規定專任教授一學年的授課以時數 12 小時、開四門課為上限,也就是鼓勵教師開設三學分課程,「三學分的課比較多討論、自主學習的部分,會比較學得到東西。」傳院二陳韻如給予精實後課程內容肯定的評價。然教育二周冠甫則強烈表示:「我寧可上下學期各兩學分,也不要一學期修三學分。」他認為上課三個小時,無論是學生或教師長時間處在同一狀態下都容易疲乏、倦怠,學習效果大打折扣。

線上平台輔助教學? 生:使用率低

 在減少授課時數之餘,校方為了維持課程質量,以教育部推動的MOOCs(磨課師)線上課程平台作為輔助措施,解決英文、國文等基礎通識及部分專業課程教師數量不足的問題,但根據問卷結果,僅 14.4%的學生頻繁使用磨課師,近八成五的學生極少使用或未使用過。

 陳韻如即是極少使用磨課師的學生之一,她認為若線上課程沒有給予學分,容易使人缺乏學習動力。對此,陳幼慧回應,因為教學品質難監控, 所以多數學校不願承認磨課師學分,「但採記學分仍有先例,未來政大也打算採記學分。」她目前正在推動「微學分」(在修習完磨課師課程後即可獲得零點幾而不足一的學分數),再搭配實際參與的活動與實作,湊成一學分。

 陳儒修對磨課師也抱持正面期望,認為部份理論課程使用磨課師讓學生可以補充額外知識,「如 果我未來有空,我也會去做。」而問卷數據顯示, 在105學年度以前入學的學生中,有37.5%的人未使用過或沒聽過磨課師,然在105學年度以後入學的學生中,未使用過或沒聽過磨課師的人僅18.2%,可見校方推廣線上課程有其成效,但若要在學生間全面擴展仍有賴校方進一步加強推動。

製表人/吳卓玲

彈性授課成配套 迄今多無感

 除了從授課資源著手外,「彈性課程方案」也為校方提升課程品質的重點之一,希望教師能安排更多元的學習方式,不一定要在教室面對面授課。陳世昌說,一學期課程中有二到三週時間由教師自行安排授課內容,如到外實習、參訪等。而目前的實行方式主要以系所提出教學課綱,通過校內課程委員會審查即可開課,主要運用在必、選修課程。

 「因為期中期末很難約人,但如果有剩三週可以直接在課堂上討論還不錯。」陳韻如對彈性課程內容的安排表示樂觀。法律三的顏偉翔也對減課三週的改變有感,「減課的成效大概在自己可自由運用安排的空閒時間增多吧。」他另指出,雖然國考相關課程在現階段較為重要,但若彈性課程增加實習機會,對法律系學生熟悉實務運作也有其助益。

 然部分系所原先已採取彈性授課,且彈性課程的推動僅屬鼓勵性質、非強制執行,更缺乏相關審查機制。因此,彈性課程在系所間推動成效不彰, 目前在大學部,僅有企管系與傳播學院申請彈性課程,其他院系並無前例,因此在問卷中仍有不少學生反應,他們沒有感受到課堂外學習機會的增加。

 「傳院很多課早就彈性授課了。」陳儒修表示, 除了基礎理論教學,傳院的課程大多會利用一至二周進行展演或是參訪,但目前僅一門「傳播敘事」課程已向校方申請彈性授課,陳儒修解釋:「那個概念對我們來講,已經習慣到不用申請。」可見彈性課程所希望改良的教學模式已漸漸在校園中普及。

大班教學成趨勢 資源卻慢半拍

 為解決課程精實間接造成學生「沒課選」的窘境,校方將課堂班級人數上限放寬。然而,隨之而來的問題包含政大大班教室的缺乏,以及大班 教學的適用性爭議。

 校方推動課程精實後,90人以上的大班開課數從104學年度的211門課上升至105年度的260門課。

 「我們不像台大,有那麼多幾百人的階梯教室,學校硬體設備大班教室不多。」陳世昌無奈表示,面對這種大班發展,除了部分學生對上課教 學品質不甚滿意,學校方面排課難度也因此大幅增加。

 「六十個人跟兩百個人在一班是沒有太大的差別,在討論上小班制可能會比較剛好,但平常上課兩者沒什麼差。」陳韻如表示。法碩一的易大 為則認為系所間大班授課成效不一,是課程精實的推動者欠缺考慮的部分。他舉例,民法總則、經濟學等課程可以大班教授,然社會系、中文系部分課程則需要透過閱讀文本建構基礎知識,小班制同學交互討論後學習效果會更好。

 在大班教學趨勢下,教師更難掌控班級人數、無法照顧所有學生是不爭的事實,地政三呂政孝指出,自從該系共同必修課改為大班教學後,「班級人數變得非常大,教室設計卻都是狹小壅擠,而且上課秩序變得非常糟糕。」

 對此,陳世昌作出回應:「我們有提供教學獎助生,就是幫老師支援、減輕教學上的負擔。教學發展中心也有教學助理(TA),提供支援給需要帶討論的課。」他表示,提供教學獎助生的經費的確是為了課程精實才核發,這是目前學校在大班教學之下的因應措施,讓教學獎助生在課堂上輔助學生學習,用以解決學生在課堂學習中遇到的困擾。

 

「院」聲載道—被忽略的系所差異

 「忽略系所差異」是課程精實造成學生與教師困 擾的重要因素。課程精實的政策要求各系所須刪減必修學分至畢業學分數的百分之四十(原為百分之五十),而這樣無差別的改制卻未考慮到院所之間性質不同,造成各院的適應情形有所差異。

傳、商院課程彈性高 政策衝擊較小

 「傳院大多的課程不太會變動,(會變動的)大多是兼任的課,或是一些比較不合時宜的。」陳儒修指出,傳播是一門與時俱進的專業,課程精實也有助於系所檢討自身課程規劃,很多知識已不能單純從課堂獲取。除了通識課經過調整外, 系上必、選修一向是三學分,也沒有太大變化。

 另一方面,商學院多數系辦表示課程精實並沒有造成太大衝擊。會計系教授俞洪昭指出,商學院的教師原本學期平均開課時數即接近每週六小時,換算成學年後也接近精實政策中規範的每學年十二小時,故課程精實對他們來說影響不大。另外,會計系的必修課程都跟考取會計師證照有關,「我們有維持現狀的必要性。」俞洪昭說明,因此會計系透過專簽方式,並未加入課程精實計畫。

 資管系助教謝欣伶表示,由於開課數有限,系上教師選擇不更動必修學分數,並減少選修課,而該措施主要針對研究所而非大學部,且多數學生沒有反應選不上的問題。資管系助教林雨儒也說:「校長建議大家選修課變少,去修外系的必修。」

 衝擊程度尚輕微的民族系助教張文思表示,因為系上多為兼任教師,但限制時數只侷限在專任老師身上,因此課程沒有太大變動。歷史系助教張曉寧則指出,歷史系優先保障系所課量,減授通識,因此系上課程僅略有下降。

 統計系主任薛慧敏提出,現今的教育目標更是鼓勵跨領域學習、自主學習、創新創意。「所以系所已經不能如過去一樣僅幫學生規劃一套完整 課程。」她提出該系做法,「規劃安排數個修課歷程或學程(如數理財務學程、巨量資料分析學程),讓同學依據個人興趣選擇課程。」

外語學院重累積 教院搶認證課程

 並非每個系所都對課程精實政策適應良好,以外語學院為例,歐洲語文學系助教吳昭儀表示,因為課程精實,歐語系的必修課程從66學分驟降至52學分,且在師資調度上變得麻煩。而斯語系的必修課程雖然從原來的70學分降至51學分,但相較之下,斯語系的調度狀況則好一些,劉美莊說明:「在師資調度上,斯語系的比較好調,畢竟歐語(系)有三個組。」

 「像是作文課,原本是二、三年級都有上,現在只有二年級有,少了一年很明顯就不足。」吳昭儀提及系上師生的擔心,「系上同學通常是大三時會申請到外國大學交換,可是現在讓人擔心的是,課程數量能不能順利讓同學通過需要的外語檢定考。」

 吳昭儀以其他學校的語言專科為例,文藻大學西班牙文學系的課程數量就較我校歐語系的課程數量多出很多:「在資源上,人家是『系』,我們是『組』,這樣的落差也不免讓人擔心。」

 「我不懂為何要把語言這種需要不斷累積的課程精實掉,然後讓我們去多修系上選修跟系外必選修,」歐德二林夢祖對此感到不滿:「我們要修完44至48(學分)不是我們系上的課,必修被精實後也才52而已,(選修課)甚至已經佔了快一半的比例。」指出外院學生修習的本科與非本科學分比例失衡,造成本末倒置的現象。

 除此之外,為配合學校推行的「院核心課程」,下學期開始外語學院的所有科系將多出至少三學分的「院核心課程」,「而這個課程又會算進必修學分,等於說又會壓縮到系上原本的課程。」劉美莊無奈表示。

 在培養外語能力的過程中,接觸該語言的時間累積相當關鍵。面對必修課程刪減可能造成的困境,劉美莊指出,外語學院曾有學系向校長周行一提出專簽計畫,希望可以提高必修的開課數量,但是並沒有通過。

 而在教育學院,為了畢業或考教師證照,必須修習特定認證課程。在課程精實限制教師授課時數的狀況下,即便加開課程也只能算義務授課,無給薪的政策更影響到教師多開課的意願。但認證課程又是必要的,因此開課周期延遲成隔年、甚至更久。「像課程發展與設計,其實是開給大一的,但有很多大二大三大四搶著修。」周冠甫舉例,全系搶修但班級人數有限的情形下,學生的權益難免受到擠壓。

 「我想問題都看得到,」教育系主任郭昭佑回應,「有些課可能沒辦法每年開,要隔年或對年開。」他也指出,面對此困境,系上只能儘量確保基礎與教師認證課程的開設,「有些較具創造性的課就開不出來,目前我們就是以就業型導向、有認證資格的課為主。」

 從各系主任、助教的回應中,可看出各系努力在因應課程精實政策,但仍衍生諸多問題尚未被解決。各院要培養學生的能力不同、方式也各異, 該政策對部分系所教師在教學上造成許多困擾,學生也無所適從。

有「驚」無實? 盼制度因應調整

 課程精實所帶來的改變,如課堂調整為三學分後增加了課間討論的可能性、學分數下降而空出自學時間等,仍有正面影響,但並非廣受肯定。對於教學品質,學生的意見仍是以負面評價為主;院系必修課程的下修措施,也因未能針對系所特色進行適當調整,引來師生強烈反彈;而在課量供不應求的現況下,有限的師資使學生未能選到有興趣的課,同樣是飽受批評。種種的批評卻在現今的政策中看不到修正的企圖,更是加劇了學生對課程精實的不滿。

 陳儒修認為,課程精實是個系所檢討自身課程規劃的機會,「我真的很希望未來傳院都沒有必修課,直接選修到底,保持足夠的活力。」,他更強調,即使教材不斷更新,不能只依賴教師提供標準答案,他仍希望學生能保持跟外界的接觸。 陳幼慧則表示:「我認為它需要時間。當老師嚴格上課、學生嚴肅看待課程,當這兩者都改變了課程精實才算成功。」陳幼慧語帶期許:「給政大一個機會吧,去走出台灣的大學困境。」但課程精實是否能成為此機會,全校員生千千萬萬雙眼睛都持續在盯著。

記者/吳致亨、孫佾妘、陳貞蓁、彭勝緯
編輯/吳卓玲、詹蕣瑗、盧羿茹
攝影/江張源、謝昕宸
(本文刊載於《政大學聲》第22期)

人文文化/南忘故人,再建新村

人文文化/南忘故人,再建新村

 你知道政大附近有一個都市少有的安靜之地嗎?這地方因為其特有的眷村氣息,吸引不少拍攝團隊前往,如電視劇《犀利人妻》、《通靈少女》的原著《神算》等,這裡就是化南新村。化南原為政大教職員宿舍,隨著時間流逝,住戶多已陸續搬出,僅存一戶原有住民。然而如今仍活躍於化南的舊住戶、紀錄片團隊,以及不時途經這片地的人、貓,都持續為這片土地帶來生機。

日常化南 隱匿在華廈旁

 從政大校門口出發,步行不到五分鐘,穿越重重公寓大廈、繞行過萬興國小後,突然眼前景象一變,彷彿來到另一個世界:一排紅磚牆遮掩著舊式房屋,一兩隻貓或爬或臥於屋簷上,偶有附近居民途經此處小巷。這裡就是化南新村,一個現已近乎空城的政大舊宿舍。

 起初化南新村興建目的為提供政大教職員住宿,1990年代後部分屋舍拆除,另蓋起現在村外周圍的化南新廈。自那時政大拆屋後,老住戶多已搬遷離去,後來2015年政大為蓋法學院新大樓,決議拆完剩下的老屋。

 同年,化南附近居民陳淑美找來政大傳院學生團隊「BB工作室」,拍攝紀錄片《化外之南》。餵養化南流浪貓的貓媽媽們,以及過去曾為化南住戶的苑舉民,也早已開始為保存這塊地而行動。

 現在就算化南新村多已人去樓空,然而為它所驅動的創作與保存行動,還有與之共生共存的貓、鳥、花樹等,都持續為這個環境帶來生機。

定時定點餵養 流浪貓安居空屋

 清晨六點多,陽光輕灑在化南新村內一道又一道的紅磚牆上,因為磚牆不高,一眼便可望進人家庭院裡。院裡的芒果樹枝椏茂密,還擁有著生機的綠,日光穿梭其間,人們隱約可見老屋部分鏽蝕的白窗櫺。

 轉身再看,眼前不到五步距離的另一邊牆緣上,趴著一隻黑背黑臉、白腳踝的貓,牠鎮定地看著你,尾巴像搖扇般地搧在紅牆面的綠苔上,人一靠近,牠也只是不慌不忙地起身,沿著牆緣跨步離去。

 約從十二年前開始,每天傍晚五時左右,在化南小公園都可以看到一群流浪貓乖乖地低頭吃飯。當時,剛與化南舊住戶苑舉民結婚的王曉敏搬進化南新廈,已有十一年養貓經驗的她,察覺到對面小公園附近有不少流浪貓徘徊,便開始了定點定時的餵食工作。

 那時候前政大教授丁敏在停車場餵貓,王曉敏則在小公園餵,後來再遇到同為化南鄰里的黃心慈,「剛好大家都有養貓,碰到面就會聊天。」王曉敏說。她回憶,三人因貓結緣,更組成小團體「貓媽媽」,照顧在化南新村、甚至整個萬興里的流浪貓。

 王曉敏指出,她最開始餵貓時小公園附近有十幾隻,但貓媽媽都會視自己能力把生病的貓咪帶回家養,所以現在公園只有五隻貓,而貓媽媽稱之為「老虎五隻」。

 夜裡行經化南新村時,因為巷弄錯綜複雜,所以有些人一不留神就會迷失方向,但是這個迷宮卻難不倒生活在其中的貓。王曉敏笑著指出:「牠們都知道我和丁教授的回家路線,晚上十點多會出現在路上攔截我們要『罐罐』(指貓咪們的飼料)。」藉著貓媽媽多年的餵養,現在的化南除了幾間屋子仍有短期租賃的住戶外,也成功保住另一群「小居民」,直至現今,村貓們的足跡仍處處可見。

每天近傍晚六、七點都能看見貓媽媽聚集化南小公園,陪伴著幾隻貓。( 圖/薛惟中攝)

環境保存鄰里記憶 記憶帶起保存意識

 與化南比鄰而居36年的萬興里其中一位鄰長廖碧霞,她雖不是化南宿舍的住戶,卻早已熟悉那裡每條巷弄的景色。憶起她孩子還就讀萬興國小時,她笑著描述:「每天早起帶著孩子經過化南去上學,兩個小孩一玩鬧起來,馬上一人選一條巷子跑去。這一秒看不到人影,下一秒就在巷弄的另一端會合。」

 因為村內的屋舍都是一間挨著一間蓋,屋子間的巷弄寬度不到十步遠。對於廖碧霞而言,她與孩子的笑聲和回憶仍回響在這些緊密連結的巷弄間。兩年前,當已長大到二十幾歲的廖家孩子聽聞老屋將拆的訊息時,更大吃一驚地說:「為什麼要拆,就只是為了蓋教學大樓嗎?政大真的沒地了嗎?拆掉多可惜呀。」

 「我們說拆掉可惜,政大回應會留八棟屋子,但只留八棟建築物有什麼意義?」化南萬興願景團隊的主力之一陳淑美無奈地說,這裡有過去的歷史記憶,還有活過半百的鳳凰木,而臺灣藍鵲、化南村貓至今也仍棲息在內。拆掉一點,就遺失許多從過去累積至今的生活痕跡。

 陳淑美費時費力找尋老教授們和其遺眷,再採訪撰寫出《他們的人生與臺灣記憶:化南人物說化南》一書。快速翻動書頁,陳淑美無論翻到哪一張黑白照片,都能立即說出這些舊住戶的名字和相關回憶,「這本書我們還沒打算出版,現在只是自己人集資印刷而已。」

 談起為何要寫出這本口述歷史,陳淑美語音漸小地說:「就算以後真的保不住化南了,至少我們已經盡量記錄下它存在時的樣子。」

陳淑美每提及一位化南舊居民,就能立即翻書找出相關照片開始述說其口述歷史。( 圖/張逸攝)

空城的以前以後

特殊文人眷村 造就化南價值

 化南新村建於1960年代,和當時相隔不到幾百公尺的道南新村,同為政大教職員宿舍。苑舉正、苑舉民兩兄弟年幼時,隨父親苑覺非(曾任政大中文系教授)來到政大,遷入剛蓋好的道南新村。苑家住了近20年後,道南新村進行部分改建,這時苑家才搬進化南新村。

 化南新村有別於其他軍眷村,屬於臺灣罕見的文人眷村,一家之主都為政大教職員,所以家庭氣氛更重視教育。回憶童年時苑舉正說,雖然小孩子也會一起玩,但大多數時間都是留在家讀書、互動並不多。苑舉民對這個村子的記憶則更為熱鬧:「每一天早上都有鳥叫聲,下午小學下課後就是我們小孩子的嬉鬧聲。」

 苑舉民說,因為教職員宿舍就在學校附近,那時的政大生都可以直接來老師家請益,「小時候家裡都有黑板與粉筆,而且每天都有不少學生到家中吃飯,母親煮的飯雖然不好吃,但當時學生比較窮,至少不需要花錢。」苑舉正也補充道:「因為來的學生很多,所以家裡角落都會直接放一大袋麵粉,才夠做麵填飽每個人的肚子。」

 「但這樣的師生情誼,現在都已不復見。」苑舉民感慨地說。隨著城市發展,化南已歷經各種改變,如以前一望無際的稻田消失了、百多戶居民也只剩一戶。苑舉民回憶,以前村內居民都能活到較大的年紀,像父親苑覺非享壽一百零一歲,他認為這歸功於化南新村的環境:「在一個人性化的環境裡生活,是可以活很久很久的。」

苑舉民非常投入於保存化南的行動,為前來化南的人們導覽、以認識化南。(圖/阮怡婷攝)

苑舉正雖支持保留化南,卻一直保持低調立場。(圖/黃庭暄攝)

「憶南忘」後不說再見 成保護化南起點

 二十幾年前當政大拆除部分化南新村,改建為新廈時,同時也安排分配新房給舊住戶,因此也就陸續搬離化南新村,苑舉正一家也不例外。至今,化南新村仍有短期租約的住戶搬入,與僅剩的一名原住戶。

 對此苑舉正直言不諱:「就是有關於錢的事,時來運轉、沒有人會做不一樣的決定,因為有新的房子住,大家當然願意住進去。有的人也是把新房子賣一賣就出國了。什麼樣的原因都有,大家都是為了利益做決定。」

 「我剛搬來時,化南新村還是有一些人住,不過2015年開始大家都陸續搬走,因為政大說要拆掉了。」苑舉民的妻子王曉敏表示,她一直想去看丈夫成長的地方,適逢2015年5月,政大想在拆除化南之前,為它舉辦紀念活動,請來學生團隊策畫了「憶南忘」,並允許他們把四、五棟老房子作為小型展覽場、演講廳、劇場等使用,讓人們得以進入塵封已久的老屋觀展。

 陳淑美憶及兩年前剛看完展覽時,她笑說:「我們一群居民就聚集在化南小公園裡,想著怎麼辦,這麼好的地方就要被拆掉了,那時大家才真正開始意識到保存化南有多重要。」苑舉民夫婦也同樣驚訝於發現這些房子的新價值。

 「為什麼不能好好利用這些舊房子呢?」苑舉民有感而發地說。「憶南忘」結束不久,三人找來萬興里里長詹晉鑒商討,又去探訪化南新村僅存的原住戶張梁錫純(曾任政大財稅系教授張則堯的遺孀),後來他們就這樣投入化南新村的保存運動,直到現在。

 苑舉正曾在「憶南忘」的講座中,以化南第二代的身份出席,分享眷村文化。他雖然也支持保存化南,但是相較於弟弟苑舉民的積極行動,他說:「我一直都很低調,因為我不是很喜歡太過度渲染對這裡的情感。」

 「化南垮掉、拆掉是遲早的事,但化南新村該如何被運用,需要的是能創造雙贏的方向。」苑舉民舉例,國外很多大學都是在校內最古老的建築中進行最先進的實驗。苑舉民認為,政大可以參考這些做法,保留化南新村,讓下一代能夠看見臺灣歷史脈絡的一隅。

在化南創作 再創作化南

「如果真的會被拆掉,那就用影像記錄」

 「四十年前這裡是住得滿滿的,有房子就有住戶,現在是有房子沒有住戶了,只剩我這個原住戶。」以張奶奶的獨白開場,首部講述化南新村內種種人事的紀錄片《化外之南》拍攝於2015年。該紀錄片更獲得台北市都發局「街區經營影像紀錄計畫」影像創作組第二名。而創作這部片的團隊,就是由四位政大傳播學院學生組成的「BB工作室 Bleeding Boys」。

 兩年過去後,現已是廣電三的趙瑋甄和顏佑珊、新聞三的薛若儀和紀玟伶,受訪時仍念念不忘拍攝化南的經歷:「這裡不僅很安靜、只有鳥叫聲,跟政大周遭熙來攘往的感覺很不一樣。也因為他們建築物的風格很獨樹一格,所以我覺得一走進化南這個空間,就像到了一個與世隔絕、自成一格的地方。」顏佑珊有感而發地說。

 面對化南保存與否的提問,很意外地,他們各有各的看法。薛若儀認為,拆掉化南新村對於周遭居民、環境的影響是最重要的問題,「由於我對這方面不了解,所以不能直接的表達贊成或反對。」她強調。而顏佑珊則是以身為影像紀錄者的觀點來表明立場,她語帶懇切地說:「其實我沒有很強烈的支持或反對,如果化南新村真的有被拆掉的一天,我只希望在那之前這一切都能夠被記錄下來。」

 不同於另外兩人,趙瑋甄肯定的回答:「我個人是主張化南新村是能夠被完整保存的,因為化南新村不論是建築物本身的技術或樣貌、或是旁邊的自然環境,能保留到至今是一件難能可貴的事。」他認為,如果這樣的生活機能、化南新村裡面的歷史溫度可以被保存下來,那是最好的。

 除了《化外之南》,創作團隊亦於2016年拍攝了第二部紀錄片《化內之難》,以陳淑美的角度出發,紀錄化南萬興願景工作小組保存這塊地的過程。趙瑋甄透露,他們正在籌劃新一部紀錄片,繼續以影像紀錄化南新村。

 談到此紀錄片是否能喚起人們對化南新村的關注,顏佑珊解釋兩部紀錄片在這一兩年突然被很多人看到,代表雖然傳播速度不一定很快,但是做出來的東西還是有成效的:「要說改變其實很難,是因為需要很長的時間去看這件事情。」

同樣出身化南,沈可尚說自己是在離開化南新村後,才真正認識「電影」。( 圖/阮怡婷攝)

名導沈可尚:逃出化南後遇見電影

 今年台北電影節總監沈可尚,同時也是從小生長於化南的他說:「我是高中畢業後離開化南,才從外面的生活接觸到電影這個媒材。」他原本有志於選修美術,但因為家人不支持而作罷,他笑稱自己是「逃出家門後」,才有機會找到對電影的熱愛。

 沈可尚導演過多部獲獎肯定的紀錄片,如《築巢人》、《遙遠星球的孩子》等,其題材多圍繞在對「人」的關懷之上,為何自己獨鍾在對「人」的關懷,他仔細想想便說道:「也許這和化南新村內,人與人之間緊密的生活有關吧,你無法忽視鄰居的存在,一整個村頭的阿姨伯伯幾乎都認得。拜年時還得要家家戶戶敲門拜訪,光拜個年就可以花上一整天。」

 家長間熱絡招呼,相互探詢各家小孩的學習狀況,「其實在那樣環境長大的孩子,多有一種共同的記憶就是:從早讀書到晚,中間休息時間並不多,」沈可尚坦承:「那是一種難以脫逃的集體氛圍,我很幸運地,早早離家接觸到自己熱衷的電影,但是像我兒時的好友,他就適應不了而患病,現在我回化南探望父母時,還可以聽見他後來的新住處傳來發癲的吼叫聲。」

 「如果問我,要不要以化南為題材拍紀錄片,我會拍出這些真實的人、集體的記憶與生活脈絡。」沈可尚認同化南新村是一個充滿特殊歷史、回憶的場所,但那種特殊性不單單只建構在雞犬相聞的村落情境而已,他說:「我們家是台南人、是臺灣人,不同於當時許多教授都是外省人。我記得清楚的景象是,美麗島事件爆發的時候,爸爸必須得把家裡所有的窗戶關起來,才敢跟我們指正報紙上的錯誤訊息,打開門戶後就不敢多說。」

 沈可尚憶及童年經驗時,隱約透露出某種受壓迫的情境,從他爸爸滿櫃教科書中被壓在最底的少數幾本黨外雜誌,到他描述自己背起行囊離開化南、戲稱之為「逃家」,這些構築出沈可尚眼中的化南。身為紀錄片工作者的他指出,化南蘊含著特殊的社會與文化脈絡,而這使它的歷史記憶需要被完整地說出來。

半百年歷史過去 一人看盡眷村興衰

一部多采的化南史:張梁錫純

 在化南新村出入口的房子前有兩棵超過五十年的老樹,一棵是玉蘭花、一棵是桂花。站在房子門前,總能聽到房子內傳出的談話聲,這就是第一批住進化南新村的老住戶—張梁錫純的房子。

 張梁錫純,在鄰里間多被尊稱為「張奶奶」。張奶奶從年輕開始就是一個很愛熱鬧的人,她的房子一直都是化南最熱鬧的地方。雖然化南今只剩下張奶奶和她的印尼幫是原住戶,但她和老朋友金媽媽、于媽媽每天下午都固定有場茶敘,附近的鄰居如陳淑美、王曉敏也會找張奶奶聊天。張奶奶最常跟訪客分享以前在北平的事,還有搬到化南後的記憶,像是出生高貴、本不進廚房的她,如何從鄰居身上學得一手好廚藝,還有過去她都在博愛路上哪家店剪布、訂製旗袍等。

 陳淑美描述張奶奶是一個豁達又大度的長者, 「她的說話用字典雅,從不會說抱怨的話,就算自己生病也不忘祝福人。」

 對於政大要拆遷化南新村,張奶奶其實並沒有太多心力抗爭,但她在拆遷意願調查的問卷中選了不同意。陳淑美回憶當時張奶奶填寫的情景: 「她的手是顫抖著,在理由欄內寫下『沒必要』(在這蓋法學院)」。2015年,政大仍要求張奶奶在年底前遷離,由於張奶奶年事已高較難找到房子,她也因此變得焦慮。後來她在紀錄片《化外之南》中說:「希望天主能在我搬出化南前接走我。」陳淑美認為,這句話正道出張奶奶的無力與無奈。

空間不滅時間延續 就有講不完的故事

 今年六月初台北市文化局再次舉辦會勘,評估化南新村是否可列為文化資產保護,避免政大校方早一步拆屋另作他用,而最終結果最快會在八月公佈。如今關注化南的熱潮漸漸淡去,很多人仍持續地用自己的方法保存化南的樣貌,不論是影像紀錄片、策展、導覽,或陳淑美一行人費時費力編採完成的化南口述歷史,都證明了因化南新村而驅動的創作或行動未曾停止。

 兩年前五月初的某一天,化南新村內兩棟樓房突然被夷為平地,後經查證才發現是政大在無拆除執照的情形下擅自動工拆房。當時過沒幾天後, 《野孩子肢體劇場》便帶著默劇演員來到拆除現場,攀上那一面僅剩的斑駁高牆進行演出。

 陳淑美憶及那場表演時神情一亮地說:「一面牆帶給演員很大的表演空間,當下我也是看得很驚訝。這就是化南這環境提供機會醞釀出的創造力。」這場戲更再次證明,化南新村能存在多久,化南的故事就能講多久,有更多帶著新意、新背景的人前來,就能更加豐富這些老屋的存在價值。

此面牆為政大在無拆照的情形下先行動工後被檢舉,而留下的施工痕跡。(圖/阮怡婷攝)

記者/阮怡婷、胡宇鈞、陳彩新

編輯/陳力瑋、史宛蓁、阮怡婷

攝影/張逸、薛惟中、黃庭暄、孫晨哲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2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