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專訪/擊出夢想的節奏——進擊的鼓手 徐維均

人物專訪/擊出夢想的節奏——進擊的鼓手 徐維均

 「我是一個在風和日麗的太陽下的洋蔥。」恬適、和煦的意象,是他在人生進程中維持的心境,不急不躁、不慍不火;洋蔥,則源自欣賞的網路畫家「洋蔥人」,喜歡那樣真實且直白的表達。
 他是徐維均,傻子與白痴(以下簡稱傻白)的鼓手兼團長,樂隊從2015年成團至今,他以沉著的目光和細膩的審美,靜觀音樂世界變得複雜喧鬧,指顧從容地,引領著樂團邁步。

(圖/徐維均提供)

  

「惦記誰的初心」 夢想軸線繫政大

   

 徐維均說起傻白成立之初,是在升大學的暑假,在新竹高中「很臭的社窩」。當時同為熱音社活動組的蔡維澤,拿了把吉他,請徐維均幫忙彈和弦伴奏,蔡維澤於是唱起歌⋯⋯

 「那首歌是全英文的,在講一隻鳥在樹上吃蟲。唱完他(蔡維澤)就很興奮地說:『欸徐維均!我寫的歌欸!』」憶起當時的青澀,徐維均自己也笑了出來,卻藏不住熱血與興奮之情,緊接著蔡維澤一句「那我們來玩團吧!」傻白就這麼誕生了。

 沒抱特定期待,徐維均認為自己是「做一步算一步」,一路前行,現在的傻白已是走過各大音樂節、巡迴專場舞台的職業樂團。

 「我剛開始玩傻白的時候有想過,要在大學畢業前發專輯。」今年8月,傻白發行了首張實體專輯《夜長夢少》。成團至今四年多,音樂與大學生涯重疊並進,現為廣告系四年級的徐維均,也在畢業前抵達夢想的里程碑。

 聚焦回到大一,那時的他帶上還很年輕、單純的傻白鼓手身份,搬到台北,拉開大學生活的序幕。

   
政大搖滾樂社 亦師亦友的他們

 「我大一剛進來的時候就去期初展演,那是我第一次看老王表演,我就覺得,噢嗚!超猛!」大一時,徐維均加入了政大搖滾樂社(以下簡稱「搖樂社」),第一場活動,就遇上當時大三的老王樂隊(以下簡稱「老王」),想起當下的震撼,他由衷地讚嘆。

 意外的是,當時令徐維均印象特別深刻的演出曲目,反而是老王主唱張立長從未正式發表過的作品,「他(張立長)有寫一些關於他朋友的歌,歌詞就是很智障。」回憶那些生活化的歌詞,徐維均的口吻也染上笑意。風格鮮明、創作突出的張立長,從此讓他欣賞不已。

 心中不只懷著仰慕,於表演、業界實務上具備更多經驗的老王,在相識後也成為了傻白的諮詢對象與指標。徐維均表示,以前傻白的歌發布前會先給他們聽、詢問意見,平常也會向老王請教音樂產業相關的問題。「他們是我們的學長,整個團都很照顧我們。」徐維均柔聲說道。

 「老王算是,我們的一個標竿吧,但我們都是政大出來的,以前兩團都還比較小的時候,我們就會一直把他們拿來比較,」相似的背景,讓徐維均坦言傻白曾經把老王當作是假想敵,「會比較比如說讚數啊、觀看次數,直到他們有一首歌直接爆紅,吼!我們就…… 我們就棄權了。」想起當時還會暗自在小地方上較勁,徐維均自己也笑了出來。

 與老王的瑜亮情節、前後輩互動,都成了傻白成長軌跡裡的趣事。除了張立長,徐維均也特別欣賞搖樂社前社長洪惟農,「我是他們兩個的迷弟!」徐維均笑稱。

 洪惟農在大一時是徐維均的「學生」,他回憶過去說道,在搖樂社課中,徐維均是少數會準備教材的老師,特別有心、認真。傻白成名後,徐維均仍是以朋友、同等的姿態與洪惟農交流,總會主動問:「你最近鼓都在學什麼啊?可以教我一下啊!」甚至還會把洪惟農告訴他的技巧錄起來練習,「徐維均是個謙虛的人。」洪惟農說道。

 「洪惟農很強欸!我覺得他是音樂方面的天才,」徐維均雀躍地說,「他吉他很強,然後鼓也隨便學就超強。」曾經擔任社課的老師,可徐維均從不吝於讚許或請教他人,「我不覺得老師要有老師的樣子,以打鼓的資歷來說我當然比較久,但他會很多我不會的東西,我就會和他學。」

 在搖樂社的經歷中,不論是教或學,徐維均總是認真而虛心。沒有距離、沒有包袱的交流,也反映他的音樂在政大,還是純粹的。

(圖/陳重宇攝)
  
聚光燈漸亮 金旋奏出成長樂章

 作為音樂人,徐維均也是校內學生音樂指標——政大金旋獎(以下簡稱「金旋」)的常客,以傻白鼓手的身份,他曾經連續三年踏上金旋的舞台,「我們就是想參加,沒有想要得名或是幹嘛,因為我就在政大。」提到和政大的連結,他的語氣突然溫柔起來,「我們就是想四年都去比,有始有終的感覺。」

 徐維均肯定金旋的精細分工、專業程度與評審陣容,他認為這裡是提供機會的場域,也推薦學生音樂人勇敢參與。除了可以增加舞台經驗、作為曝光的管道,「人」也是資源所在。

 「事後評審其實願意分享很多,這個產業啊之類的。我覺得還不錯,打個人脈!」徐維均分享,雖然在比賽中還是感受得到評審上對下的姿態與壓迫感,不過也因為金旋,他們得以直接和業界交流,知名樂評人左光平就是在金旋裡和傻白結緣的評審之一。

 三年的參賽經驗,也讓徐維均發現在比賽中,時間的限制會造成曲風的單一化,「因為在現場只聽一遍,流行的曲風就會比較容易讓人喜歡,但它不一定放在網路上或錄成專輯耐聽。」不滿足於迎合大眾,徐維均更重視「展現特色」,在金旋,他淬煉出自己對音樂的堅持。

  
重新定義教學現場 青春練習曲由我譜寫

 對音樂的喜愛,也影響了徐維均的求學路,高中時期,他經常北上跑 live house(現場展演空間),自然也嚮往起台北的生活,「台北比較多有趣的東西啊!」竹中教室關不住的音樂魂,隨即在政大得到安放。

 大二時,徐維均決定轉入傳播學院,「高中不是都會有一本簡章嗎,我每個都翻,覺得政大傳院最酷。」他口中的酷,是指科系的教學內容更跳脫傳統學習方式。

 他回憶起大學印象最深刻的一門課是「創意與設計」,教授陳文玲為了讓學生以最舒適的姿態自由創作,不僅同意學生在木地板教室以臥姿上課,不小心睡著還會請同學幫忙蓋被子。

 在這間教室,沒有了傳統師生的距離,讓生性自由的徐維均,都備受吸引,「很多老師會覺得他在『教』你,但傳院老師會有一種『他在跟你分享、或者是他在講他想講的東西,你要不要聽隨便』的感覺,我覺得超棒!」比起被動地接收知識,徐維均更喜歡當個跳脫框架的學生。

 除了學分課程, 徐維均也經常參與課外活動——搖樂社籌辦、大象體操貝斯手張凱婷主講的講座裡,有他專注的身影;對視覺藝術有細膩觀察的他,也常參加攝影社、電影社的社課。「我覺得學生就是要做除了讀書以外的事,培養一個興趣嘛!」

  
懷夢穿梭異鄉 溫暖政大是歸屬

 「我原本大一的時候很討厭政大,」回顧四年歲月,徐維均語帶抱怨,嘴角卻掛著笑。「我朋友都在比較熱鬧的大學,都是我去公館啊!都不是別人來找我。」剛上大學,他和許多新鮮人發著同樣的牢騷,但隨著時間,與環境建立起連結,政大在徐維均心中的輪廓逐漸柔和,也有了溫度。

 他以資訊大樓的頂樓為例,「我滿喜歡站在它的圍欄上往下看,往下看就是樂活館前面那一條,會有學生在那邊走來走去。也可以看到麥當勞的招牌,其實我覺得麥當勞的招牌滿可愛,尤其是傍晚,陽光斜照時,就覺得很美,我很喜歡!」

 在政大待了四年,徐維均眼裡,收藏了很多政大漂亮的地方,從藝文中心遠眺的101夜景、自強十舍附近的大草原,都是他的私房景點,也因為地理位置,讓政大比起市中心的大學更安靜。「這裡比較容易找到自己的秘密基地。」

 走出校園,政大周邊的店家,也寫滿徐維均的回憶。學校附近的一間小酒館「HoydeA」,是他常和傻白成員相約聊天的地點,年少笑鬧的曾經,進一步催生團隊的創作能量,傻白首張專輯《夜長夢少》當中第九首曲目,歌名就叫〈HoydeA〉。

 「不只是音樂人,我覺得你如果有一件事情要做,你一定要有個舒服的空間,才能夠做更有趣的事,不然就只是活得很平凡。」徐維均也分享萬壽橋下、貓空、指南宮都是傻白常出沒的地點,這些空間讓他們感到自在、安適。

 政大和徐維均,由歸屬感溫柔地牽繫,近一年傻白的工作繁忙,時常往返其他城市,回家常是深夜。「在計程車開過木柵、開過萬壽橋,我看到那個秀明7-11的時候,我就會覺得『噢!回來了很棒』。」政大一帶對離鄉築夢的徐維均來說,已經是家了。

(圖/陳重宇攝)

  

「才氣,失無可失下的努力」 音樂與藝術編織的人生

 如果說政大是徐維均築夢之旅的歸屬,那麼在新竹成長的家,就是旅程開始的地方。從小,媽媽送他去學各種才藝,讓身為傻白鼓手的徐維均,也有整整六年的鋼琴經歷。

 「然後學得超爛,」他話鋒一轉,自嘲地笑著說,「可是小時候根本不知道有放棄這個選項。」憶及懵懂的學習過程,他語帶無奈。但就是這樣帶著傻氣的堅持,種下才華的種子,也才孕育出了現在的徐維均。

 
血淚國樂的淬煉 奏響心與鼓的旋律

 長大後的徐維均放棄了鋼琴,卻沒有放棄打鼓。小學二年級時,他被分配到國樂團的打擊部,生澀的技巧,讓他走上和學琴一樣崎嶇的道路,「我拿著鈴鼓,被叫到指揮台前面,一直哭一直打,然後一直被罵。」徐維均邊說,邊作勢打著鈴鼓,「就很像『進擊的鼓手』。」調笑的語氣裡,依稀可辨幾許失落。

 直到五、六年級,他才漸漸摸索出演繹的技巧,也開始在打擊部擔任重要職務,「我覺得從那時候才開始比較能感受到音樂這個東西,比較不會出錯。」在苦盡甘來的成就感中,徐維均慢慢愛上音樂,也愛上作為鼓手的自己。

  
「我不喜歡靠別人」 獨立的天生領導者

 拾起鼓棒的道路,一走就是十數年,始終沒有放棄的徐維均,是受到什麼人影響,才堅持下去的嗎?「沒有,我不需要,我要嘛放棄,要嘛自己咬牙過去,我不喜歡靠別人。」他斬釘截鐵地說。在堅毅的外表下,徐維均眼底自信的鋒芒,始終是照亮他前行的那道光。

 獨立而堅定的性格,讓徐維均容易使人信服,因此經常負責管理團隊的運作,「我本來就蠻習慣在一個團體裡是領導者的角色。」談起曾經擔任政大竹苗會(以下簡稱竹苗會)會長的經歷,徐維均泰然自若地說。

 他在工作上能展現擁有氣勢與正經的一面,私底下也會直率地點出朋友的缺點。徐維均好友小亦(化名)提到高中時,他和徐維均約好一起去補習班上課,但小亦卻常常賴床,「你不能因為想睡覺不做你該做的正事。」徐維均有次認真地對小亦說,從此改變了他賴床的習慣。

 公事私事皆能完美駕馭,讓徐維均成為一個好的領導者,「徐維均是團體生活裡一定要有的那個人。」小亦如此形容他。從竹中熱音社、竹苗會,到現在的傻白,徐維均都用他細膩的思維,帶領團隊前進。

(圖/徐維均提供)
  
孕育美感起點 成就慧眼別具

 一向習於領導的徐維均,在面對傻白的工作時,卻強調分工的必要性,「我覺得審美和創作都需要獨裁。」不干涉歌曲的創作,身為鼓手的他,反而在團隊裡發揮自己的另一項長才——負責設計專輯主視覺。

 在規劃主視覺時,徐維均會主動蒐集自己欣賞的畫作,給予製作團隊參考,新專輯《夜長夢少》的設計,即是來自徐維均平時就有在關注的藝術家——Maria Medem。

 對設計敏銳的徐維均,也曾製作一份介紹自己的雜誌作為轉系的作品集,設計、排版他一手包辦,「內容就是我,分成影像、音樂和興趣,風格是偏藝術類的。」徐維均大方地在手機翻找檔案與我們分享,「就是裝逼的東西。」玩笑的口吻背後,是內斂的自信。

 幫助徐維均累積審美底蘊的人,正是他的高一班導,「他是我藝術的啟蒙。」老師不只常帶學生去看展覽或音樂表演,每個月更會送他創意設計類的雜誌《PPAPER》,「他幫我培養很多美感的東西。」

  
樂譜之外 實踐獨我審美

 長期建立的審美觀,讓徐維均從高三開始接觸攝影,漸漸發展出對視覺的獨特眼光,「我越來越不喜歡把視覺分成靜態、動態,因為視覺就是視覺,去分這麼細只會被侷限住。」徐維均收起笑容,語氣嚴肅地說。

 近幾年,徐維均較少親自拿起相機拍攝,取而代之的是構思或發想主題,再與專攻影像的朋友們討論,請他們拍攝,他希望可以在交流中激發出意想不到的創作靈感。

 另外,徐維均也有自己的藝術觀,他認為藝術應該融合自身的背景知識與生活環境,像他很喜歡的英國樂團The 1975,就曾發行專輯探討科技與人文議題。

 然而,在政大的修課經驗,卻帶給他不同的反思。曾經選修通識課程「看的方法」,徐維均對課堂中播映的其中一部紀錄片印象深刻——一位老奶奶因聽到熟悉的歌仔戲,哭得不能自已。這次經驗,讓他開始思考何謂「好的作品」,「好像不一定要有很深的知識背景,只要能打動人,就是好的東西。」

 多方嘗試,只因徐維均相信「所有東西都可以增加你對某一個品項的認知深淺」,對各種藝術形式的探索,都回饋成徐維均獨到的風格和審美見解。

 自成一格的觀點,也反映在徐維均對傻白「厭世」標籤的看法上,他認為現今樂團大多被分成三種:一是「Chill路線」的弛放音樂、一是台式浪漫的「台客團」,最後是「厭世」風格的樂團,「我們只是比較少前面兩個元素而已。」徐維均無奈地說。

 「(總之)所有藝術都會回歸創作者本身。」不受外界影響,徐維均自評傻白過去的音樂風格偏向理性冷靜,但近期的作品漸漸反映團員特色,改變的過程讓他確定,唯有回歸自我,才能更貼近創作。

(圖/徐維均提供)

  

「無論清濁都行舟」 不畏紛擾堅韌航行

 「堅持自我」是徐維均的個性,也是徐維均的藝術原則。但近年來,傻白慢慢走入大眾視野,經歷成名,在樂團風格與市場偏好不同,以及名氣與能力的落差下,該如何自我調適,成為徐維均需要面臨的新課題。

 
見證小團成名 堅守初心一如既往

 從草東沒有派對、茄子蛋等非主流樂團的成名過程中,徐維均看見了傻白的發展方向。憶起最初對他們的印象,「第一次聽〈大風吹〉的時候,點閱率只有七千(次)。高二第一次在東門城看茄子蛋表演時,觀眾大概只有三十個人。」直到最近一次看他們表演,現場已是萬人空巷。

 雖然聽眾人數增加了許多,「可是從那時候喜歡他們到現在,他們還是原本的樣子,」徐維均感慨的目光中,閃爍著對自己的期許,「希望能做到和他們一樣。」縱然市場變動無常,但他相信「只要能做好自己,聽眾就會被留住。」

 然而,做好自己的同時,徐維均提到「考量聽眾喜好」也很重要。並非一味地隨波逐流,而是經過內化、沉澱後,漸漸確立自己的方向,「時間愈久、觀察得愈仔細,目標就會愈精準。」

(圖/徐維均提供)
  
壓力襲來 率性應對曲折

 不過,當音樂成為職業,徐維均也透露並不輕鬆。「現在容錯率很低,可能每一場演出都可以在YouTube上找到錄影。可能我這場就是還好、沒有準備太多,被錄下來,」壓抑的語調很輕很輕,彷彿一碰就碎,「然後它就永遠都在那。」甚至連在舞台下欣賞音樂時都感到壓力,「因為無法忽視他(其他表演者)是你的競爭對手。」

 面對快速成名帶來的壓力,徐維均也正在學習平衡,「我還是想要讓音樂是一個我熱愛而去做的事,而不是工作。」忙碌之餘,他除了自己多加練習,也找老師上課以精進自己。「我覺得達到外界的期待後,接下來的進步都是自己的。」堅定的眼神裡,是時間沉澱出的豁達。

 雖然如今在舞台上還是會緊張,但徐維均表示只要熟練,就能更享受在音樂中,「在台上表演是很爽的事!」。他強調有了成就感後就可以找回興趣,最後才能在興趣中肯定自己,「你喜歡它,然後在這裡面找到你的位置。」徐維均難掩興奮地說道,神情中散發著對音樂的熱情。

  
憑眺將來 行出踏實足跡

 從學生鼓手走到全職音樂人,徐維均坦言,「(全職的)門檻有點高,」他直起身,「要養活自己是一定的,至少要吃得飽有地方住。」打破常人對「音樂」的浪漫想像,徐維均用務實的見解,詮釋對「夢想」的態度——「且『站』且走,」自在、淡然地走走停停;對他來說,從容不迫、且站且走亦是一種選擇。

 從乏人問津的社窩、到站上名為夢想的舞台,「傻白現在做的,是讓一群原本不懂樂團文化的人,慢慢了解樂團文化。先從我們入門,漸漸地喜歡草東等樂團,之後去live house。我覺得我們也在做一件很好的、而且對產業有幫助的事。」徐維均說著,眼神透露出堅定。

 提到對未來的期許,他先是笑稱:「這題很難,就是變成一個不錯的樂團。」隨後轉為正經地說:「我們的野心很大,沒有一個位置會讓我們覺得足夠。但我們對自己的要求不是以目標來論,什麼幾年後要拿獎、要站上多大的舞台……那沒什麼意義。」學生或全職,沒沒無聞或萬眾矚目,徐維均始終努力準備好自己,用作品說話。

  

「聽,掌聲終響起」

(圖/徐維均提供)

 如同樂音中的鼓聲,是力量的基底、也是決定曲風的關鍵。作為傻白的鼓手兼團長,徐維均一路「進擊」,在漫漫長途中確立團隊的目標,也更清楚自己的定位。

 從「竹中異男」到全職音樂人,徐維均肩上,是學習歷程中無數人與事的餽贈,行囊越沉重,步履越輕鬆,走過幾些年頭,帶著淬煉過後漸露鋒芒的自己,徐維均眸光堅定,「目前為止,我們都不覺得可以鬆懈。」他會繼續,以不卑不亢的姿態穩步前行。


記者/邱芮盈、徐平、林立雅、邱亭珊

攝影/陳重宇

編輯/甄曌珞

特別銘謝/邱海鳴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29期)

不再「退」卻——學業退學再不可追 輔導配套勢在必行(下)

不再「退」卻——學業退學再不可追 輔導配套勢在必行(下)

面對高壓環境 輔導機制成一線曙光

 同樣地,談到二一退學,人們也常直接聚焦於學生個人責任,背後複雜成因卻被簡化或忽略。「學生的責任很高,但絕不會是百分之百,」何萬順迫切喊話,「大學、老師和家庭⋯⋯,他們的責任不會是百分之零。」

  
學業表現差成因複雜 求助門檻高

 在學業退學制度之下,大學得以「素質管理」為由問責學生;民族系教授藍美華表示,「退學大部分責任在學生,老師不會故意給學生不及格,」只要正常到課、念書,其實很難被退學。她也提及,現代學生確實憂鬱、焦慮比例高,「但不能自己講,假如有醫生證明,相信老師會幫忙,學校也會額外寬限。」

 然而從制度面觀察,原先法規下存在不只一種規避退學的方式,「減修、棄修、休學、找老師說情。那麼多方法,一個人卻都沒有去做,你要去想原因是什麼。」經濟、家庭、健康⋯⋯,林俊儒細數可能原因並解釋,做研究時接觸很多個案,但顧慮退學汙名的可能影響,也不便把故事放進研究裡,當事人的聲音難被聽見,導致一般人難以同理。

 教學現場的意見雖有其參考價值,卻還是忽略在重視學歷的社會,學業退學被嚴重汙名化,高壓環境令弱勢同學難以發聲。L就曾無奈地說:「多數人直覺反應是,你為什麼會搞到自己被二一?除非是很熟的朋友,不然沒人會問你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

 何萬順也提及,多數人會認同身心障礙學生應適用較寬鬆的規定,卻在學生因身心狀況不佳遭退學一事上戒慎、猶疑,「但每個人都可能短暫地陷入身心障礙。」他沉痛地說,如果不幸地這樣的情形稍微長一點,比如兩、三個學期,「這樣的學生,」他質疑,「難道我們就要放棄嗎?」

 
成績不佳卻孤立無援 大學不應消極避責

 關於被制度排擠的無助與孤獨,作家林奕含曾於文章中深刻自剖。何萬順難掩情緒地說:「〈進學解〉這篇文章,寫她念政大時,某天看到那個狼師又帶著一個小女生⋯⋯那天起她再也無法閱讀,拿精神科診斷證明給系上,但他們不太理解她,所以那學期她被二一,而她知道自己無法閱讀,下學期一定也會被二一,所以就休學了。」

 不難想像,即便瀕臨退學的學生突破重圍向外求援,一般人在接收訊息的當下,往往會因不能同理其遭遇,進一步要求他們證明,更猜疑地反覆檢驗證據的真實性,極可能在不斷拉扯間,二度傷害了本就狀況不佳的同學。

 黃厚銘表示,大多數人也都會贊同系所在注意到學生出狀況時,有責任了解他們的處境,學校輔導單位也有義務適時介入、提供協助;在學生狀態不佳的當下直接予以退學處分,絕非最妥當的做法。他更進一步點出:「當他們不再是政大學生,學校就沒有義務關心、輔導,但這樣的做法有急於卸責的嫌疑。」

 林奕含的情況或許無法概括整個學業退學群體,但若僅以統計數字討論結構問題,時常會忘記每個「個案」都是現實中活生生的「人」。何萬順糾結地說:「這樣一個女孩,我不能說留在學校對她一定比較好,但我想知道,如果政大那時沒有學業退學制,她會不會留下來?」

 由此可見,當外界普遍難以同理個人境遇時,經常導致學校嚴重忽略個別因素,把學業表現不佳的責任直接歸咎於個人,並將狀態不佳、亦無力為己辯駁的學生,輕率地自學習場域排除。


輔導機制持續研議 盼起積極作用

 第200次校務會議中,將刪除第33條學則的議案付委後,11位委員五度開會討論,召集人黃厚銘也邀請身心健康中心、職涯發展中心、教學發展中心,及教務長、註冊組和課務組等行政單位人員列席,以完善決議所需的專業資訊。在委員會最終建議的版本中,系所與導師將是未來輔導機制的核心。

 林昆翰表示,在學術自主的考量下,輔導機制將以系所為核心,並在現有的導生制、期中預警制,以及身心健康中心、職涯發展中心和教學發展中心三個專業單位配合下,為學生安排輔導。他並解釋,討論中雖有參考臺師大的輔導機制,但考慮到希望學生就近尋求系上親近老師協助、且學校資源有限,所以排除擴大編制及另招輔導員的選項。

 詳細法規雖仍在制定中,委員會預期該輔導機制能補齊過去學業退學的漏洞,在滿足特定條件,如單學期二一、歷年學分及格率未達70%、累計修畢學分數未達88學分或導師判斷有輔導需求等情況下,系所、導師能夠主動介入,發揮積極預警跟輔導的作用。

 目前預想,若導師發現上述情形,將先與學生面談,再評估是否召開學系輔導會議,並適時諮詢專業單位。林昆翰強調:「廢除並非放任學生擺爛到修業年限。」事實上,好的輔導機制反而能避免學生到大四修累積學分數過少,學校卻不知情的狀況發生。

 舉例來說,若導師及早在大一、二發現學生在學業上碰到困難,便能讓教學發展中心提供適當的學業輔導;若是發現學生興趣不在系上,對人生感到迷惘,除了協助學生釐清是否適合就讀該系、能否從系上畢業外,也能以師長立場提供學生輔系、雙主修、轉系或其他生涯規劃建議。

 另外,考慮到多數大學生已年滿20歲,且成績通報涉及個人隱私,委員會也曾就導師主動介入的時機、是否應通知家長等問題諮詢列席單位;註冊組在當下已釐清,於現行制度下,二一本就會寄發紙本通知給學生、家長、系主任及導師,而導師介入時機也可透過專業的身心中心給予建議。

 針對較棘手的身心健康議題,林昆翰指出,身心健康中心建議,設計輔導機制時,應將中心原承載的業務量與現有人力規模納入考量,以免發生中心不堪負荷的狀況。但他也補充,「身心健康中心在會議中有允諾,學生約在兩周內可以得到協助。」

 在委員會通過輔導架構後,未來校方將在會議中更詳細地討論法規的制定,以及導師、系所、專業單位在輔導機制中的責任。至於新制何時上路,教務處日前回應,由於相關單位仍在研議學生輔導法規,日後會在校務會議討論,所以目前不便將未形成決議的資訊釋出。


為人「師」表—— 實踐學習自主 臺師大義不容辭

率先告別二一退學 臺師大正視學生輔導需求

 一起被退學女同學申訴的事件,使臺師大開始重新檢視學業退學之合理性。歷經校內一年多討論,終在2011年決議廢除雙二一退學制。陳昭珍和緩地說:「我想,最主要是基於教育理念。」她接著解釋,廢除學業退學真諦在於落實學習自主,讓學生不需再因成績因素,在修業年限屆滿前被迫離開學校。

 而廢除學業退學後,為因應校內學生不同需求,臺師大陸續設立分工、分責的輔導機制,由系所、學術導師、專責導師和專業機構共同合作,處理學生在學業、生涯規劃、生活事務和身心健康上面臨的問題。

 其中,學業輔導由系所、任課老師和教學發展中心負責。陳昭珍解釋,透過期中成績預警,讓老師檢視學生學習表現,如出席率、期中考成績等,並主動寄發通知給可能無法通過該課程的同學,供其審酌是否調整學習方式。教發中心則提供課輔服務給學習困難的學生,如一對一課業輔導、組織專業學習社群等。


 此外,臺師大每年都會將二一學生名單交給所屬學系的系主任與教授兼任的學術與生涯導師(後稱學術導師),由學術導師和學生面談,協助釐清學業未盡理想的原因並給予修課建議,若發現該名學生尚需其他方面的輔導,則為他轉介專責機構。

 諮商作為積極預防的輔導機制,對學生適應在校生活能起到正面作用,而有別於他校,臺師大在學術導師外,特別聘請具諮商或教育專業的專責導師,偕學生輔導中心、特殊教育中心、資源教室、校外醫療系統等單位,共同支援校內諮商,並適時聯繫學生家長。陳昭珍表示,各系均配有一名專責導師,發現並協助釐清學生情感、經濟、心理或身體方面的問題,以利在事情未發之時啟動預防性輔導。

 如此支撐一個完整的輔導體系雖需耗費龐大資源,但臺師大作為一所教育大學,不吝在輔導投入資源,除為健全學生人格發展,亦是對教育理念的竭力實踐。陳昭珍說:「教育無他,惟愛與榜樣而已。」在落實輔導方面,臺師大以行動證明,教育願意等待需要時間嘗試的學生。


回歸教育本質 學習自主權交還學生

 臺師大校長吳正己曾在2011年新聞稿中寫道,學校素質控管是由掌控教學品質,及引導、幫助學生學習著手,「而不是把兩次學不好的學生請出校園。」顯示當學校以權威自居,便容易忽略大學的任務是提供學生適當、優質的教育,而非固守「學術殿堂」的地位。

 吳正己認為,大學應回歸教育的本質,將學習自主權交到學生手上,學校要站在與學生對等的高度耐心等待,讓學生自己決定想怎麼做,而不是以「去蕪存菁」為由趕走學生。畢竟取消學生身分、剝奪受教權,是大學最嚴厲的懲罰。

 從技術面來看,在二一退學框架下,學生選課時可能僅因課程難度而放棄嘗試。除去顧慮後,同學會優先考量自己的興趣,更有機會發展潛力。站在教育者的立場,陳昭珍鄭重地說:「學校應該積極輔導學生學習、好好規劃時間。如果過程中真的碰到比較難的課,那學校(的責任)就是盡量協助他們跨過那道門檻。」

 大學作為提供高等教育的機構,在培育優秀學術人才外,亦應謹記,在學術之外,「教育」是核心目的。當學校放心將學習自主權交到學生手中,才真正體現教育的本質不是催促學生死命往前跑,而是即使他跌倒了,學校願意等他站起來,陪伴他向前走。

 

接住摔落的鳥兒——大學應直面輔導教育責任

 「教育是需要等待的。」林俊儒語氣堅定。不只是面對個案學生時,耐心與關懷更是所有教育政策改革都必須實踐的過程。多位教授與學生為此勇敢發聲,指出學業退學制的不合理,在校務會議經數次付委與討論,費時五年,學業退學制終於廢除。

 二一制不但無法淘汰成績最差的學生,反而使有苦卻說不出的學生輕易地失足墜下。廢除學業退學制後,學校不再對學生實施「品管」,而是讓輔導機制成為接住學生的軟墊,護住學生的羽翼,讓他們能在大學的天空自在翱翔。

 讓學生重拾學習自主,在大學秉持教育的精神下,享受自行規劃、決定與負責的權利;而完善的輔導機制,除學業成績不佳者,更須讓遭逢各式難題或變故的學生,也能得到合適的協助。

 廢除學業退學制是校方正視學生需求的重要契機,期待大學能營造友善的學習環境,讓學生在學習路上大步邁進,而非躊躇不前,更讓落在後頭的人能重獲並肩的機會。同時,大學也能打開封閉的窗口,看見面臨不同處境的學生,肯認他們的需求,創造同理與摘下標籤的可能。

 

記者/林子芸、郭宇璇、陳芷晴、游九思

編輯/許靜之

攝影/趙姿涵、江張源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29期)

不再「退」卻——學業退學再不可追 輔導配套勢在必行(上)

不再「退」卻——學業退學再不可追 輔導配套勢在必行(上)

 學業退學制在政大施行逾60年,透過汰除「不合格」學生,被奉為確保學術品質的守護神,卻也斬斷了無數學子的求學路,剝奪了他們的受教權。隨著大學與學生間的關係趨於平等,有些人開始發現並肯認,學生成績表現不佳往往是由多重因素共同造成,校方也須分擔部分教育與輔導責任。大學應該看見學生個體差異與需求,逐步健全輔導系統,以期學生在因學業門檻摔倒、載浮載沉時,能夠用可靠的臂膀拉他們一把。 

  

學權意識抬頭 從鬆綁到廢除—— 政大學業退學走入歷史

 從「單二一」、「先二一後三一」到「雙二 一或累計三二一」,你曾經聽過這些名詞嗎?大家口中的「被二一」又是什麼?

 政大在臺復校後,即延續北京大學學則,制定學則第33條,設立單二一的學業退學制,明訂以成績作為退學準據,學業退學制便自此施行逾60年。近年學生權益意識漸漲,許多公私立大學均鬆綁學業退學標準,政大也在第158次校務會議通過放寬規定為「先二一後三一」。

 在新制之下,被退學人數確實減少近半,然每年仍有10至20名學生因未達成績標準遭勒令退 學;2014年,更發生一起法律系大四生疑似因面臨被退學壓力而自殺的事故。

 2014年第180次校務會議中,教務處提案修改學則第33條,會中決議另付委員會實質討論,由教務長召集,邀請時任法學院副院長姜世明等人籌組工作小組研議。後在第183次、第200次校務會議上,有關學則33條的討論仍均逕付委員會處理,未行投票表決。直到107學年度第204次校務會議上,廢除第33條學則之提案才以「贊成35票、反對23票」通過廢除。在歷經五年、至少五次校務會議攻防討論與三次付委後,政大成為全臺第五所廢除學業退學制的大學。


 然而,即便學業退學走入政大歷史,後續輔導機制該如何補齊原先缺口、接住學生,詳細法規相關單位仍在研擬。同時,放眼校園,人們仍常直觀地將退學責任歸咎個人。制度廢除後,觀念如何跟進將是另一大課題,而下面這則故事或許會是一個好的開始。

 「我大一上其實已經瀕臨二一,只是我那時候被⋯⋯被救,所以只是差點。但大一下我被二一,然後嗯⋯⋯」社會二L(化名)猶豫半晌,才勉為其難地道出這段就讀國立臺北大學(以下稱北大)經濟系時的往事。

 當年,L在入學後漸漸發現自己對經濟學興趣缺缺,即便每天正常到課,卻始終無法專注於課業,因此陷入被二一退學的窘境。由於北大採累計雙二一退學制,考慮到只要再有一學期被二 一,就會被踢出校園,L才下定決心大二休學準備轉學考,而後如願考上政大社會系。

 「所以我現在已經不怕跟人聊那時候的事了,」 L本來輕鬆地笑著,卻又突然嚴肅起來,「可是那時候我一直盡力避免跟人談這件事。」L回憶著周圍同儕講到二一時戲謔的態度,描述了幾種自救的應對方式:必修小考一定到、上課堅持不打瞌睡、聊天避開成績話題⋯⋯,「總之就是讓大家覺得我成績還可以。」

 在L的故事中,他通過自身努力,最終撕去學業退學的污名標籤,揮別過去擔驚受怕的日子。然而這樣的事不只發生在L身上,並且也不會只有光明正向的版本,在那之外,仍有許多從未被講述,關於迷惘學子見不著光的真實人生。 

 

正反方各執一詞 學業退學面面觀

忽視整體學業表現 無法篩出成績最差者

 語言所教授何萬順表示,多數人會對具公權力的大學懷有盲目信心,並認為學業退學制能達到篩選學生素質的效果。畢業自政大法科所的律師林俊儒也補充,此種刻板印象即根源自對制度的不了解。

 因為尋無文獻證實學業退學制有其合理用意,何萬順與林俊儒於2017年在TSSCI第一級核心期刊《教育研究集刊》發表共同撰寫的論文〈大學學業退學制度的批判與反思〉,探究學業退學制的不合理,也成為何萬順在校務會議上提案時的重要學術論證。

 「為什麼學業退學制不採計GPA(成績平均積點),也無視整體學分表現?」何萬順反問,假設一個學生從大一到大三所有學分皆及格、大四連續二一被退學,而另一人大一到大四每個學期都三一,卻不會被退學,甚至不會被預警。

 在〈「二一」退學,其實可能處罰了不該處罰的人〉一文中,何萬順舉出一極端案例說明此計算方式的荒謬。「某甲生大四下GPA僅45.1分、CPR僅46.2%,未被退學;而某乙生大四下學生GPA為79.1分、CPR為87.1%,卻因在大四觸犯累計雙二一紅線,遭政大退學。」何萬順指出,這說明在學業退學制設定的成績標準下,遭淘汰的學生很可能並非成績最差者,僵化的法規反而會造成「留劣幣、逐良幣」的現象。

 

為「政大」掛保證 須藉退學制把關學術品質?

 「廢除學業退學制後,長期而言會有『劣幣驅逐良幣』的危機。」會計系教授周玲臺恰巧用了同樣的形容,然她與何萬順的擔憂及觀點卻截然相反。周玲臺直指,無法將學業表現較差的學生剔除,將使校內延畢學生人數居高不下、師生比增加,導致學術品質下降。同時,無心課業的學生如果在班上形成群體,恐將影響學習風氣,最終讓教師在教學評鑑壓力下,勉為其難地降低課程要求。

 「不及格就讓學生再重修,這才真的是確保學術品質。」國立臺灣師範大學(以下稱臺師大)教務長陳昭珍則持相反意見。她表示,老師可能會因學生將被退學,而給予及格分數。

 陳昭珍舉例,「本來學生應該52分,但他這科過或不過是退不退學的差別,老師就可能給他60分。」但廢除退學制後,「52分就是52分,就讓學生再重修。」才是保障學生受教權,從教學角度而言,教師也恢復評分主權。

 周玲臺則反問:「政大的定位真的是要讓所有學生都畢業嗎?」她表示,給予每個人受教權,並不等於不需紀律約制,雙二一制已予學生足夠機會;她更進一步強調,退學制的存在是要讓畢業生成為大學的「品質保證」。

 而公行碩一黃同學表示,即便廢除退學制,畢業證書價值不變,學生仍須維持一定課業表現才能獲得學分,政大聲譽也不會因此下降,「聲譽是靠頂尖的人累積的,不是後段的。」

 

僅具威嚇作用 難實促學習意願

 外院一戴同學指出,廢除學業退學制後,部分學生付出較少努力就能取得學位,將造成學位不等值。「他用6年拿一個學士學位,可以比較偷懶,一直重修不用擔心成績不好。」戴同學疑心,廢除學業退學後,學生可能因此變得懶散,無心於學業。

 然聯合報於2014年6月15日的報導卻指出,在廢除退學制後,臺師大在2011到2014年間,學生被當人數與廢除前是「持平」狀態,並未因「解禁」而增加。

 「絕大多數學生在求學生涯中,不會因為退學制而有所感受。」校務會議代表葉乃爾也指出,學業退學制不是學生最大的學習誘因。他舉例說明,學生出席課堂,可能是因為出席率是評分標準之一;準備考試則可能是因為不想再和學弟妹一起重修,而非擔心被退學。

 即便是可能被退學的學生,「他們的首要考量不是讓成績變好,而是如何能避開這個懲罰。」何萬順說明,退學作為懲罰將產生外在動機,促使人採取迴避策略,對學習意願僅具威嚇效果,而無實質促進功能。

 「學生被退學總是會被認為是不努力讀書,都是自己活該。」L沉痛地說。他指出,除了學生本身,教學品質好壞、給分公平性等因素也會影響學生學習意願。「大學有更多資源,掌握每個被退學的學生名單,可以去調查他們的狀況,」林俊儒也對此質疑,「但為什麼大學不去了解學生遭遇的問題,而不斷將責任推向學生?」

 

資源浪費誰來定義? 強制退學難盡教育責任

 「若是學生入學後遭遇家庭變故,可以對他多寬待一點。」戴同學支持有特殊原因的學生適用較寬鬆的退學標準,但認為退學制度仍需存在,「留在學校太久,對他和學校都是沒有好處的。」她斬釘截鐵地說,因為這將使學生耗費過多時間取得學位,且占用學校資源及轉學、轉系生名額。

 周玲臺認為,「被退學」代表「資源錯置」,退學能讓學生認知原系所不適合他,也是學生重新找尋人生目標的契機,而學校也能騰出名額給真正對該系所有興趣的人。

 社會系系主任黃厚銘卻指出,學生「被退學」和「主動休學」的意義是不同的,「學生放棄學位對校方不會有影響,但退學對學生而言卻是一個污點。」他曾全力協助一名罹患憂鬱症且將被退學的學生,即便他最後仍因個人因素無法取得學位,但至少「我們沒有在他(狀態)最差的時候再落井下石。」

 何萬順也補充:「我們沒有機制說明,退學對學生而言是最好的決定。」他表示,即便是用學業成績判斷都會失準,何況每個人都只看得見自己的情形,不應一概而論、忽視個體間的差異。

 林俊儒則質問,為何沒有任何大學對學業退學制進行研究或反思?如今,退學制的廢除就像是掀開殿堂上的層層珠簾,他鄭重表示:「光給遭遇困境的學生時間,遠遠不夠!制度廢除後,大學還有責任謹慎規劃輔導機制。」言下之意就是,手握資源且經充分授權,大學作為高等教育的供應者,當然有義務擬定完善且有利學生的教育方針與政策。

 

保障學生權益 無從由「票數」評價

 在教師與學生多年倡議下,學業退學制最終在第204次校務會議中,以35:23通過廢除,然正反雙方對投票結果卻持有不同看法。周玲臺就對此表示:「我不能說沒有形成共識。」然而她隨即指出,校務會議委員約120席,當天該案被排在次序五討論,投票表決時只有58人在場投票,在投票人數未過半的情況下,她質疑:「你說我們有沒有共識?」

 委員會中的學生代表林昆翰則表示,回顧廢除英語畢業門檻與學業退學的推動過程,「是否獲得高度共識」始終是保守高層最常見的反動語彙。「並不是票數要大獲全勝,才叫做有正當性,」黃厚銘以公投結果為例,支持同婚的票數較少,「但是我們會說同婚沒有正當性嗎?」他更強調,廢除學則33條之議案,表決結果為同意票大於反對,的確有其正當性。

 林昆翰也說明,校務會議的責任是理性討論、釐清價值與分析損益,民主制度實應以理念作為依歸,而非單純從數據衡量。

 「改革是艱難的,」黃厚銘坦言,「人們也需要更多時間扭轉觀念。」如果制度沒有先改變,人們可能永遠沒機會去同理他者,無視他人在社會結構中置身何地,就粗暴地逕行追究個人責任。

待續:不再「退」卻(下)

  

記者/林子芸、郭宇璇、陳芷晴、游九思

編輯/許靜之

攝影/趙姿涵、江張源、李瑩瑩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29期)


攝影專題/用飯的故事配飯—— 酸甜苦辣鹹 五味雜陳的憩賢樓

攝影專題/用飯的故事配飯—— 酸甜苦辣鹹 五味雜陳的憩賢樓

 大學生活中,學生餐廳實屬不可缺少的一隅。每到用餐時間,政大學生餐廳——憩賢樓便湧入大量人潮。

 除了平價便當店好地方、素還真,憩賢樓內還有茶室、PC合作社,及專門供應桌菜的金色漁家。

 身為政大學生的你,曾試圖瞭解憩賢嗎?讓我們駐足一會,聽聽這些店家開店以來的歷程。



素還真——「素味」平生 卻在政大閃耀燦爛陽光

 香草馬鈴薯、椒鹽杏鮑菇、蜜汁地瓜,是素還真的熱賣菜色。這些一出盤就被一掃而空的美食背後,是老闆李育瑋凌晨3、4 點起床挑菜、中午再與師傅輪班炒菜的心血。開業四年多來,他堅持每天親自買菜、送貨,直到晚上9 點才到家。不到五小時的睡眠,加上驚人的長工時,老闆卻只笑著說:「就習慣了!」

 慣吃全素的學生C(化名)表示,政大附近的純素食選擇真的很少,除了素還真之外,就只剩新光路上價位偏高的「蔬福創意蔬食料理」。由於素還真菜色豐富,他即使每天光顧也不會吃膩,「如果素還真關了,在政大真的沒什麼素食可以吃了。」

素還真老闆總是迎著笑臉接待每一位用餐的同學。(圖/陳重宇攝)

 李育瑋開業至今還未遭逢倦怠期,「因為有想要做的事情,也做得有成果,我就覺得這條路是沒有錯的,可以一直往前走,我的動力來源就是同學啊!」他認為,政大還是需要良好的素食環境,如果就此歇業,會對學生造成不便;即使之後憩賢樓停業,他仍會在附近找店面繼續營業。

素還真的菜色豐富,不吃肉也能吃飽吃好。(圖/邱海鳴攝)


金色漁家—— 九千天老字號 「洪董」五星料理印刻人心

 沿著階梯走到三樓,便會看見「金色漁家」,這間裝潢華麗、門口貼著「五星級菜色」字樣的餐廳。雖然總是入不敷出,但老闆洪金設仍豪邁地說:「開了25 年,每年都虧錢,不過為了回饋社會還是繼續開!」他個性豪爽、待人和善,許多學生便稱呼他「洪董」。


 起初,他計畫開一間正統餐廳,但憩賢樓的客群以學生為主,才特別推出平價學生套餐,也廣受好評。有別於一樓店家的客群多為學生,許多老師、校外民眾都會前往用餐。金色漁家的菜色琳瑯滿目,包含各式燴飯、炒飯、牛肉麵及單人套餐等;貴賓室也常舉辦大型聚餐、十幾個人圍著圓桌吃合菜,好不熱鬧。

金色漁家正門口懸掛匾額,裝潢走的是八零年代古典風。 (圖/邱海鳴攝)

 看著正在用餐的人群,洪金設坦承雖然一度想歇業,但為了讓學生享用美味餐點、員工也能有穩定工作,還是決定繼續營業。由於憩賢樓各樓層的合約分開,洪金設已與校方簽約到明年底,暫無停業可能。

好地方——快餐但深情 用便當溫暖「家人」的每一天

 除了素還真,學生餐廳當然少不了葷食便當店。好地方快餐每天都有超過十種肉類及數樣不同的蛋料理,老闆小悠(化名)表示,這是為了讓學生在補充蛋白質的同時,又能吃到自己喜歡的菜。每逢用餐時間,好地方總是大排長龍。面對絡繹不絕的人潮,小悠也會幫忙盛飯,還時常被誤認成工讀生,甚至曾被德國交換生搭訕、邀約去酒吧。


 原先身為幼教老師的她,五、六年前和家人決定創餐飲業,廚藝是當時跟著師傅一步步習來的。由於素還真老闆李育緯與小悠的哥哥為舊識,邀約他們到臺北科技大學學生餐廳開店,因緣際會下又到政大來擴店。

 小悠與工讀生的感情都很好,不僅每半年舉行一次員工聚會、唱KTV,也會舉辦尾牙抽獎。為體諒工讀生的辛勞,非上班時段也會供餐,替他們減少飲食花費。有些工讀生畢業後仍會回來聚會,就像一家人。

 小悠直言政大學生餐廳飲食種類少、空間小,「老實說,學校成立學生餐廳,本就是要針對學生服務。」她也認為,政大附近物價偏高,用餐環境無從保障,校方應多作調整,才能吸引更多學生來用餐。

 明年底憩賢樓拆除後,小悠坦言將會另尋他處開店,但仍希望在政大能營業久一點,「畢竟跟這邊的學生有感情了!」她略帶不捨地說。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學生餐廳將離 激起圈圈漣漪


 「政大素還真」Facebook粉絲專頁10月10日無預警發布停業公告,並附上老闆們的合照,寫道因學校與杏一盤商合約擬不攏,一樓攤商將於11月9日停業,引起政大學生們的震驚與不捨。

 PC合作社老闆張金德解釋,校方要求杏一支付桌椅等公設款項,而杏一想以扣押訂金的方式要求攤商購買。由於攤商紛紛拒絕、仍在等待校方與杏一溝通,並不清楚續約的確切時程。李育瑋補充,其實去年發生過一樣的事,雙方直到合約最後一天才協定續約方式。多方協商後,校方決定先以「臨時攤位」的方式讓攤商繼續營業,但公設的費用仍可能需由攤商自行負擔,「我們也是心懸在那邊。」李育瑋無奈地說。

PC合作社老闆一邊工作一邊侃侃而談。 圖/陳重宇攝

 「政大素還真」Facebook粉絲專頁在11月7日宣布繼續營業,有政大學生在下方留言「我高興得都要哭了」,足見憩賢樓之於政大學生的重要性。從一度瀕臨歇業、到現在過著「可能沒有明天」的營業狀態,憩賢樓或許有天會從政大消失,但攤商們的餐點與溫情,將永駐於學生的心中。

記者/黃韋筑、林亭

編輯/陳思妤

攝影/趙姿涵、陳重宇、李瑩瑩

特別銘謝/邱海鳴、孫晨哲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29期)

封面故事/「宿」苦誰人知——資訊不對等成衝突導火線 住宿環境改善有賴良好溝通

封面故事/「宿」苦誰人知——資訊不對等成衝突導火線 住宿環境改善有賴良好溝通

設備資訊未落實公開透明 學生不滿「現歧見」

 隨著宿舍興建年代漸久遠,硬體與建築結構問題漸現,校方應定期檢修外,進一步審視學生的不滿聲浪,部分來自於校方未善盡溝通、資訊佈達的責任。作為校方與住宿生的溝通橋樑,住宿生學會成立至今屆滿一年,他們是如何與校方商討宿舍事務?又是如何盡力消弭雙方的資訊落差?

 

「浴室熱水不穩」反應最劇 鍋爐問題未被妥善傳達

 所有宿舍設備中,最為住宿生頻繁討論的議題,當屬「衛浴設備」。在《學聲》宿舍經驗問卷中,有高達66%指出「衛浴設備不穩」為其重視的住宿問題,與「空間狹小」同時並列影響住宿生活品質的主要原因。

 「淋浴間的熱水沖到一半還會變冷水。」陳昱凱分享自己住宿經驗時,即抱怨宿舍的衛浴系統老舊,洗澡水時常忽熱忽冷、水量忽大忽小。「有幾次天氣很冷,但只有冷的洗澡水時,只能趕快洗完。」他苦笑、帶點無奈地說。而水溫忽冷忽熱的問題,同樣也令邱禹淮困擾,「有的時候,水會突然變很熱或很冷。」這樣的衛浴設備,讓學生連洗澡也要小心翼翼,深怕踏進淋浴間,沒有熱水、或水溫忽冷忽熱容易燙傷皮膚。

 對此,古素幸解釋,為符合團體生活所需,宿舍主要使用大型鍋爐來供應熱水,而非住家常見的電熱水器。鍋爐運作一次即燒數十噸的水,再存放至保溫桶,「春夏秋使用量都很正常,但冬天同學洗澡時間拉長、熱水用量太大,鍋爐根本來不及燒。」

 古素幸也為學生常有的疑慮釋疑,「有同學會說凌晨一點時沒有熱水,為什麼凌晨兩點會有熱水,」她表示,由於十二點至一點之間使用人數非常多,保溫桶內的熱水完全消耗殆盡。她強調,宿舍熱水的配比量是足夠的,只是當使用過於密集,就會出現熱水供應短缺的問題。

 「同學聽完會問,難道不能增加鍋爐嗎?」古素幸更補充說明,增加鍋爐與保溫桶還須考量樓地板的耐重問題,「只要調整習慣,錯開最多人使用的時段,就可以洗到熱水了。」她無奈表示,同學們的生活習慣都很集中,又難以強制分配衛浴時段,因此在熱水配比量仍屬足夠的情況下,住宿組認為目前尚無增加鍋爐的必要。

 針對「集中使用熱水,造成鍋爐運作應接不暇」問題,詹蕎表示,她先前從未得知這些鍋爐的資訊,「因為平常宿舍裡張貼的公告,只有說明幾點有熱水。」

 同樣對此完全不知情的邱禹淮,則認為學校應定期更新衛浴設備,而非要求學生調整作息。至於曾在宿舍布告板看到這些消息的許駿鋒,則感覺住宿組的效率不彰,「我覺得他們(住宿組)應該先講清楚鍋爐的狀況,而不是等有人反應了才解釋。」

 

網站檔案連結有缺漏 宿舍建安資訊如霧裡看花

 宿舍維護與改善有賴校方與學生相互溝通,其中,宿舍建安資訊的公開與透明化,也是住宿權益的重要一環。

 依據內政部營建署所公布的〈建築物公共安全檢查簽證及申報辦法〉,建物應每隔二到四年進行安全檢查,包含「防火避難設施及設備安全標準檢查」、「耐震能力評估檢查」。因此,依法各大專院校皆會定期進行建安檢查並向上申報。

 關於這筆宿舍的建築安全檢查資料,各校處理的方式不一。其中,台大學生會福利部今年3月與台大總務處營繕組合作,整理宿舍過去曾進行耐震、耐風、耐久與使用的安全評估,台大時任學生會福利部長蔡庭熏指出,透過資訊視覺化方式,將過往塵封的建安檢查資料公開透明化,將宿舍重要建安資訊傳達給在校住宿生。

 反觀,政大總務處營繕組的網站上只有公布歷年建物整建工程的基本資訊,如名稱、竣工日期、承包商與承辦人,並未列載建物安全評估報告;同樣地,學務處住宿組網頁也並無呈現宿舍建安資料與歷年整修項目,對於宿舍建物狀態,學生常如霧裡看花。

 依現行程序,學生欲查詢學校建安評估報告,必須自行向營繕組要求調閱紙本資料;另一方面,住宿組的宿舍歷年整建資料同樣也並未公布,學生僅能親自前往處室查閱,否則無法從其他管道獲得相關資訊。

 林慶泓對此解釋,建物安全檢查報告不公布於總務處網站上,主因是擔心同學沒有建築專業的情況下,閱讀檢查報告時可能會產生誤解,「如果網站檔案連結有缺漏宿舍建安資訊如霧裡看花有人穿鑿附會,(錯誤資訊)在FB發酵,我們還要去解釋,但是有的學生不一定會看到。」

 「目前宿舍建築結構是安全的。」林慶泓強調學校宿舍並無問題,且每年學校會進行兩次全校的建物安全檢測,若有任何疑慮會立即修繕。針對建安檢查報告的資訊透明化,林慶泓提及,校方也顧及此舉恐侵犯專業技師智慧財產權,因此才選擇不在網站上公布安全評估報告。

 然與營繕組簽約、受託進行建築安全檢查的吳旗清建築師事務所向本報記者表示:「跟學校簽約後,報告就給營繕組了啊,智慧財產權應該不至於吧。」他進一步解釋,該檢查報告只是修繕漏水或裂縫的依據,「那不算是結構安全,也不是耐震方面的檢查。」

 後續再問及此事,林慶泓僅改口表示:「我會再請示一下我上面的長官,也不是不能公布(資料)啦。」

 古素幸解釋,因整修工程主要負責單位仍為總務處,所以未將工程資訊放上學務處網站。而她也鬆口,似乎可以考慮將一些資訊呈現在網頁上,「這樣同學有疑問或想知道的事,或許在網路就可以找到答案。」並表示住宿組會再行研議。

 同樣地,作為議決宿舍事務重要會議的「學生宿舍管理委員會,在住宿組網站上的會議紀錄連結竟多已失效;而已廢除的宿服會連結,點擊也出現「找不到文章」的畫面。宿管會作為討論宿舍重要工程與法規更迭的重要會議,網站卻因未更新、連結失效,致使學生難以獲取資訊。

共創良好宿舍環境 宿學會成雙方溝通橋樑

 總務處營繕組下轄全校營繕事務,而住宿組的行政事務也相當繁雜,兩者權責分化之下,宿舍硬體設備的監督與維護職責,如同落於灰色模糊地帶,校方僅能仰賴「學生反應」消極處理。

 為爭取學生住宿權益並履行學生自治精神,住宿生學會(簡稱宿學會)於106學年成立,取代原隸屬住宿組的學生宿舍服務委員會(簡稱宿服會),透過選舉產生的住宿生代表組成,以期善盡與校方溝通的業務。

 宿學會成立屆滿一年,負責代表全體住宿生參與宿管會,爭取住宿權益,改善宿舍財務透明度、管理規範與硬體設備等,也常整理宿管會資訊、製成懶人包公布於粉絲專頁,致力於「宿舍學生自治」,促成校方、學生雙向溝通。

促進宿舍財務透明 宿學會擔要角

 事實上,舉凡宿舍大型整修所需的經費,如101年莊一翻新、102年自強1到3舍屋頂防水工程等,皆因金額過於龐大,而需向校務基金先行借用支付,並依慣例於十年內攤提歸還。

 宿學會本屆住宿生代表陳柏翰指出,宿學會除參與宿舍管理會議,並整理、公開會議資訊外,今年也積極推動宿舍「財務透明化」,監督宿舍收支金流。

 「宿舍需自行自負盈虧。」古素幸解釋,現今的住宿費用的算法,是先算出宿舍興建與營運成本,再依使用年限來攤平,才能避免校方用學雜費等經費補助宿舍,形成「非住宿生補貼住宿生」的現象。

 因此,學校宿舍自民國97年開始大型整修,「整修成本就開始把宿費墊上來,」古素幸表示,以屋齡相對年輕的莊敬九舍為例,尚未進行過大型整修,因此宿費沒有調整過、也相對便宜,而莊一則做過大型翻新,成本就必須反映在宿費上。

跨部會會議商討宿舍改善 老舊問題仍一時難解

 學校召開學生宿舍管理委員會(簡稱宿管會),除公開收支與攤提報告外,也因與會成員包含學務長、總務長與身心輔導中心等多個行政處室,針對宿舍整修或管理規則異動等提案,便可透過宿管會進行跨部門的討論與決議。

 宿管會上,宿學會與住宿組皆有提案權,此外,陳柏翰更說明,宿學會於宿管會前,會先與住宿組召開小型「座談會」,雙方蒐集資料及學生意見,作為提案參考,除可先取得共識外,也有利於宿管會會議的進行。他也呼籲:「若同學們有遇到任何住宿問題,都可以私訊宿學會粉專。」

 宿學會及校方主要透過宿管會,商議學校宿舍大小事宜,諸如宿舍新建、安九招商等,然設備整修、建物安全同樣與宿舍密切相關,且涉及總務處營繕組的工作範圍,但宿管會中卻無營繕組身影,可能導致學生意見傳遞產生隔閡,校方無法有效處理問題。

 除宿學會外,古素幸指出舉凡校務會議、七長座談會等重要會議,住宿組都不能缺席,「這也是少數能與同學當面溝通與交流的機會。」但她也提到,不少學生提的意見成「月經文」,但由於現實考量,不少問題在現階段無法立獲解決。

 古素幸以住宿問卷最常見的「廚房需求」為例解釋,在建物設之固定廚房須申請並通過市政府安檢,然因建築法規越修越嚴格,「宿舍興建時一定符合當時法規,但是現在做廚房要用108年的法規,可能就過不了。」因此現階段尚無法解決同學的烹飪需求,只能在後續大型整新、翻修時一併裝設。

宿舍環境仍有改善空間 校方應負起積極溝通責任

 政大宿舍興建幾十餘年歷經風雨,硬體設備條件必然不復以往,隨著學生對於宿舍不滿聲浪漸起,建築安全疑慮與設備問題也逐漸浮現。為維護學生住宿權益,校方必須積極承擔維修和管理宿舍責任,按時針對校舍進行建安檢查,並定期更換老舊設備。

 於此同時,本報記者採寫此專題的過程中,也發現許多宿舍相關的建築資訊並未透明公開,學校網站重要會議紀錄的網頁連結部分已失效,現存資訊中,檔案也時有缺漏,或刊有年久未更新的錯誤資訊;部分宿舍整修資訊,甚至須要學生親自前往處室調閱資料方能得知。

 為消弭學生與校方之間的資訊落差,過去一年內,宿學會積極統整宿管會上重大決議,並透過如「懶人包」等形式在社群傳散資訊;這些政策決議懶人包,在學校會議記錄多毀損的前提下更顯重要。

 儘管部分宿舍問題,現階段難以獲得解決,或一時難以回應學生訴求,如鍋爐與廚房需求,但校方仍應負起積極資訊佈達、與學生溝通的職責。在指南山莊宿舍將落成之際,針對現存舊宿舍的維護與修繕管理,學校除須考量如何妥善運用經費外,也須正視與學生溝通之責任。

 

記者/李宜恬、林亭、許靜之、徐湘芸

編輯/周慈萱、林昱辰

攝影/江張源、陳雅婷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28期)

封面故事/「宿」苦誰人知——老舊宿舍眉角多 環境、設備影響住宿心理

封面故事/「宿」苦誰人知——老舊宿舍眉角多 環境、設備影響住宿心理

 你是否也曾對宿舍鐵製寢具鏽蝕,或是潮溼導致的壁癌而感到困擾?山上及莊外宿舍老舊,諸多住宿生在《學聲宿舍經驗調查》問卷中抱怨連連,占地狹小的自強和莊外宿舍,加上空間擁擠,物理環境與心理條件都讓學生們感到不舒適。雖然過去興建宿舍時,建築法規僅要求結構穩定,但現今學生的生活品質和需求也應積極考量。 

 

住宿生揮之不去的困擾 濕氣嚴重恐影響建安

住宿不滿聲浪來襲 「潮溼問題」首當其衝

 「一打開房門,我就會聞到一股霉味。」來自馬來西亞的黃雪瀅遠赴台灣讀書,卻遇到非常不愉快的住宿經驗。「莊九已經潮溼到一週就要換一次克潮靈,而且還沒什麼效果。」她更抱怨滑鼠墊還因此發霉,對宿舍潮溼程度頗有微詞。

 如下頁所示,第28期《政大學聲》宿舍經驗與設備不足處調查問卷至截止前,共蒐集了349份學生老舊舍區住宿經驗樣本,樣本中涵納許多住宿生對宿舍的抱怨與建議。349份住宿經驗樣本中,有74%的樣本一致指出,「宿舍過於潮溼」是影響住宿生活經驗的一大因素。

 環境潮溼也使會計二許駿鋒非常困擾,居住自六舍的他表示,桌子後方的牆壁上,出現一片壁癌。雖然對生活的影響程度不大,但他仍會由於為避免觸碰壁癌,導致生活空間受限。東南二邱禹淮則不滿地抱怨,他鐵床旁的牆壁有半面都是壁癌,而且範圍很寬,從他的頭到腳都有,令他不勝其擾,「一背對牆壁就會沾到壁癌,覺得觀感很不好。」宿舍反潮問題頻繁,造成發霉、壁癌等問題,恐有害健康,也讓學生對宿舍產生負面觀感。

 事實上,由於政大位處於山區,天氣潮溼多雨,宿舍滲水問題頻傳,嚴重者不僅影響學生生活品質,更可能引發反潮、白華等壁癌問題層出,且當反潮、白華等壁癌問題發生在樑柱時,甚至恐影響建物結構安全。

 大眾所熟知的「壁癌」,事實上只是廣義的建築環境潮溼問題,其下可再細分為:滲水、反潮,白華(牆壁油漆脫落產生白色碎屑),三者屬於不同程度的壁癌問題。

 「基本上,只有當白華發生在樑柱時,才容易影響結構安全,在牆壁上的就是醜、影響美觀。」建築師游仁君如此解釋,他也提到,即使壁癌不危害住宿安全,也可能會影響學生心理健康,降低生活品質。

 游仁君指出,未做好防潮防水措施的情況下,若雨水經由天台和外牆滲入牆面,容易導致屋內牆壁發生反潮(造成油漆剝落),且當滲入的水份過多,可能將碳酸鈣帶出牆面,乾燥後便會形成白色結晶,附著於牆面、頂板,即為「白華」,經手一觸碰,可見明顯的白色粉末脫落。

白華問題如臨大敵 防水工程當優先處理

 本次專題特別邀請,於勤益科大景觀系擔任講師的建築師游仁君,走訪部分校內宿舍,針對自強五到九舍以及莊外宿舍,進行初步的建物安全審查。游仁君表示,除了幾個重點區域外,宿舍寢室內外和公共空間,雖然出現不少反潮、白華現象,但大致不影響結構安全。

 游仁君走訪自強九舍四樓時特別指出,頂板(屋頂)上可見大量白華結晶,及屋頂發霉、漏水等跡象,他對此重申:「頂板的漏水,也是會造成結構安全受影響的潛在因素。」

 「生命會找到自己的出路,水也會找到它的出路。」游仁君半開玩笑地解釋,通常滲水來源多集中於同一處,白華會沿著牆面的裂縫,慢慢沾染覆蓋到其他地方,只要水源不被斷絕,白華就會不斷產生。因此,他建議校方可以增設屋頂及外牆防水層,延長建築壽命,並提醒:「自九屋頂防水層可能要優先考慮進行。」

 事實上,自強九舍過去的確曾因屋頂漏水,發生過天花板塌陷事件。據《政大之聲》2017年11月8日報導,時任住宿組對此解釋,坍塌主因出於其礦棉材質天花板容易吸水,膨脹過重導致塌陷。報導中也提及,多名學生反應,學校處理方式為「漏一間補一間」,並未進行整體翻修,安全仍有疑慮。

 距自強九舍天花板坍塌案已經過四學期,總務處營繕組長林慶泓對此回應,自強九舍屋頂防水工程已在今年6月開標、預計將於今年7月進行,並預計在新學期開學前完工,「這次就是要針對屋頂漏水問題做全面性的更新。」

 除自強九舍四樓寢室天花板外,游仁君也點出九舍通往安九食堂樓梯處,此處上方樑柱出現大片白華。游仁君解釋,嚴重可能腐蝕鋼筋,降低結構物的耐久性,但目測現情形較輕微,實際狀況仍需校方進行更詳細的檢查。

 針對其他隨處可見的白華,游仁君提到,這些白華主要仍多位於牆壁,或出現在連接兩棟宿舍的伸縮縫周圍,如自強五六舍,因相連處需保留空隙,故產生積水,雖兩者不危害建築結構安全,但仍會影響美觀及學生生活品質。

 「定期清除白華,並且重新粉刷牆壁。」游仁君建議校方,若經費允許,可以在完成外牆防水工程後,於內牆塗一層防壁癌塗料,能更有效避免白華問題。

 學務處住宿組長古素幸則對此回應,校方近年也正陸續規劃與進行宿舍全面油漆工程,如103、104學年度,莊敬九舍與自強九舍已分別花費四、五百萬元進行全棟油漆工程,可兼具美化效果與功能性,「油漆雖然是美觀,但一樣可以讓建物維持使用狀況。」

風雨飄搖幾十餘年  「環境老舊、擁擠」影響住宿心理

宿舍老舊成考驗 牆壁、頂板裂痕頻現

 在第28期《政大學聲》宿舍經驗與設備不足處調查問卷中,許多住宿生也反應學校宿舍因老舊浮現諸多問題,如:「宿舍整體太老舊,空間過於窄小。」、「覺得應該要整修了,過度老舊。」、「浴室廁所等硬體設備老舊、髒亂且多年未整修……,門與紗窗門都非常老舊,每次進出寢室都發出極大聲響。」

 宿舍設備老舊不僅妨礙美觀,也與建物安全息息相關。事實上,2011年莊敬外舍曾於半年內,發生兩起水泥天花板坍塌意外。林慶泓對此解釋,事發後請技師檢測,「(坍塌)主因就是建物太老舊了。」古素幸也回應,學校宿舍老舊問題確實存在,且住宿組會優先從屋齡最高的建物優先進行大規模翻修。

 以落成屋齡而言,莊敬三舍落成迄今50年,為政大現存屋齡最高的宿舍,其次則為莊敬二舍、莊敬一舍。針對這些舍區,學校陸續於98與101年進行大型整修。此外,除莊敬九舍、自強九舍與十舍,其餘政大所有學生宿舍,屋齡皆超過30年。(可詳見附表「宿舍資訊及近年整建工程」)

 針對政大宿舍屋齡普遍偏高的現象,林慶泓說明,學校建築物的使用年限均為五十年。屋齡逾五十年的建物,校方會先請技師評估整體樑柱與結構狀況,判斷是否適合繼續使用,再決定拆除與否。

 儘管屋齡並非檢視建物狀況的唯一標準,然宿舍建置至今幾十餘年的歲月中,牆壁、頂板不乏出現許多裂痕與斑駁問題。游仁君對此解釋,台灣位於地震帶上,老舊建築牆壁出現裂痕屬正常現象,且依照當時建物安全標準,宿舍只要樑柱上沒有45度角裂縫,即符合規定。

 隨著年代更迭,建築法規愈來愈嚴格,但游仁君表示:「用現在的法律去要求過去建築物其實不合理。」現行宿舍符合當時建物安全標準,並未發現有直接影響結構穩定性的樑柱裂縫,然校方仍需定期檢查,並更換硬體設備,保障學生住宿品質。

寢具鏽蝕成問題 高耗損設備應定期更換

 除潮溼問題外,349份問卷樣本中也有高達74%指出,「鐵製寢具鏽蝕」也是影響住宿生活的另一大主因,事實上,政大年代久遠而未經大幅翻修的宿舍,如莊敬外舍及自強五到九舍,都是搭配鐵製寢具。然而,隨著使用時間拉長,鐵床生鏽的案例層出不窮。

 「我的鐵床欄杆都是生鏽的,每次爬上去時都要先站在椅子上,才不會接觸到鏽斑。」居住於自強九舍的社會一陳欣汝解釋,為了避免觸及鐵鏽,上床前都得經歷一番波折。她認為,木製寢具是宿舍的必要條件,但自九卻是鐵床鐵椅,「入學前看到學校網頁的莊一圖片,都是木製寢具,沒想到自九卻沒有。」讓她頗失望。

 傳院一詹蕎也提到,自己在自強九舍寢室的鐵床欄杆有鏽蝕問題,為此自己便索性以軟墊包住生鏽處,既不會讓皮膚接觸到鏽蝕,又有止滑效果。「如果說宿舍要改進的地方,那就是要換寢具,」詹蕎語氣堅定、又帶些無奈地說,「上面有生鏽痕跡,而且感覺寢具已經被使用很長一段時間。」

 黃雪瀅也分享道,她冬天睡覺時習慣使用暖被,但意想不到的是,暖被一碰到鐵床欄杆上的鐵鏽,就會馬上變成黃色,讓她覺得寢具生鏽情況頗為氾濫。

 儘管宿舍寢具鏽蝕問題看似普遍,且造成住宿生困擾,但鐵製寢具的使用,實際上需追溯回早年各大專院校興建宿舍時,普遍採用鋼製或鐵製寢具,以替代與牆相連的水泥床。古素幸對此坦言:「當時的趨勢為什麼喜歡用這個?就跟辦公桌一樣,因為耐用啊。」

 古素幸提到,而近年各大專院校新落成的宿舍,則多採用木製寢具,「因此政大新落成或翻修的舍區,如莊敬一舍、自強十舍,也都會選用木製家具。」至於現存舍區的鐵製寢具是否會規劃更換?古素幸則解釋,莊外宿舍由於位處捷運環狀線預計通過的路線上,將在110年拆除,因此並無採購新寢具的計畫;而自強宿舍則預計在新宿舍指南山莊落成後,進行全面性整修,「我們會縮減每間居住人數,家具也會重新買,就不會再用鋼製寢具了。」

 除鐵製寢具外,游仁君提及,考量學生的住宿安全及生活品質,即使建築物未滿使用年限,內部設施仍會因年久未更替而造成毀損,因此應定期更換,「門窗、寢具等消耗性物品頂多撐20年,至於防水層大概每隔10年就需要重新加裝。」

自五至八舍人均空間僅1.134坪 「過於擁擠」恐壓迫生活品質

 「雖然一個宿舍房間的面積採光量是夠的,如光線明亮且通風良好,但要分享給四個人就顯得不足。」游仁君環顧自強七舍的寢室後對此說明,即使宿舍的物理環境符合正常建築規範,但學生的心理需求仍不一定能被滿足。

 占地狹小,擁擠的空間造成人均資源稀少,加上設備和建築外觀看似老舊,皆導致學生心理上感到不舒適。許駿鋒抱怨道:「感覺學校在2人房內塞了4個人,像被關在4人監獄。」他進一步補充,睡下鋪時,因為上鋪同學的體型較壯,總會被他爬上床的聲響吵醒。雖然醒來後會繼續睡著、不至於因此失眠,但許駿鋒認為,宿舍狹小的空間配置已影響到他的生活。

 此外,宿舍空間狹小也讓學生連生活用具都放不下。黃雪瀅即提及,莊六的寢室空間狹窄,衣櫃放不進所有衣服,行李箱也沒有地方可以放置,對她造成很大的困擾。由此可見,寢室人均空間不足的問題,不只對學生產生心理上的壓迫,也讓他們連基本的起居必備品都無處放置。

 不過,也有同學對宿舍空間抱持正面的想法。財管四陳昱凱即表示,雖然住學校宿舍需要與室友平分屋內空間,但也能享有交誼廳等公共空間,「自己享受到的空間跟外面租屋處比起來還是算大,價格又便宜許多。」

 古素幸回應時則坦言,學校最初想先解決數量的問題,讓更多學生能使用宿舍,才因此忽略了居住品質,「民國七十幾年在蓋宿舍時,就是先衝『量』,當時不覺得『質』是重要的。」

 而隨著宿舍陸續落成後,近年住宿組已開始將住宿舒適度納入考量,因此預計在指南山莊宿舍落成後,長年遭詬病空間狹隘的自強新生舍區,也可能朝縮減寢室人數的方向做整建,將四人房改為三人或兩人房,以改善學生的住宿品質。

 

法規非唯一審視標準 校方仍需肩負檢修責任

 從《學聲》的問卷中,可得知宿舍設備年久或環境影響建物的狀況,引發學生諸多不滿,特別是潮溼環境下,宿舍牆壁上清晰可見的大片白華、反潮。

 綜觀宿舍現況,從與建築師走訪的過程中,發現部分區域不停會有碎屑脫落外,連帶使學生的生活品質受到影響,自九四樓的住宿生甚至需要承擔屋頂會不會坍塌的風險。有鑑於學生住宿安全,所幸,校方今年也計畫加裝自九屋頂防水層,也將油漆粉刷工程提上日程。

 事實上,隨著年代更迭,宿舍興建的建築法規至今也有所改變,過去對於建物要求僅達結構穩固即可;而今日隨著安全意識提高,建物要求漸長,由新法去審視老舊宿舍,難免有其限制。

 法規並非唯一審視宿舍現況的標準,更重要的是,校方仍應持續積極檢查、修繕或整建宿舍,並盡力服膺現行制度。此外,校方也需隨著不同時代重新考量、檢視學生住宿需求,將住宿舒適度納入考量,肩負起維護及改善責任。

 

記者/李宜恬、林亭、許靜之、徐湘芸

編輯/周慈萱、林昱辰

攝影/江張源、陳雅婷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28期)

人文文化/一心向虔 摘下穆斯林標籤:我是我,獨一無二 (下)

人文文化/一心向虔    摘下穆斯林標籤:我是我,獨一無二 (下)

在穆斯林以前 我先「生而為人」

我的穆斯林故事    有著正港台灣味

平時喜歡踢足球、彈鋼琴、拉大提琴和時不時就冒出充滿台灣味的「還好啦」,安識綸從出生起便隨父母定居在台灣,若非那對深邃的眉眼及略深的膚色露了餡,從行為措詞上幾乎感覺不出他其實是摩洛哥混血,也與一般印象中虔誠的穆斯林教徒大相逕庭。對於土生土長台灣的安識綸來說,對於穆斯林的了解,全都是父親一次次耳提面命所建構出來的。他也坦言,自己小時候也曾經羨慕別人可以比較隨心所欲,可以不受父親、教義的約束,可如今他早已釋然,他坐正身體、斂起笑容說:「天底下的爸媽都希望自己小孩是正人君子不是嗎?」隨著年歲增長,他漸能理解,這不過是一位父親對孩子的殷殷期盼。

他姿態慵懶地靠著椅背,一面回憶著被父親嚴格規範必須依教義行事的童年,就讀音樂班時勤練鋼琴與大提琴的國中,還有高中就讀師大附中時,與朋友「人不輕狂枉少年」的趣事。雖然安識綸的宗教信仰深受摩洛哥影響,但他的童年到青年,通通發生在這座名為台灣的小島上。對他而言,台灣才是真正熟悉的地方。

彈琴寫歌    瀟灑活出自己的花季少女

踏著輕快的步伐,哼著Taylor Swift 的《22》,Basma 就像歌詞中22 歲的少女快樂、自由。唱歌對她來講是生活的調劑品,一首首英語流行歌曲信手拈來,她輕輕撥弄了一下耳機,愜意地分享:「雖然沒有機會加入音樂性社團,但有時間我就會自己在家彈彈吉他、寫寫歌。」

即使隻身在異地生活,樂觀的她卻能將孤單,化為結交朋友的動力,Basma 自信灑脫地說:「我不會特別需要找穆斯林的同伴,因為在這裡,我可以認識到很多來自世界各地的朋友。」想起朋友的她,臉上是幸福滿足的笑容。

親子生活至移工    書寫我眼中世界

傍晚或深夜,那一盞檯燈持續亮著,她一雙手鮮少停下,或是摩挲書頁,或是敲打鍵盤—「偶爾動筆寫寫小故事,或者隨筆紀錄日常。」于麗娜輕描淡寫地描述自己總會在閒暇時,投身至文字的汪洋,抽空更新自己的部落格,分享她的在台生活和親子互動。

「有時候也會寫一些課堂的報告啦,(我的興趣)很普通吧。」談起閱讀和寫作的興趣時,于麗娜是如此調侃自己的,但仍難掩她的嘴角微微上揚、語調輕快,和彎成淺淺弧線的雙眼。在札記與作業之外,于麗娜也關注國際移工議題,時常在臉書發表評論與感想;每則相關貼文的篇幅都相當驚人,每句話中都融入了真摯的關切,同時也不失理性的分析。從親子生活到社會議題,于麗娜真誠地將所見所聞刻畫在紙筆之間;她眼中的世界其實無異於你我,一樣平凡、一樣多彩、一樣絢爛。

揭開神秘面紗 重新審視文化包容

「宗教是我們的想法啊、生活啊、食物啊⋯⋯代表著我們的所有。」魏熙純微笑著談起伊斯蘭教。于麗娜也補充道:「生活是宗教的一部分⋯⋯所以關於我們如何吃、如何說話,以及我們如何與彼此溝通交流,全都奠基於我們的信仰。」

行事神秘、不可違反的嚴苛規範,當提到大眾對於穆斯林的刻板印象時,安識綸雙手撐著下巴,無奈地嘆了口氣直言,「這是媒體渲染的結果。」

安識綸停頓幾秒,解釋伊斯蘭教就如同其他宗教,也一樣會有不守戒律的教徒,不必特別對伊斯蘭教戒慎恐懼。他舉例,自己許多摩洛哥朋友仍會「大口吃肉、喝酒」,安識綸見怪不怪、語帶輕鬆地說:「那還是要看人,看你的家庭教育,看你怎麼看你的宗教。」

「很多時候大家都不先試圖理解,紛紛(急著)劃清界線。」張中復嘆了口氣,語帶憂心。他提到國際輿論常將穆斯林事件過度放大,造成負面投射。他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這些害怕來源於不理解,我們應該要有更寬廣的思考,多看一個文化不同的面向。」

「曾有老一輩的台灣長者請我們把頭巾解開,他們覺得我們已經離開印尼了。」于麗娜表示自己不怪罪他們,因為她選擇相信那些投以異樣眼光的、指指點點的人,都只是出於「不習慣」罷了。

隨著全球化的趨勢,及新南向政策的推動,如今台灣的穆斯林人數正逐漸上升,他們在台的權益更須受到重視。張中復語重心長地說:「面對在台灣的少數族群,比起讓他們成為焦點,反而是應該給予他們做為人應有的保障。」

如民主開放社會『普世價值』的實踐,張中復提及,穆斯林並不需要特權,只需大眾最基本的理解,進而學會尊重伊斯蘭教文化,最後起身去保障他們生而為人的權益。他也如此提問:「如果有天你身處異地,成為了少數,你是否也期許能得到他人的同理?」

文化包容是什麼?摘下以「穆斯林」為標籤劃出的文化疆域,我們應重新審視自身對「同理」的想像。正如同張中復的提問,每個人的答案或許不同,但都不應忽略他們生而為人,與你我無異的本質。

 

記者/游九思、許雅筑、李宜恬、徐湘芸

編輯/吳卓玲、林傑立

攝影/陳貞蓁、吳沛珉、彭勝緯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27期)

人文文化/一心向虔 摘下穆斯林標籤:我是我,獨一無二(上)

人文文化/一心向虔 摘下穆斯林標籤:我是我,獨一無二(上)

 政府新南向政策施行至今,來台交換的外籍生愈來愈多,其中也不乏信奉伊斯蘭教的學生,然而,政大的穆斯林在哪裡?他們隱身在人群間,或披著頭巾在校園穿梭。揭開穆斯林的面紗,與社會過往對伊斯蘭教的刻板印象,或許我們才得以發現他們也有著平凡而踏實的日常,各式稀鬆平常的興趣—發現他們與你我無異。

你沒想像過的那「衣」些事

綜院外一隅的長椅上,就讀於IDAS(亞太研究英語博士學位學程)、來自印尼的于麗娜被溫婉的玫瑰色布袍圍繞著——Jilbab上繡著精巧花紋,從頭頂垂墜至腳部。她一邊比畫著自己的衣著,說:「就和一般人一樣地(穿)。」

和一般人一樣,是于麗娜作為一位穆斯林的自述。人們往往在穆斯林身上貼上一張張的標籤,卻忘記標籤底下都是如同你我一般的人。

隨著時代演進,近年穆斯林的穿著規範不再那麼硬性、不容打破。「因為現在比較現代化,穿著已經沒有那麼嚴苛了啦!」資管二、摩洛哥混血的安識綸語帶輕鬆地說。梳著油頭的他,笑盈盈地指著自己身上的黑針織毛衣及深藍牛仔褲說,「不過男生(在穿著上一直)沒什麼禁忌啦。」

同樣出生在摩洛哥的經濟系交換生Basma,一身直紋白毛衣加身配上黑褲,簡單舒適的黑白穿搭,一眼望去活脫是位青春洋溢的花季少女,她自信大方地說:「我也是個青少年,會每天隨心地打扮自己,天氣熱了就穿T-shirt、短褲,天冷就加件毛衣、戴條圍巾。」她提到,也不是每個伊斯蘭教國家都會有嚴格的服裝規定,例如在摩洛哥,女生不強制佩戴頭巾,可依家族或個人習慣選擇。

社會大眾的想像中,穆斯林頭巾的形象總是一片漆黑,然于麗娜與多名受訪者都表示,在他們的家鄉,頭巾不但有五花八門的樣式,布料顏色也相當繽紛,儼然成為日常穿著打扮中重要的一角,而她們也與你我一樣,會為了衣著搭配而費盡苦心。

(製圖/林傑立)穆斯林女性的傳統服飾並非一成不變,樣式與花紋除了大眾常見的黑色外,也不乏繽紛的花布,或是簡單純樸的素色布料。

單調飲食日常    別無選擇的穆斯林生

用餐時間,憩賢樓總是聚集著許多學生等著飽餐一頓。其中有一群人,可能皮膚黝黑、濃眉大眼;或是頭戴面紗、長衣長褲;也或許外貌衣著與眾人無異;他們的共通點是,即便面對憩賢樓內其他菜色多樣化的店家,他們卻始終對餐廳做出一致的選擇,這些穆斯林總是不假思索地排在素還真的隊列之中。然而,這些素還真的「忠實顧客」,之所以對素還真如此忠貞不二——其實是別無選擇。

「政大就是美食沙漠啊。」相較於台大、師大,政大貧脊的飲食環境常被師生詬病,許多人對三餐抱著將就的態度,認為美食要不是距離遙不可及,就是價錢高不可攀;但與此同時,穆斯林們卻沒有挑嘴的餘地⋯⋯

于麗娜緩緩地看向天空、雙手交疊,稍顯激動地說,自己在印尼老家時,能夠嚐到各式異國料理,她有很多常吃、喜歡吃的食物,更能夠毫無顧忌地大快朵頤。心理三、來自土耳其的魏熙純也表示,來到政大後非常想念土耳其菜,畢竟她現在的生活,只有素還真、Subway,或者自帶便當三種選擇,實在很單調。

由於伊斯蘭教義對食物有著嚴格規定,在台灣或其他非伊斯蘭國家的環境下,穆斯林學生的三餐選擇常僅剩素食和海鮮。「我們很多東西不能吃。」安識綸說,除海鮮不受限制外,豬肉及酒精則是完全禁止,其他像是牛、羊等肉品還需要有清真認證才行。面對學校附近幾乎沒有清真認證餐點,「素食(的話)附近就素還真,外面餐廳就點海鮮。」他說這就是他的三餐。

除了一日三餐外,對於一般大學生來說,熬夜趕報告配上一支支閃著油光的烤場肉串,或者在夜唱時啃著各式炸物,宵夜時光也屬精彩大學生活的一部分。但身為穆斯林,于麗娜卻感嘆道,即便夜間想買個食物充飢解饞,也遍尋無門,「學生餐廳過了營業時間就關閉。即便去便利商店買東西,能夠選擇的品項其實也有限。」

考量穆斯林學生的飲食需求,國合處長秘書任怡心表示,校方曾商議在校內設置清真食物自動販賣機(最後廠商仍因商業考量而選址於台北車站),更整理一份雙北清真餐廳地圖,放置於國際交流協會官網(隸屬於國合處,簡稱IA)供外賓參考。對此,于麗娜坦言:「清真餐廳(的消費)都是中高檔次,價格並不是那麼親民,沒辦法天天吃。」她也進一步提到:「販賣機的商品就只是零嘴,但我們(日常生活中)需要的不是點心,而是正經的三餐。如果能夠(在校內)開一間清真餐廳,我們真的會很開心。」

恪守清真 伊斯蘭包容環境從理解做起

看似平淡無奇的三餐選擇,或是點綴夜生活的消夜日常,卻全都成了穆斯林遙不可及的校園生活,然而從另一角度來說,穆斯林對於食物規範的恪守與追求,也展現了他們對於信奉伊斯蘭教的虔誠。

「清真(HALAL),其實可以理解為clean,並且有兩個層面,食物來源及處理方式的clean,以及心靈上、對於宗教的clean。」魏熙純解釋道。

「就像美國人常說:『you are what you eat(人如其食)』,一旦破戒,你的虔誠將不被他人認可長達40天。」于麗娜語氣肯定地覆述:「40天。」因此即使面臨著食物選擇稀少的窘境,穆斯林們仍堅守著戒律。鑽研伊斯蘭教文化多年的民族系教授張中復,侃侃而談道:「一神信仰的伊斯蘭教,非常強調信仰與生活的結合,這屬於教義的一部分。」張中復強調,重點是包容他們對宗教的虔誠,他舉例說明,如果有位穆斯林學生舉手說他要去禮拜,老師總不能強制他坐在位子上不准去,「彼此之間的互動,應該建立在理解和相互尊重上。」

聲聲惦麥加    祈禱空間在政大

清晨四五點的鬧鈴響起,這時的我們仍在沉沉睡夢中,但全世界的穆斯林卻已俐落起身,開始洗淨身體,或在家裡,或前往清真寺,打起精神,虔誠地朝麥加的方向禱告,這便是穆斯林的日常。

五功之一的禮拜,對穆斯林來說是與真主阿拉溝通,及謹記教義的例行儀式,為確保祈禱前的身心保持純潔,須事先進行「小淨」。張中復比手畫腳,生動地解說道:「小淨要洗手到肘,抹腳到小腿,再洗頭嗆鼻,過程中不可以被打擾。」

穆斯林對宗教的虔誠,不僅展現於種種禮拜的規範,更展現在穆斯林對「祈禱空間」的細節要求。

走到樂活小舖二樓,有扇白色藍邊的門,牆面掛有一只黑色門牌。門牌上標有新月符號和祈禱室字樣,這是國合處為因應穆斯林的宗教需求,於2017 年6 月所增設的全新空間—穆斯林祈禱室。

為此,國合處整修樂活小舖二樓的閒置空間,並備妥禮拜用地毯,可供淨身的水槽,如今這裡已成為了穆斯林學生可安心禮拜、不受打擾的空間。

「一間合格的祈禱室,需要有麥加方向的指示、淨身設備、以及古蘭經等,不過重點還是乾淨和不受干擾的環境。」張中復扳著手指一一列舉著祈禱室的必備條件,在他得知學校成功設置祈禱室後,除了肯定國合處為穆斯林所做的努力,也稱讚設備相當齊全。

祈禱室設立之前,穆斯林要進行禮拜只能找學校無人的空間進行,舉凡空教室、樓梯間,甚至是樹蔭下,都可能成為他們禮拜的空間。

「我覺得有祈禱室是很棒的。」安識綸提及祈禱室時露出滿意的神情,「因為可能有些人住宿舍,一間有四個人,你室友又信不同宗教,要在宿舍裡做禮拜,是比較麻煩的。」于麗娜也非常感謝校方此舉,但她仍指出祈禱室仍有不足,如:位置偏遠,以及閉館時間設於晚上六點,卻未考量每日最後一次禮拜的時間(晚上七點半)。

對於穆斯林學生目前對祈禱室的反饋,任怡心表示,國合處業務繁忙難以事事周全,但已盡力改善祈禱室設備,比如前兩個月翻新走道、重鋪地毯,更裝設免治馬桶以供穆斯林淨身。她也補充道,無論效益高低,希望透過這些舉動向穆斯林學生傳達「政大向他們敞開了雙臂」。

對祈禱空間的要求,就讀IDAS 的Irsyad 卻有不同想法。率性的他,頂著一頭隨性捲髮、扎著小馬尾,輕鬆地說:「只要乾淨的地方都可以祈禱,因為我不會覺得害羞。」他分享,政大的友善環境讓他自己可以不需擔心旁人的異樣眼光,Irsyad 甚至自然地回過頭,指著身後的羅馬廣場地板,「所以我完全可以直接就在這裡進行。」

待續:一心向虔 摘下穆斯林標籤(下)

記者/游九思、許雅筑、李宜恬、徐湘芸

編輯/吳卓玲、林傑立

攝影/陳貞蓁、吳沛珉、彭勝緯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27期)

封面故事/為生存來拖磨 清潔工勞權無處可討?(下)

封面故事/為生存來拖磨 清潔工勞權無處可討?(下)

異議難提上檯面 清潔工與學生被消音?

廠商違法噤聲威嚇 清潔工:想要工作就低調

 今年1月一名學生於政大交流版發文,附圖指出清潔工休息室外的公告寫道:「公司不接受學生社團採訪,擅自受訪後果自己負責!」該同學於貼文中表示,希望藉此提醒大家不要向清潔工搭話或寒暄,「互動以前還是要考慮再三,不要讓他們在學校拿低薪兼難做人。」

 林博濂表示,該公告為廠商業成所張貼,「我們本來就有察覺(種子社)跟清潔工的關係好像變冷,看到發文我們才想到可能與此有關。」他表示,廠商此舉將造成清潔人員與校園失去連結。

 「廠商只能要求清潔人員『清潔』,工作內容怎麼會有『不能跟學生接觸』?」林奕志直批:「那你要不要說『在工作期間都不能上廁所』?」他一再強調,噤聲此舉本身就違法。

 在噤聲公告被發布到交流版後,部分同學擔心與清潔人員互動會使他們為難、受罰,對此林博濂建議,同學可以選在清潔人員單獨工作時寒暄,並避開有主管監督的場合,「如果同學們想要關心身邊跟一起生活的這些人,不要想太多,去做就對了。」

 記者曾兩次拜訪位於學思樓的清潔工休息室,均得到業成「沒有理由,不接受採訪」的回應。林幸宜表示,她致電詢問業成經理後,得到的回覆則是「誤會一場」,由於廠商措辭不當,才造成此次風波。

 「可能是現場管理員未向上回報,(他)私自張貼公告,所以經理也很錯愕。」林幸宜進一步轉述經理說法,此公告的本意是要清潔工認真上班,絕對沒有限制他們下班後不能跟學生講話。

 然而林奕志說明,過去早就有「噤聲」情形,像是跟學生接觸的清潔工就會被公司盯上,只是他們不貼公告而已。他無奈地說:「員工並不考慮公司的行為無不無理,而是丟了這工作我會不會死掉。」面對失去飯碗的威脅,許多清潔人員會選擇順應廠商,不再與同學互動。

 記者嘗試與清潔人員接觸時也屢屢遭拒,一名不願具名的清潔工表示:「願意(繼續工作)就低調一點,不願意就不要做,就是這樣。」因此拒絕受訪。

清潔人員正在宿舍旁分類各種垃圾。 (圖/陳雅婷攝)

勞權講座議題敏感? 秘書處發稿延遲逾30天

 去年12月10日,種子社與社科院合辦清潔勞權研討會,研討會結束後三天,種子社隨即投遞講座文稿至秘書處,然文章卻在一個多月後才發布,且發布時文稿已落在學校網頁第六頁。當時秘書處曾以「字數過多」為由退回稿件,種子社2月初曾發文質疑,校方是否企圖隱匿該則新聞。

 林博濂提及,在稿件送出後,他每週都會向社科院承辦人員追蹤進度,「秘書處是(向社科院)說有在排進度了,當時稿件比較多。」他表示,據社科院說法,他們也不知道為何秘書處會延遲發稿。

 對此,主任秘書何賴傑解釋,秘書處會以有利於學校形象的報導優先處理,其他院系的稿件則根據時效性、普及性以決定發布順序。如果其他業務量不多,通常兩三天內就可以發稿,但是稿件多又有其他業務時,作業流程就會拖延。

 不過有秘書處行政人員直言:「拖了一個月才刊登不是正常的,據我所知,那件事情拖那麼久的原因是溝通上的問題,來來回回溝通很多遍。」至於溝通內容是什麼,他只說是格式不符規定,更詳細的內容則「已經過很久忘記了」。林博濂得知此事後回應,他並不清楚社科院和秘書處來回溝通多次。

 事後記者額外調查其他院系的投稿狀況,外語學院說明,通常文章兩到三天就會順利刊登,有些則會石沉大海,關於被消失的文稿內容,他們回應「已不記得」。綜觀學校網站,投稿量最多的單位是社科院,但他們只說:「一切尊重學校和秘書處規定。」發稿時間非社科院的業務範疇而拒答。

 種子社在粉專發文質疑此事,近期受訪時林博濂則說:「我們沒有想要怪罪秘書處首長。」並表示這可能是行政人員擱置文稿,上級不一定知道。且基於與學校維持良好溝通的考量,再加上這學期總務處在會議中釋出善意,種子社並不打算追究此事。

總務會議終召開 種子社提案仍未過

 至於學生在體制內向校方發聲的主要管道:總務會議,也歷經兩次改期才塵埃落定。上學期種子社發起校內連署,預計針對清潔勞權在總務會議上提案。起初會議原訂於1月中舉行,後來因為適逢期末考週,導致學生代表全無法參加,所以延至下學期3月13日。然種子社卻又在開會前幾天被通知延期,直至4月3日會議如期召開,提案才正式進入討論程序。

 本屆種子社主打的訴求,包含勞務承攬改採「最有利標」原則、實施特休假年資累計、成立「勞務承攬監督委員會」等,即為本次總務會議上的提案內容,分別為新增《國立政治大學校園勞務承攬監督委員會》,以及新增《國立政治大學校內勞務承攬招標原則》兩案。

 不過在最新一次的總務會議上,兩案最後都沒通過。林博濂解釋,提案成立「承攬監督委員會」審查所有標案、並佔有招標評選委員組成20%等要求,被校方認為有違反《政府採購法》的疑慮,決議不通過。而另一提案新增《國立政治大學勞務承攬招標原則》,也因為提及「承攬監督委員會」,所以一併被視為違法、不得通過。

 因礙於法規,提案無法通過,總務處仍在修正動議裡決定,未來將朝著提案精神為方向改善現行制度,並承諾將清潔勞務承攬全面改採最有利標。然而由於會議決議效力不比直接通過的規章,林博濂指出隱憂,「如果未來的總務長或行政人員更換,或者是學生不再有人追蹤、監督學校,就可能回到原狀。」

清潔勞權「成」功之路:

成大監督機制穩定運作 學生介入制衡廠商

 過去政大校方曾多次啟動「清潔工關懷小組」,緊急處理當年大型勞資爭議,後期卻因為成員數不足,小組運作逐漸停擺。林博濂表示:「如果我們沒有主動去參與,總務處自然就不會主動提出來運行。」因此他們才想提案成立「勞務承攬監督委員會」,雖然此訴求如今仍未達成。

 相比政大,成大2017年在校內異議性社團零貳社的推動下,建立長期監督機制「關懷勞務承攬派駐人員權益小組」(後文簡稱「權益小組」),且該權益小組現已持續運作兩年。

 零貳社前社員陳奕澄回溯道,2016年零貳社透過實際訪調,發現校內清潔工權益被嚴重剝奪,因此展開一連串與學校、清潔外包商的協商,最後只花短短一學期就達成改善勞務契約、建立監督機制、追討積欠加班費等訴求。

 關於監督機制權益小組的組成,陳奕澄說明,包含要外包勞務的各行政單位主管、各廠商代表,以及學生代表席次三位。權益小組不僅讓學生直接參與監督,也透過一學期一次的小組會議,持續追蹤爭取來的權益是否落實。

 成大總務處事務組表示,透過權益小組的牽制,廠商必須依約行事,「如果他們(廠商)沒有按照合約在走的話,學生會去(媒體)爆料、處理、介入。」另外學生也能藉由小組會議,實際了解勞務承攬過程。

 權益小組運作至今兩年,成大總務處肯認其成效,「每月實施問卷調查,他們(清潔工)反應廠商都有準時發薪。」就陳奕澄所知,目前也沒發生過廠商明確違約的事情。

 問及零貳社能在短期內達成訴求的關鍵因素,陳奕澄表示,主要為政府介入和輿論壓力。那時有立委林靜儀質詢成大副校長黃正弘,而後台南市勞工局主動至學校勞檢,同時零貳社粉專發文也引起學生迴響,校內頓時形成一股輿論壓力,致使校方不得不積極處理。後經由校方和廠商斡旋,才進而實現零貳社訴求。

 事實上2016年接受林靜儀質詢的,還有時任政大校長周行一,那年立委甚至凍結政大總務處預算,迫使學校承諾改善清潔工勞權。林奕志提及,除了清潔工關懷小組重啟、促使廠商給付加班費外,之後最大的改革是2017年「宿舍區改採最有利標」。

 然而三年過去,清潔工關懷小組再次停擺,政大清潔勞權仍有諸多問題待解決。林奕志說:「立委質詢的後續,老實講很難說有什麼直接、具體、持續的效果。」主要還是藉由種子社持續推動議題,師生開始關懷清潔工,才會形成對校方的輿論壓力。

 林博濂則認為,在此次總務會議的提案過程中,學校已釋出相當大的善意,「目前總務長顏玉明老師還滿願意合作。」他希望跟總務處建立良好的溝通管道,加快議題推進,並呼籲:「接下來的行動,當然是推動我們的社員,還有新生學弟妹接任我,繼續成為校代、繼續監督總務處。」

位在政大女生宿舍旁的垃圾與清潔用具。(圖/陳雅婷攝)

勞權長年受損 勞促:亡羊補牢補不完

 對於清潔工來說,日復一日勞苦清掃,再年復一年「被」自願離職,都已是常態。綜觀校內清潔勞權狀況,從年資累計、特休計算等待遇問題,到與學生交談的基本權利,可見清潔人員在校工作,權利處處受到限制。一旦他們想出聲抗議,還得擔心自己飯碗不保。

 清潔人員小八(化名)透露,與他共事的清潔工曾向他抱怨,過去的廠商常要求員工自行吸收清潔用品成本,「一個月薪水才多少,這樣蠻不公平的。」但就算他們知道公司待遇不合理,常常也只能選擇忍耐。除此之外,每到換約之際,廠商欲換掉的清潔工就會被分配到更勞累的工作,藉此迫使他們自動離職。

 針對清潔工面臨的種種不合理待遇,林幸宜表示他們可以直接向學校通報,而古素幸則提出質疑:「學校的環境到底有沒有讓清潔人員安心到可以直接來反應。」

 如同林奕志的描述,政大清潔勞權爭取進度「像薛西弗斯推石上山」,隨著新舊廠商更替,學生團體爭取來的協議保障一再歸零。不過古素幸仍肯認長期關注清潔勞權的種子社和勞促會,「真的是理想備受打擊,常常做了許多事,可是也沒有太多效果。」

 林奕志認為,宏觀來看,校方使用勞務承攬制度來外包清潔工作,本來就是為了規避管理責任。因此倡議校方介入監督、設立關懷小組等行動,本身就與校方採用此制度的動機相斥,導致行動訴求更窒礙難行。在勞務承攬制度下,每有勞資爭議發生,學生團體便試圖挽救受損的清潔勞權,但林奕志悲觀地說:「真的是亡羊補牢,而且是補不完的。」

清潔人員日復一日地清掃,維持宿舍環境整潔。(圖/許靜之攝)

記者/陳子瑜、劉于婷、許靜之、阮怡婷
編輯/林昱辰、簡毅慧
攝影/陳雅婷、金喆義、吳沛珉、許靜之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27期)

封面故事/為生存來拖磨 清潔工勞權無處可討?(上)

封面故事/為生存來拖磨 清潔工勞權無處可討?(上)

 「違法違約剝削清潔工」、「政大又傳清潔工被自願離職」等類似標題,年年登上新聞版面,可是短短一週的新聞熱潮,仍不足以含括清潔勞權受損的狀況。日復一日勞苦清掃,年復一年「被」自願離職,長年在政大工作的清潔人員,假日加班處理過量垃圾、自掏腰包買清潔用品、出聲抗議還怕飯碗不保,清潔工的勞動困境何時才能大有改善?

清潔人員正在清掃政大宿舍,維護周遭環境整潔。(圖/許靜之攝)

政大清潔勞務外包 校方難監督廠商用人?

 大學申請面試、徵才月剛過,每當這些大型活動的人潮散去,有一群人就開始動工、奔波於空蕩校園裡,整理廢棄物滿溢的垃圾桶。約莫20年前,校園清潔勞務主要由學校進用工友負責,自西元2001年後,政大校方開始將清潔工作以「勞務承攬」方式外包,意即向外招標廠商,由得標廠商雇用的勞工來完成清潔工作。

 政大學生勞動權益促進會(後簡稱「勞促會」)成員林奕志解釋,不同於學校直接雇用工友的僱傭形態,「勞務承攬」屬於非典型僱傭,甚至清潔工與校方完全不具勞雇關係,學校只是其工作地點。

 承攬契約由校方和廠商簽訂,協定重點在於「勞務成果」,廠商如何聘用清潔工完成業務、勞動過程等等,學校都無須介入。總務處事務組長林幸宜表示,只要廠商依約完成業務,學校就不會特意監督,除非廠商違反勞基法重大法令,「有的廠商還會認為學校怎麼能管這麼多?」

 然而林奕志反駁:「沒有不能監督,是(看學校)願不願意監督。」雖然校方不能指揮清潔人員工作,但依循合約內容,仍有途徑介入公司管理,如要求提供勞保資料、發薪證明等,「現在情況是學校跟廠商都不希望互相監督,因為會給彼此更多負擔。」

受雇者接收雇主的監督指揮情形依「勞務承攬」與「人力派遣」定義而有些許差異。 (圖 /簡毅慧製)

 種子社社長、廣電三徐維琪表示,打掃宿舍的清潔人員除了受公司主管監督,也會被舍顧指揮,此情形常被批為「假承攬、真派遣」。林奕志也表示,雖然承攬與派遣是兩種不同的非典型勞動型態,但其實兩者在實務操作上界線模糊。

 林奕志提出實例證實,校內各單位都熟知各自區域有哪些清潔工,所以常藉著「人情」、「方便」等理由,直接向清潔工反應清掃狀況。種子社成員林博濂也說:「宿舍的輔導員曾經指揮監督清潔工,而且會以主管的那種口吻。」清潔人員因此面臨「事二主(學校、廠商)」的窘境。

 對此,學務處住宿組長古素幸回應,勞動現場確實有「假承攬、真派遣」的情形發生。由於過往全校僅由一間外包廠商負責,所有溝通中間都需經過總務處,導致廠商與住宿組間無法直接傳遞訊息,因此曾有住宿組同仁貪圖方便,直接指揮清潔工打掃。她鄭重表示:「絕對不能說它(校方指揮清潔工打掃)是正確的,也不能讓它成為常態。」

 事實上,勞務承攬關係僅建立在學校與廠商之間,真正擁有勞工人事權、能監督管理清潔工的終究是清潔公司,因此即使勞資爭議年年吵翻天,學校仍然可以用一句「我們只負責外包業
務」、「學校沒法介入這麼多」帶過。

 然而校方真的可以就這樣撒手不管嗎?有沒有什麼方法,至少能在現行制度中「亡羊補牢」?勞務承攬的既定流程,又如何層層剝削清潔工,讓他們無從反抗?

受雇者接收雇主的監督指揮情形依「勞務承攬」與「人力派遣」定義而有些許差異。 (圖 /簡毅慧製)

從招標到換約 承攬流程層層剝削

價格與品質的拉鋸戰 最低價標還是最有利標?

 每學年度下學期,學校會在「政府採購網」上發布標案,廠商購買網站企畫書後即可投標。就政大清潔業務而言,由總務處事務組統一向外招商,從前是一個標案涵蓋全校業務,自2017年後拆成三個標案,分別為清潔甲區、乙區及宿舍區。目前除了宿舍區採用「最有利標」外,其餘區域(包含各教學大樓等)皆採「最低價標」,意即「開價最低」之廠商得標。

 對此林博濂直指:「只要低價就可以得標,壓榨人力成本的可能性就很高。」古素幸也說:「若要(用)最低標,學校內心要有一個底線,只要廠商低於那個底價,就要想想那個底價合不合理,而不是覺得越低就賺越多。」林博濂進一步解釋:「最有利標不只以價格來決定得標商,所以有可能找到比較好的廠商。」最有利標下廠商皆得經「評選」階段,接受「評選委員會」審查。評委會主要由校內外學者組成廠商須與會報告,評委則會參考內政部評分表,審查企業的清潔人員配置、清潔時間、員工訓練管理及工作與生活平衡措施等。

 林奕志就他的觀察表示,在採用最有利標的情況下,宿舍區清潔工的勞動條件、打掃品質的確比較好。古素幸回應,因評選內容包含廠商用人是否符合勞基法,再加上廠商也能獲得合理利潤,所以他們就能好好管理、對待自己員工,營造較佳工作環境。

 然而林幸宜卻指出:「最有利標不見得是萬靈丹,廠商有時只會(報告時)做表面功夫。」古素幸說:「最有利標比較能排除不好的廠商,我只能說比較能。」若得標廠商不想續約,還是可能在得標後擺爛,一切要等履約後才能得知。目前學校因經費考量仍以最低價標為主,對此林幸宜回應:「未來在經費許可下,考慮是否跟進(最有利標)。」雖然學校每年可透過重新招標,淘汰不適任廠商,但是新舊廠商交接之際,也是政大躍上新聞版面、飽受爭議的時刻。

受箝制的權利:「被」自願離職後年資重計

 「學校清潔工大多是附近居民,」林奕志表示,其中還有不少人一待就長達十年。在清潔勞務承攬的慣例中,每當校方重新招標後,新廠商會續聘同一批清潔人員,這也意指清潔工須不斷換東家、與新廠商再簽勞動契約,而每到換約期,清潔工「被自願離職」的爭議就會再次上演。

 例如2017年清潔公司「明曜」就曾為規避資遣費,脅迫清潔人員簽自願離職書,當時欲續約的廠商「唐榮」聲明「只要有意願就可留下」,而後卻改口「須通過考核才能錄取」,隨即以「清潔不周」為由開除兩名清潔工。

 林奕志表示,當時與種子社接觸的清潔工遭明曜列為「黑名單」,在明曜交名單給唐榮後,列名的清潔工不僅「被自願」從舊公司離職,也不被新廠商續聘。林博濂說:「這是投標廠商之間的默契。」他認為,同業間流通不配合指揮的員工黑名單,可能是在業界生存的一種方式。

 即使清潔人員順從慣例,換約後仍要面臨另一大權益受損—年資重計,林奕志無奈表示,有些清潔工在校工作二十幾年,卻始終得不到相應的特休福利。對此林幸宜回應,若要承認特休年資,新廠商不見得會招聘原班人馬,反而造成廠商調度困難、成本增加,即便校方增加預算,也難以避免新廠商汰換原來人力。

 年資累計何以成為難題?林奕志解釋,縱使現有行政規則規範學校以「是否在同區域工作」為原則計算年資,但由於行政規則不具法律強制力,因此也無法進行裁罰。針對換約後權益受損等情事,清潔人員小八(化名)表示,很多長年在政大工作的人都明白這不合理,「但有時候知道也沒辦法去反抗。」清潔
人員多為保住工作,而不得不選擇換約、被自願離職、年資一再重計。

 長年推行勞權的林奕志表示,只要廠商有不法事跡,學生團體就會出面爭取清潔工權益,然而每次好不容易和某廠商取得協議後,又因新舊包商更替而前功盡棄,他苦笑說:「很像薛西弗斯推石上山。」勞資爭議年年上演,承攬制度下既定的換約環節損及勞權,已成惡性循環。但在險峻狀況中更雪上加霜的,是連學生團體、清潔人員欲發聲也可能受阻。

待續:為生存來拖磨 清潔工勞權無處可討?(下)

記者/陳子瑜、劉于婷、許靜之、阮怡婷
編輯/林昱辰、簡毅慧
攝影/陳雅婷、金喆義、吳沛珉、許靜之

(本文刊於《政大學聲》第2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