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沒有名字的人

封面故事╱沒有名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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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大人熟知的
搖搖哥始終是個爭議人物,他的去留與否總引起論戰不休,今年甚至因強制送醫登上媒體版面。然而,關於他的謎團從未解開,甚至少有人知道他的姓名,只用搖搖哥稱之,忘了這個我們最熟悉的陌生人,也有一段故事。

沒有名字的人

 你或許常在政大校園或指南路上看見他,他腳踩離奇難測的步伐,以一種怪特的舞姿與世界溝通;有時兀然定格,有時碎步前行,雙手晃呀晃的,嘴裡喃喃自語些聽不懂的話,下一秒又突然放聲狂笑。

 他的服裝透露他的身分:拖鞋上總綁縛塑膠袋做的長條彩絮,雖然都已烏黑不堪;他的頭髮與鬍子,讓他彷彿以一種原始的形貌示人,眾人可能厭惡他髒亂的外表,或恐懼他難以預料的動作,總加快步伐繞道而行。

 中午時刻,人來人往的麥側,學生或單或群,穿梭於人車爭道的指南路二段,誰也不會為他停下腳步,頂多瞥幾眼,他就像人流中的孤島,兀自跳著無人能解的舞步,因而被學生取了個「搖搖哥」的稱號,多數人也都這樣稱呼他。

 所有政大人的記憶版圖裡,總有那麼一塊住著他,我們對他如此熟悉,卻只有各種流言蜚語拼湊出他的樣貌,就算知道得多一點的人,大概也僅限於他姓丁,是已故會計系教授的兒子,除此之外再別無所悉。

 他是一個沒有名字的人。

 數月前,他因被北市政府與政大駐警隊強制送上救護車就醫,一夕躍上新聞版面,有關他的校安與人權議題再度鬧得沸沸揚揚,風頭一過,他再度被遺忘在你我身邊。他是誰?他從何來?他是如何的一個人?少有人知。 

陌生的家庭與背景

 搖搖哥,姓丁,名家楓。

 丁家楓,如此詩意的名字,似乎與我們理解的他有些差距。父親是已故的政大會計系教授;丁在家中排行排行老么,上有四個哥哥,然而大哥與二哥已各奔東西,離開台灣。過去雙親仍健在時,四哥原與家楓感情最好,後來據傳因投資失利,現在也不知去向,剩下三哥照料他的生活起居。

 「他從小在這邊長大,已經把政大當自己家了。」駐警隊長蕭敬義說。丁家楓小學念政大實小,生活圈一直在附近,政大對他而言再熟悉不過。蕭敬義表示,當年丁家楓是「飄撇(phiau-phiat,瀟灑)少年兄」,雖然只念到高中,但因父親寵愛,出手大方、為人闊氣,一有錢就到艋舺(台北市萬華區)與朋友一起花銷遊樂。

 然而,後來他染上毒癮,開始吸食強力膠,精神狀況也變得較不穩定,也曾因此有些前科紀錄。但蕭敬義再三強調,近年來他從未傷害過人,僅有偶爾會有騷擾學生的情事,「我就會跟他說,你不可以再去嚇女同學。」另外當他破壞學校公共設施時,蕭敬義也會警告他:「這樣做我就不讓你進來。」

 其實起初他只是常常出入校園,不打擾任何人,在裡頭享受政大風光,偶爾還會跑來駐警隊和隊員聊天,笑那些結了婚的人,可憐他們要努力工作養家,不像他可以活得自由自在。看著駐警隊辦公桌上掩過頭的文件堆,或許他說的還真有點道理。

 父母過世後,三哥在新光路上幫丁家楓安排了一間屋子,起初會邀他到家中一同吃飯;隨著他的精神每況愈下,不僅與三嫂起爭執,甚至三番兩頭到三哥家中大吵大鬧,三哥不得已,只好拒他於家門外,但仍然每天送飯到他家門前。

 丁家楓偶爾會向蕭敬義借些錢買食物,或到政大附近的店家討食物吃。新光小吃店的小老闆就說,他會在肚子極餓時要碗魯肉飯吃,「他總說有錢了再還我們,接過魯肉飯還會說謝謝,算是客氣。」麥側旁的修鞋阿伯謝品印回憶當時情景,感嘆地說:「以前還很正常,甚至可以跟我們正常溝通,是裝模作樣吧!                        

 約莫六年前,丁家楓忽然不再拜訪駐警隊了,「起初我覺得他可能只是怕自己沒還我錢才不敢來見我吧!」蕭敬義說。不過漸漸地,他發現似乎沒那樣單純,話不聊了、也很少見面,後來才得知他常在半夜開音響到最大聲、敲打地板、水龍頭不關,有次還差點引爆瓦斯,鄰居不堪其擾而找上三哥,但三哥也只能道歉、規勸,一點辦法也沒有。

 最後一怒之下,三哥決定將房子斷水斷電,讓丁家楓無從再叨擾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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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斷了線的生活

 白日我們總能看到在校園遊蕩的丁家楓,但晚上的他去了哪裡呢?在資訊大樓啜飲晚風後的他,是否有個遮風避雨之處?我們循著指示,前往探訪他位於新光路上的住處。

 丁家楓的住家樓下,周遭環境其實與一般住宅區無異,只有三樓顯得突兀。抬頭一望,幾個已經折損的曬衣架沒吊著任何衣物,微風吹過輕輕地晃動,鏽蝕的鐵窗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我們在公寓樓下徘徊了一會兒,引來附近居民的好奇詢問。「你們在拍什麼啊?」一位中年男子問,語氣中帶有些懷疑,經過我們的解釋,他沉默不語,匆匆離去,似乎不願與我們多談。

 隨著狹小的樓梯向上走,我們找到丁家楓的住處,輕輕推了下大門,一碰就開,但我們不敢踏入,只在門口向內探望。他門前的電線已經被扯爛,門鎖早已不堪使用,屋裡散發出各種惡臭,一部分是尿騷味、一部分源自陽台上堆積如山的垃圾,破爛的家具倒在地上,汙損的地板讓整間屋子顯得髒亂。

 蕭敬義告訴我們,以前社會局還會定期請人前去打掃,只是丁家楓會將門反鎖,不讓清潔隊員進屋,就算打掃乾淨了,過沒多久又成老樣子,髒亂的環境令他也不喜歡回去。

 但,丁家楓不回家的理由還有一個。

 據說有位丁家楓的好友在家中不幸發生意外,從此鬧鬼的陰影便籠罩著房子。據蕭敬義說,為了鎮煞,房子裡還有一把刀子插在桌上,「即便我不太信邪,但我仍然覺得那邊真的有些陰沉。」蕭敬義沉重地說。

 與其說房子散發生人勿近的氛圍,倒不如說這裡著實成為一座廢墟:髒亂的環境加上揮之不去的陰影,丁家楓不願、也不想回來;因此從小就習慣的政大校園,最終成了他唯一的去處,夜晚他便隨意躺在校園一角,說什麼也不願「回家」。

 同時間,不回家的丁家楓誤被通報為失蹤人口,被取消社會局的中低收入戶補助,唯一的生活津貼沒了也就沒了三餐;現在就算你主動給他食物,他也僅會看都不看地掉頭就走。他只願意在垃圾桶裡「喀啦喀啦」地翻找,用滿是汙垢的竹筷在翻找那些食物殘餘果腹。

 兄弟不和、餐風露宿、三餐不繼,加上年輕時的糊塗,他的精神狀況每況愈下,這些都看在蕭敬義眼裡,「我不在乎他有沒有還我錢,我只在意他有沒有吃飽而已。」回憶起這段往事,蕭敬義言談中隱約流露出無奈與擔憂。

 

自公寓一樓向上看,可見陽台充滿垃圾。
自公寓一樓向上看,可見陽台充滿垃圾。
由地上散亂的垃圾與家具,可見搖搖哥住處髒亂。
由地上散亂的垃圾與家具,可見搖搖哥住處髒亂。


強制送醫的決定

 三年前,丁家楓被附近居民通報,遭到強制送醫。

 他離開政大的三個月,醫院給他飲食、要求他先吃藥才可以吃飯,精神狀態因而逐漸好轉,如同萬興里里長詹晉鑒所說:「他不是不能好轉的,只是一定得吃藥。」治療結束後,醫院評估狀況還算穩定,讓他出院,但希望他能定期回診及吃藥。

 政大學生交流版上流傳幾張與他的合照,其實就是當時治療後所攝,照片裡的他笑得可開懷了,衣著整齊,據聞還很有禮貌地與學生攀談。詹晉鑒說,雖然他看似總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其實他很享受閃光燈下的簇擁,仿若此時才擁有凡間的快樂。

 然而,面對醫生按時服藥的囑咐,丁家楓並沒有照做。

 「他都跟我說好好好,結果藥還是全部被丟在垃圾桶裡!難怪他這幾年情況越來越差,連我跟他說話都不理我了。」蕭敬義無奈地表示。時間一久,沒有吃藥的他狀況再次惡化。

 社會局及衛生局一直都會定期派訪視員追蹤丁家楓的情形,隨時回報給院方。今年年初,丁家楓的主治醫師認定他的狀況不甚理想,即使尚不到強制送醫的程度,仍希望他能回醫院接受治療,因此社會局早準備好輔導就醫的公文,他再次被送進醫院。

 當時內湖女童割喉案弄得沸沸揚揚,時機十分敏感,員警及衛生局人員抓住他的雙臂、將他架上救護車的畫面被拍了下來,丁家楓在社會的「好心好意」下,成了市長柯文哲口中「感人的故事」,卻引來外界一片撻伐,不少人權團體連忙連署,要求法院進行提審。

 不管如何,強制送醫對丁家楓而言,肯定不是什麼舒服的事。當時丁家楓是在醫院用視訊接受法官訊問,看見螢幕上法庭的嚴肅,丁家楓似乎緊張了起來,連連問「我被告了嗎?」、「我有犯法嗎?」法官雖然盡力解釋提審的意義,但那些法學專業術語,終究無法安撫丁先生的恐懼。

 「我想回家、但也想住院。」說詞反覆的丁家楓,或許是法庭壓力讓他語無倫次、也或許是他真不知該如何選擇,就算院方給予他良好照顧,他仍想投奔自由的懷抱,矛盾與衝突讓他不知如何作答。

 「還是出院最好,經濟能力的部分,自己再想辦法。」最後丁家楓明確表示他的決定,醫院隨即為他辦理出院,隔日便有學生再次於政大捕獲他的身影。

 蕭敬義仍然擔心他的狀況,「把他送過去,這樣子對他比較好,否則一直翻找垃圾桶、不清理自己可能只會讓他的狀況越來越差。」新光小吃店老闆娘的兒子說,丁家楓以前會暴露下體,四處便溺,時好時壞「每次他從醫院回來,就會正常個幾天,但馬上又發作了。」

 面對這樣的惡性循環,詹晉鑒說,希望能讓丁家楓每天到里長辦公室拿藥和生活費,但前些日子記者為了逼三哥出來說話,弄得三哥心中壓力很大,里長一時半刻也不好向他提及這件事,只得慢慢等,等待一個無人把這事放心上的時機。

 衛生局則表示他們會持續地追蹤,但堅持不透露丁家楓狀況,他們仍再三向學生警告,接近他時還是要小心為上,除此之外就是嚷著一些「依法辦理」的官言官語。

 麥側的鞋匠謝品印也曾試探地問他,那裡有得吃、有得住,為何不去?丁家楓只拋了句:「既然那麼好,你自己為什麼不去?」說完,他便兀自走了。

人來人往的風雨走廊也經常可見到搖搖哥的身影。
人來人往的風雨走廊也經常可見到搖搖哥的身影。

 

丁先生的真實身影

  這天,我們在校園中尋找他的蹤跡,來到麥側,他卻不在那兒,原來是他的舞蹈已經帶領他到噴水池去了。他的膝蓋抖動著,說是踢踏舞也不像是,好似摻了不知名的舞蹈風格,氣溫在五月的燠熱後轉瞬下滑,他身上多了件好看的外套,可跟這舞姿沒什麼搭調。

 想到丁家楓也是嗜菸的人,為搭訕他,還刻意找了有菸的同學想請他抽。正面接觸之前,我們與他同行一段路,沒敢太靠近;這幾步路的距離並不如想像中短,我們鼓起勇氣,與他搭話。

 「你欲呷菸否?」我們操著不太輪轉的台語問他。

 「不曾。」怪哉!明明是支菸槍,居然回答不曾抽菸!

 我們討論了一會,心想這大概是被拒絕了,但態度也不很明確。就在討論時,他幾次將眼神投向我們。衝他這樣的反應,我們想再嘗試,跟在他身後若無其事,又走回熟悉的麥側。

 「阮想欲擱你……」

 話沒說完,他突然大吼:「恁哭么啊!幹恁娘咧!」然後又開始面著牆壁,跳起自己的步伐。

 那天再更晚一些,我們走在指南路上,目睹他撿起地上的菸屁股,用自己的打火機,抖著腳吞雲吐霧。也許是早已忘記如何與人溝通,除了逃避與怒吼,他也不知如何是好,又或是那道防衛的高牆,在幾次「強制送醫」以後更加堅固。

 多日後,我們某次在買飲料時,忽然覺得背後一寒,回頭一看,原來是丁家楓的「無言凝視」;他熱情的眼神中,帶有一絲戲謔,看到我們驚恐的神情時,露出一抹微笑。私自猜想,這或許是他的惡作劇,可能上次被他記住了,或他本來就會開學生玩笑,他也有屬於他淘氣的一面。

政大音樂節時,搖搖哥於操場上慢跑。
政大音樂節時,搖搖哥於操場上慢跑。


如果他堅持踏著他的步伐……

 他的歌聲成為嘶吼,蛇行的步伐搖搖晃晃,常人眼中的「怪異」行徑對他而言再日常不過。或許是對他的無知造成的恐懼使然,多數人經過他身邊時一個側身,拉開了距離,少有人認真地認識這位住戶,當校園安全與人權相互拉扯,身為主角的他,不曾理會這些喧囂,仍自顧自地遊蕩著。

 在他愈加空白的神情下、在我們的仇視與害怕背後,或許有什麼持續地崩壞。我們能否相信,經過這幾年的紛擾,丁家楓的病情終會好轉?我們能否期待,某天他可以尋常地與學生開開玩笑?在麥側、噴水池、商萊,在你我都可能走過的角落,他依然激情或平淡地獨自嚷嚷,仍在歌頌、仍在舞動,仍在注視著這個世界。

記者╱吳品杰、高鉦詠
編輯╱劉映彣、吳柏萱、黃翊庭、詹蕣瑗
攝影╱黃堃睿、許閔淳、孫晨哲

(本文刊載於第16期政大學聲)

投書╱你在怕甚麼?精神疾病大解密(政大學生街訪篇)

投書╱你在怕甚麼?精神疾病大解密(政大學生街訪篇)

你在怕甚麼?精神疾病大解密(政大學生街訪篇)

『你在怕什麼?』

『我不知道。』

我們常常不知道自己恐懼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那說不出口的害怕,你該如何面對?』

『關於他的故事,我只知道冰山一角。』

『他無法改變人們替他冠上的名字,但你能改變他在你心中的樣子。』

 

原本這個社會就對精神病患者存有刻板印象,加上媒體的推波助瀾,患上精神疾病甚至比患上癌症還可怕,精神病患者被我們當成『怪物』般對待。最近,社會上隨機殺人事件頻傳,每次只要以『患有精神疾病』為由,兇手彷彿就能逃避刑罰,這增加了社會大眾對於精神病患者的不理解以及厭惡。

一般人或許經常幫助老人、孤兒等弱勢團體,但卻很少人願意對精神病患者伸出援手。身為大學生,我們知道要消除社會大眾對於精神病患的恐懼根本是天方夜譚,但只要能影響我們身邊的人,引起他們對於精神疾病的關注,我想我們就成功達成目的了。

我相信大學生一般會去做志工的地方不外乎就是偏鄉學校、老人院、孤兒院、殘障中心等等,很少聽到身邊的朋友會到精神病院或精神障礙中心擔任志工,希望可以透過我們的努力讓大家看到精神疾病患者其實沒有想像中可怕。

在我們身邊,其實就有一位我們非常熟悉的精神病患者,只要是政大的學生應該都會非常熟悉『搖搖哥』這號人物。或許大家表面會覺得他就是一個在學校裡遊蕩的人,只要他不對我怎樣,我也無所謂。但,大家真的心裡不會怎樣嗎?為了得知大家心中的想法,我們決定進行街訪。

進行街訪之前,我們擔心或許受訪者的答案和我們所預測的有差別,畢竟『搖搖哥』是一個敏感的議題,受訪者有可能顧忌到他們的言論會被其他人批評,所以不敢透露心中真實的感覺或想法。為了讓街訪呈現出學生們對於搖搖哥的恐懼,於是我們決定加入情境題讓受訪者回答,並且在問題裡詳細地描述搖搖哥有關的行為動作。

 

我們總共有三道問題,

第一道問題:請問你知道搖搖哥這個人嗎?對他的第一印象或感覺是什麼?

大部分的受訪者會說:一開始會覺得搖搖哥很奇怪,看到他會感到害怕,但久了之後就覺得他只是個住在學校裡的人。

第二道問題:請問你平常經過搖搖哥身邊時有什麼反應?

我預測一定很多人會說:不會怎樣就平淡地走過。

結果不出我所料,大部分訪者都強調:如果他沒有靠我很近,我就會當沒事一般經過;反之,則會盡量避開。只有兩、三位受訪者很驚恐地表示:當然馬上跑掉!(我覺得大家反應好像都蠻正常的~)

第三道問題:如果搖搖哥突然在你面前做出特別的舉動,像是大吼大叫、暴躁地翻找垃圾桶、猥褻或暴衝的舉動,你會怎麼辦?

大部分的男性受訪者這麼表示:如果他沒有傷害到我,我頂多被嚇到而已,然後就會閃遠一點。

大部分的女性受訪者表示:我會嚇到然後跑開!只有一位女性讓我刮目相看,她說:『還能怎麼樣,我也不能怎麼樣啊,理性地慢慢走開就好了。一般人遇到攻擊就是要保持鎮定啊。』沒錯,如果遇到攻擊就必須冷靜才能辦法自救,可是事發突然的話,小編我覺得大部分的人應該來不及反應。

街訪的過程中,很多人不願意受訪的原因是:『搖搖哥這個議題太過敏感,我不想發表我的看法。』沒錯,很多時候我們害怕被別人批評,所以不敢表達自己真實的想法,為了在別人面前逞強,我們不敢說自己害怕。但很多事情不是你不說、不去面對,就不會發生。

在這個社會裡,我們無法鐵定地說精神病患者是安全的,但要搞清楚不是每個精神病患者都會傷人。如果我們多關心身邊的人,是否就能提早發現他們的異狀?很多精神病患者如果接受治療、按時吃藥,他們跟正常人真的沒有什麼差別。

我本身的阿姨患有精神疾病,是家族性的遺傳疾病。一開始家人都不願意承認,所以放任她,認為她只是工作壓力大。後來阿姨拿刀想要殺父母的時候,大家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阿姨才被送院治療。阿姨出院之後,身邊的朋友、丈夫都拋棄了她,這個社會給她貼上了標籤:『身心障礙』。

唯一支持她的就剩下父母以及我媽媽,她找不到工作,被人指指點點甚至被辱罵,但她沒有放棄希望、放棄生活。後來她靠種田才活到了今天,現在的她按時服藥,除了家人之外,這個社會還是沒有人願意接納她。

我只想告訴大家,如果你無法幫助精神病患者,請不要辱罵他們以及他們的家人、不要取笑或對他們指指點點,因為你不知道他們活得有多辛苦。不求大家對他們多熱情、多關懷,也不求大家不害怕他們,只希望各位減少對他們的傷害就好了。

這次的街坊更讓我們這個團隊意外得知搖搖哥的故事,有個女生說了一段震驚我們所有人的話:政大有許多的流浪狗,這些狗狗和搖搖哥一樣把政大當成家。有一天正當搖搖哥想要跟狗狗玩耍、說話,但當搖搖哥發現有人經過時,卻突然很害怕地遠離狗狗,然後趁別人走開不注意時才又開始跟狗狗接觸。

其實搖搖哥只想像正常人一樣和狗玩耍,可是他卻需要躲躲藏藏,因為大家會認為他靠近狗狗是要傷害他。

我聽了這個故事之後發現,原來搖搖哥跟我們一樣喜歡動物,但為什麼他會如此害怕我們發現他喜歡狗狗呢?無形之中,我們每個人都成了傷害他的人。我們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剝奪了搖搖哥正常生活的自由。

其實很多時候,自認正常的我們比精神疾病患者還可怕。

 

 

文╱倪慈涵

採訪╱倪慈涵、呂欣芸

影片剪輯╱沈貝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