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沒有名字的人

封面故事╱沒有名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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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大人熟知的
搖搖哥始終是個爭議人物,他的去留與否總引起論戰不休,今年甚至因強制送醫登上媒體版面。然而,關於他的謎團從未解開,甚至少有人知道他的姓名,只用搖搖哥稱之,忘了這個我們最熟悉的陌生人,也有一段故事。

沒有名字的人

 你或許常在政大校園或指南路上看見他,他腳踩離奇難測的步伐,以一種怪特的舞姿與世界溝通;有時兀然定格,有時碎步前行,雙手晃呀晃的,嘴裡喃喃自語些聽不懂的話,下一秒又突然放聲狂笑。

 他的服裝透露他的身分:拖鞋上總綁縛塑膠袋做的長條彩絮,雖然都已烏黑不堪;他的頭髮與鬍子,讓他彷彿以一種原始的形貌示人,眾人可能厭惡他髒亂的外表,或恐懼他難以預料的動作,總加快步伐繞道而行。

 中午時刻,人來人往的麥側,學生或單或群,穿梭於人車爭道的指南路二段,誰也不會為他停下腳步,頂多瞥幾眼,他就像人流中的孤島,兀自跳著無人能解的舞步,因而被學生取了個「搖搖哥」的稱號,多數人也都這樣稱呼他。

 所有政大人的記憶版圖裡,總有那麼一塊住著他,我們對他如此熟悉,卻只有各種流言蜚語拼湊出他的樣貌,就算知道得多一點的人,大概也僅限於他姓丁,是已故會計系教授的兒子,除此之外再別無所悉。

 他是一個沒有名字的人。

 數月前,他因被北市政府與政大駐警隊強制送上救護車就醫,一夕躍上新聞版面,有關他的校安與人權議題再度鬧得沸沸揚揚,風頭一過,他再度被遺忘在你我身邊。他是誰?他從何來?他是如何的一個人?少有人知。 

陌生的家庭與背景

 搖搖哥,姓丁,名家楓。

 丁家楓,如此詩意的名字,似乎與我們理解的他有些差距。父親是已故的政大會計系教授;丁在家中排行排行老么,上有四個哥哥,然而大哥與二哥已各奔東西,離開台灣。過去雙親仍健在時,四哥原與家楓感情最好,後來據傳因投資失利,現在也不知去向,剩下三哥照料他的生活起居。

 「他從小在這邊長大,已經把政大當自己家了。」駐警隊長蕭敬義說。丁家楓小學念政大實小,生活圈一直在附近,政大對他而言再熟悉不過。蕭敬義表示,當年丁家楓是「飄撇(phiau-phiat,瀟灑)少年兄」,雖然只念到高中,但因父親寵愛,出手大方、為人闊氣,一有錢就到艋舺(台北市萬華區)與朋友一起花銷遊樂。

 然而,後來他染上毒癮,開始吸食強力膠,精神狀況也變得較不穩定,也曾因此有些前科紀錄。但蕭敬義再三強調,近年來他從未傷害過人,僅有偶爾會有騷擾學生的情事,「我就會跟他說,你不可以再去嚇女同學。」另外當他破壞學校公共設施時,蕭敬義也會警告他:「這樣做我就不讓你進來。」

 其實起初他只是常常出入校園,不打擾任何人,在裡頭享受政大風光,偶爾還會跑來駐警隊和隊員聊天,笑那些結了婚的人,可憐他們要努力工作養家,不像他可以活得自由自在。看著駐警隊辦公桌上掩過頭的文件堆,或許他說的還真有點道理。

 父母過世後,三哥在新光路上幫丁家楓安排了一間屋子,起初會邀他到家中一同吃飯;隨著他的精神每況愈下,不僅與三嫂起爭執,甚至三番兩頭到三哥家中大吵大鬧,三哥不得已,只好拒他於家門外,但仍然每天送飯到他家門前。

 丁家楓偶爾會向蕭敬義借些錢買食物,或到政大附近的店家討食物吃。新光小吃店的小老闆就說,他會在肚子極餓時要碗魯肉飯吃,「他總說有錢了再還我們,接過魯肉飯還會說謝謝,算是客氣。」麥側旁的修鞋阿伯謝品印回憶當時情景,感嘆地說:「以前還很正常,甚至可以跟我們正常溝通,是裝模作樣吧!                        

 約莫六年前,丁家楓忽然不再拜訪駐警隊了,「起初我覺得他可能只是怕自己沒還我錢才不敢來見我吧!」蕭敬義說。不過漸漸地,他發現似乎沒那樣單純,話不聊了、也很少見面,後來才得知他常在半夜開音響到最大聲、敲打地板、水龍頭不關,有次還差點引爆瓦斯,鄰居不堪其擾而找上三哥,但三哥也只能道歉、規勸,一點辦法也沒有。

 最後一怒之下,三哥決定將房子斷水斷電,讓丁家楓無從再叨擾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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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斷了線的生活

 白日我們總能看到在校園遊蕩的丁家楓,但晚上的他去了哪裡呢?在資訊大樓啜飲晚風後的他,是否有個遮風避雨之處?我們循著指示,前往探訪他位於新光路上的住處。

 丁家楓的住家樓下,周遭環境其實與一般住宅區無異,只有三樓顯得突兀。抬頭一望,幾個已經折損的曬衣架沒吊著任何衣物,微風吹過輕輕地晃動,鏽蝕的鐵窗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我們在公寓樓下徘徊了一會兒,引來附近居民的好奇詢問。「你們在拍什麼啊?」一位中年男子問,語氣中帶有些懷疑,經過我們的解釋,他沉默不語,匆匆離去,似乎不願與我們多談。

 隨著狹小的樓梯向上走,我們找到丁家楓的住處,輕輕推了下大門,一碰就開,但我們不敢踏入,只在門口向內探望。他門前的電線已經被扯爛,門鎖早已不堪使用,屋裡散發出各種惡臭,一部分是尿騷味、一部分源自陽台上堆積如山的垃圾,破爛的家具倒在地上,汙損的地板讓整間屋子顯得髒亂。

 蕭敬義告訴我們,以前社會局還會定期請人前去打掃,只是丁家楓會將門反鎖,不讓清潔隊員進屋,就算打掃乾淨了,過沒多久又成老樣子,髒亂的環境令他也不喜歡回去。

 但,丁家楓不回家的理由還有一個。

 據說有位丁家楓的好友在家中不幸發生意外,從此鬧鬼的陰影便籠罩著房子。據蕭敬義說,為了鎮煞,房子裡還有一把刀子插在桌上,「即便我不太信邪,但我仍然覺得那邊真的有些陰沉。」蕭敬義沉重地說。

 與其說房子散發生人勿近的氛圍,倒不如說這裡著實成為一座廢墟:髒亂的環境加上揮之不去的陰影,丁家楓不願、也不想回來;因此從小就習慣的政大校園,最終成了他唯一的去處,夜晚他便隨意躺在校園一角,說什麼也不願「回家」。

 同時間,不回家的丁家楓誤被通報為失蹤人口,被取消社會局的中低收入戶補助,唯一的生活津貼沒了也就沒了三餐;現在就算你主動給他食物,他也僅會看都不看地掉頭就走。他只願意在垃圾桶裡「喀啦喀啦」地翻找,用滿是汙垢的竹筷在翻找那些食物殘餘果腹。

 兄弟不和、餐風露宿、三餐不繼,加上年輕時的糊塗,他的精神狀況每況愈下,這些都看在蕭敬義眼裡,「我不在乎他有沒有還我錢,我只在意他有沒有吃飽而已。」回憶起這段往事,蕭敬義言談中隱約流露出無奈與擔憂。

 

自公寓一樓向上看,可見陽台充滿垃圾。
自公寓一樓向上看,可見陽台充滿垃圾。
由地上散亂的垃圾與家具,可見搖搖哥住處髒亂。
由地上散亂的垃圾與家具,可見搖搖哥住處髒亂。


強制送醫的決定

 三年前,丁家楓被附近居民通報,遭到強制送醫。

 他離開政大的三個月,醫院給他飲食、要求他先吃藥才可以吃飯,精神狀態因而逐漸好轉,如同萬興里里長詹晉鑒所說:「他不是不能好轉的,只是一定得吃藥。」治療結束後,醫院評估狀況還算穩定,讓他出院,但希望他能定期回診及吃藥。

 政大學生交流版上流傳幾張與他的合照,其實就是當時治療後所攝,照片裡的他笑得可開懷了,衣著整齊,據聞還很有禮貌地與學生攀談。詹晉鑒說,雖然他看似總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其實他很享受閃光燈下的簇擁,仿若此時才擁有凡間的快樂。

 然而,面對醫生按時服藥的囑咐,丁家楓並沒有照做。

 「他都跟我說好好好,結果藥還是全部被丟在垃圾桶裡!難怪他這幾年情況越來越差,連我跟他說話都不理我了。」蕭敬義無奈地表示。時間一久,沒有吃藥的他狀況再次惡化。

 社會局及衛生局一直都會定期派訪視員追蹤丁家楓的情形,隨時回報給院方。今年年初,丁家楓的主治醫師認定他的狀況不甚理想,即使尚不到強制送醫的程度,仍希望他能回醫院接受治療,因此社會局早準備好輔導就醫的公文,他再次被送進醫院。

 當時內湖女童割喉案弄得沸沸揚揚,時機十分敏感,員警及衛生局人員抓住他的雙臂、將他架上救護車的畫面被拍了下來,丁家楓在社會的「好心好意」下,成了市長柯文哲口中「感人的故事」,卻引來外界一片撻伐,不少人權團體連忙連署,要求法院進行提審。

 不管如何,強制送醫對丁家楓而言,肯定不是什麼舒服的事。當時丁家楓是在醫院用視訊接受法官訊問,看見螢幕上法庭的嚴肅,丁家楓似乎緊張了起來,連連問「我被告了嗎?」、「我有犯法嗎?」法官雖然盡力解釋提審的意義,但那些法學專業術語,終究無法安撫丁先生的恐懼。

 「我想回家、但也想住院。」說詞反覆的丁家楓,或許是法庭壓力讓他語無倫次、也或許是他真不知該如何選擇,就算院方給予他良好照顧,他仍想投奔自由的懷抱,矛盾與衝突讓他不知如何作答。

 「還是出院最好,經濟能力的部分,自己再想辦法。」最後丁家楓明確表示他的決定,醫院隨即為他辦理出院,隔日便有學生再次於政大捕獲他的身影。

 蕭敬義仍然擔心他的狀況,「把他送過去,這樣子對他比較好,否則一直翻找垃圾桶、不清理自己可能只會讓他的狀況越來越差。」新光小吃店老闆娘的兒子說,丁家楓以前會暴露下體,四處便溺,時好時壞「每次他從醫院回來,就會正常個幾天,但馬上又發作了。」

 面對這樣的惡性循環,詹晉鑒說,希望能讓丁家楓每天到里長辦公室拿藥和生活費,但前些日子記者為了逼三哥出來說話,弄得三哥心中壓力很大,里長一時半刻也不好向他提及這件事,只得慢慢等,等待一個無人把這事放心上的時機。

 衛生局則表示他們會持續地追蹤,但堅持不透露丁家楓狀況,他們仍再三向學生警告,接近他時還是要小心為上,除此之外就是嚷著一些「依法辦理」的官言官語。

 麥側的鞋匠謝品印也曾試探地問他,那裡有得吃、有得住,為何不去?丁家楓只拋了句:「既然那麼好,你自己為什麼不去?」說完,他便兀自走了。

人來人往的風雨走廊也經常可見到搖搖哥的身影。
人來人往的風雨走廊也經常可見到搖搖哥的身影。

 

丁先生的真實身影

  這天,我們在校園中尋找他的蹤跡,來到麥側,他卻不在那兒,原來是他的舞蹈已經帶領他到噴水池去了。他的膝蓋抖動著,說是踢踏舞也不像是,好似摻了不知名的舞蹈風格,氣溫在五月的燠熱後轉瞬下滑,他身上多了件好看的外套,可跟這舞姿沒什麼搭調。

 想到丁家楓也是嗜菸的人,為搭訕他,還刻意找了有菸的同學想請他抽。正面接觸之前,我們與他同行一段路,沒敢太靠近;這幾步路的距離並不如想像中短,我們鼓起勇氣,與他搭話。

 「你欲呷菸否?」我們操著不太輪轉的台語問他。

 「不曾。」怪哉!明明是支菸槍,居然回答不曾抽菸!

 我們討論了一會,心想這大概是被拒絕了,但態度也不很明確。就在討論時,他幾次將眼神投向我們。衝他這樣的反應,我們想再嘗試,跟在他身後若無其事,又走回熟悉的麥側。

 「阮想欲擱你……」

 話沒說完,他突然大吼:「恁哭么啊!幹恁娘咧!」然後又開始面著牆壁,跳起自己的步伐。

 那天再更晚一些,我們走在指南路上,目睹他撿起地上的菸屁股,用自己的打火機,抖著腳吞雲吐霧。也許是早已忘記如何與人溝通,除了逃避與怒吼,他也不知如何是好,又或是那道防衛的高牆,在幾次「強制送醫」以後更加堅固。

 多日後,我們某次在買飲料時,忽然覺得背後一寒,回頭一看,原來是丁家楓的「無言凝視」;他熱情的眼神中,帶有一絲戲謔,看到我們驚恐的神情時,露出一抹微笑。私自猜想,這或許是他的惡作劇,可能上次被他記住了,或他本來就會開學生玩笑,他也有屬於他淘氣的一面。

政大音樂節時,搖搖哥於操場上慢跑。
政大音樂節時,搖搖哥於操場上慢跑。


如果他堅持踏著他的步伐……

 他的歌聲成為嘶吼,蛇行的步伐搖搖晃晃,常人眼中的「怪異」行徑對他而言再日常不過。或許是對他的無知造成的恐懼使然,多數人經過他身邊時一個側身,拉開了距離,少有人認真地認識這位住戶,當校園安全與人權相互拉扯,身為主角的他,不曾理會這些喧囂,仍自顧自地遊蕩著。

 在他愈加空白的神情下、在我們的仇視與害怕背後,或許有什麼持續地崩壞。我們能否相信,經過這幾年的紛擾,丁家楓的病情終會好轉?我們能否期待,某天他可以尋常地與學生開開玩笑?在麥側、噴水池、商萊,在你我都可能走過的角落,他依然激情或平淡地獨自嚷嚷,仍在歌頌、仍在舞動,仍在注視著這個世界。

記者╱吳品杰、高鉦詠
編輯╱劉映彣、吳柏萱、黃翊庭、詹蕣瑗
攝影╱黃堃睿、許閔淳、孫晨哲

(本文刊載於第16期政大學聲)

搖搖哥突遭強行送醫 北市衛生局:有醫療需求

搖搖哥突遭強行送醫 北市衛生局:有醫療需求

只要是政大師生,都知道校內有一位丁姓男子,精神不穩,平日蓬頭垢面,常在校園中手舞足蹈或歌唱,因此被暱稱為「搖搖哥」。今(31)日中午,他卻無預警地遭文山一分局警察、消防人員及政大駐警隊攔下,強行送醫。

根據學生拍下的影片,丁姓男子於過程中數次掙扎,並質問「我甘有安怎哩係勒衝三小」,而警消人員則回應是「為了他好」,駐警隊隊長蕭敬義數次要求圍觀學生不要拍攝。醫護人員推出擔架,並強行將丁姓男子以紅色套環固定手腳,最後將他推上救護車,帶離政大。

搖搖哥1

據晚間北市衛生局新聞稿說明,丁姓男子為定期照護個案,今日訪視過程中經校方得知他疑似多日未進食,是故會同警消將其送至醫院檢查,經評估後認為實有就醫需求,而丁姓男子也已同意就醫,目前在北市立聯合醫院松德院區住院觀察。

殺童案發生不久,時機敏感,法律系副教授劉宏恩在臉書上批評,昨日才呼籲衛生福利部不應修改《精神衛生法》,讓警消人員能直接將「疑似」有危險的精神病人強制就醫,沒想到北市府今就「上街亂抓精神病友」,令人感到更害怕。

丁姓男子其實並非第一次被強制送醫。103年9月文山健康中心、文山社福中心、以及台北市立松德療養院醫師就曾來會診,判斷他病況嚴重,長期未清潔身體,還會從垃圾堆翻食,已達送醫標準。雖然丁姓男子同年11月回到政大,但有關他的爭議仍時有所聞。

然而,多年來除了偶爾有學生表示受到騷擾,並未傳出丁姓男子主動攻擊他人,多半只是在校園內及周遭閒晃,多數政大師生對他早已見怪不怪,不少學生也曾有與他交談的經驗,校方雖曾開過多次會議,皆因沒有證據他有攻擊性,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衛生局表示,若精神病人無法自理,基於關懷及保障病人權益與健康,皆會予以協助,今日送醫過程可能因有警消在場而造成誤會,日後將加強送醫時的溝通說明。

(記者陳品丞╱台北報導)
(圖╱截自影片)

北市衛生局新聞稿說明:http://goo.gl/WuEPG2
送醫影片:https://goo.gl/nlBKZt

野火記者會批政大戒嚴 僅學務處出面道歉

野火記者會批政大戒嚴 僅學務處出面道歉

今(4日)中午,政大野火陣線召開記者會,針對226駐警隊及主任教官撕毀其海報事件重申立場,批評事發至今校方仍不願公開道歉。民進黨不分區立委蔡培慧、台灣史研究所教授李福鐘、百餘位聲援學生齊聚,呼籲校方承認錯誤並落實轉型正義。副學務長蔡炎龍後出面致歉,但僅代表學務處,事件當事人皆未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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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大地政系教授徐世榮到現場聲援學生。(圖/黃庭暄攝)

野火社長、政治二楊子賢於記者會中提出三點訴求:一、校長、教官、駐警隊公開道歉。二、撤除蔣介石銅像。三、正視轉型正義,教官撤出校園。他更指出,若無法達到,「政大不配自己稱作人文社會大學!」

野火陣線成員2月26日於中正圖書館蔣介石銅像上,張貼二二八受難者名單及生平簡介,被駐警隊強制撕除,學生隨後轉往可自由張貼海報的風雨走廊,卻再度被主任教官撕毀,學生大感不滿,痛批「侵犯言論自由」、「政大戒嚴」。

「校方對這次爭議的不作為、漠視、容忍,政大言論自由往後退!」法律系教授陳志輝表示,318學運時校方對學生意見的表達採取較寬容的態度,但如今顯然走回頭路。他更指出,法律講究比例原則,儘管當時野火不符張貼規定,但應要求「立即補正」,而非擅自撕除,對此次校方的態度和手段非常不能理解。立委蔡培慧更批評校方不願出面,「究竟想維持什麼利益?甚麼威權?」

台史所教授李福鐘指出,政大的黨校歷史是拋不去的沉重包袱,他尊重歷史,「但傳統與民主精神背道而馳時,校方應該好好思考,是該繼續捍衛,還是有更好的安排?」野火社指導老師、地政系教授徐世榮認為政大對轉型正義的「努力不夠」。

學務處副學務長蔡炎龍隨後來到現場,代表學務處道歉,表示主任教官張惠玲才剛到政大五個月,很多規定還不了解,做出不恰當的行為,已開會數次討論解決方式,並深刻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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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大副學務長蔡炎龍出面回應學生。(圖/黃庭暄攝)

然而,主任教官及駐警隊等事件當事人皆未出面,蔡炎龍此次也僅代表學務處道歉,令許多學生質疑「校方開了那麼久的會,結果只有學務處出來坦?」楊子賢表示無法接受此結果,未來不排除對校方提告。

此外,記者會進行過程兩度被打斷,一名男子要求發言,現場一陣鼓譟;另有一名自稱校友代表的女子大喊:「我們是怎麼樣安定這個國家,讓這個國家豐衣足食?」、「你們已經得到政權,你們是還要怎樣?」但記者會隨即於喧鬧中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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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務處於記者會後召開記者會,然關鍵人物主任教官及駐警隊長皆未出現。(圖/黃庭暄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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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火記者會吸引不少學生圍觀。(圖/黃庭暄攝)

● 敏感時刻公布海報張貼違規名單 課外組:例行公事

3日下午,學務處課外活動組發布公文,公告「104學年第一學期風雨走廊及海報柱違規海報之單位名單」,點名62個學生社團、系所、行政單位,並停權違規三次的「國際經濟商管學生會(AIESEC)」及「陸仁賈同志文化研究社」張貼海報權利,更因時機敏感引起學生譁然。

公文中指出,根據〈課外活動組公共布告欄管理要點〉及〈國立政治大學風雨走廊海報版管理規定〉,校內單位違反張貼規定,經課外活動組勸導而未改善者,得予以停權及公告名單,違規內容主要為逾期未撤、張貼位置錯誤、覆蓋張貼、未註明張貼日期等。

本次公告提及的張貼位置包含風雨走廊與海報柱,但前者有特別專法規範,其第五條規定:「若違反上述規定,課外組將逕行拆除,予以紀錄公告,並列入社團評鑑評分之考量」,但後者適用〈課外組公共布告欄管理要點〉,當中並無公告違規名單規定。

校內張貼海報違規嚴重,課外組表示經常收到違規通知,他們會發電子郵件或請工讀生通知該海報張貼單位前往處理,屬例行公事,上學期也曾發公文列出海報柱違規單位,然該公文未公告於課外組網站上。

「海報的張貼是否不應嚴格限制,而該從寬認定呢?」政治二曾元濃認為校方突發公文,讓人不免覺得只是為了合理化對野火的取締,因此廣判違法。搖滾音樂社社長、資管二杜彥豪同樣表示,此時間點確實很敏感,引人聯想。

被處分的陸仁賈社社長、應數三王彥婷則於個人臉書上公開澄清,最終處分結果在開學就已經寄信通知,應與撕海報事件無關,只是發佈時間敏感。此外,王彥婷認為官方制定規則以管理社團宣傳管道,有干涉社團自治之虞。她反對將違規記錄列入社團評鑑考量,「因為行政單位、系學會等不受評分規範,社團卻可能受到懲罰,這並不公平。」

(記者高鉦詠、陳品丞╱台北報導)
(圖╱黃庭暄攝)

生張貼二二八受難者名單 遭駐警隊以不合規定為由攔阻

生張貼二二八受難者名單 遭駐警隊以不合規定為由攔阻

政大野火陣線今(26)日中午於中正圖書館一樓大廳發起二二八紀念活動,印製二二八事件受難者名單及其生平簡述,貼滿蔣中正銅像,然因張貼文宣並未事先申請,隨即遭趕來的駐警隊清除,學生改至風雨走廊張貼,又遭駐警隊阻撓,而主任教官張惠玲表示,雖不清楚學校規定,但認為此舉「不適合」,撕毀兩張文宣,雙方爆發激烈口角。

政大野火陣線今(26)日中午於中正圖書館大廳的蔣中正銅像上黏貼二二八事件受難者名單。(圖/孫晨哲攝)
政大野火陣線今(26)日中午於中正圖書館大廳的蔣中正銅像上黏貼二二八事件受難者名單。(圖/孫晨哲攝)
政大野火陣線於蔣中正銅像基座上黏貼二二八事件受難者名單。(圖/孫晨哲攝)
政大野火陣線於蔣中正銅像基座上黏貼二二八事件受難者名單。(圖/孫晨哲攝)

駐警隊強調,學生活動應合於規定,「沒有申請就是搗蛋」、「不按照正常手續,就是不行。」並以維護學校安全為由,質問政治二、野火陣線社長楊子賢身分,要求出示學生證,但楊子賢認為此舉違反比例原則,並未遵從,因而遭駐警隊認定非政大學生,揚言強制驅離,野火陣線則高呼此舉有如戒嚴。

 根據《國立政治大學風雨走廊海報版管理規定》,學生團體不須申請,可自由張貼海報於風雨走廊,然須在海報上明列張貼單位,並以圖釘或釘書針訂牢。學務處課外活動組也表示,學生只要按照規定便有張貼海報的權利。

張惠玲事後也重新印製文宣歸還學生,野火陣線則繼續沿風雨走廊張貼文宣,至下午五點仍未被清除,不少學生經過時停下腳步查看。

野火陣線轉往風雨走廊張貼受難者名單,再度與駐警隊及主任教官(紅衣者)發生爭執。(圖/孫晨哲攝)
野火陣線轉往風雨走廊張貼受難者名單,再度與駐警隊及主任教官(紅衣者)發生爭執。(圖/孫晨哲攝)

相較過去野火陣線採取噴漆等較激烈的方式,今年的行動相對溫和。傳院一陳柏勛認為,比起噴漆可能造成保守人士的反彈,這次行動更成功地達到了訴求,「當然激進的做法也沒什麼不對,藉由一些衝突,如果更能換得大眾的討論,就是件成功的行為。」

楊子賢表示,希望此次紀念行動能喚醒政大學生對二二八事件的關注,並了解受難者,如陳澄波、王石定、徐春卿等人的故事。他同時呼籲校方主動面對問題,不要躲在基層人員後面,對於駐警隊不停以申請程序為由阻擋行動,他說:「程序不是重點,重點是凸顯議題。」

26日晚間,圖書館蔣中正銅像被黑布覆蓋,四周拉起封鎖線,並張貼告示「施工維護中,請勿靠近!」及「錄影中,請微笑!」,尚未證實是否為館方所為。

(記者薛惟中/台北報導)
(圖/孫晨哲攝)

政大野火陣線於蔣中正銅像基座上黏貼二二八事件受難者名單。(圖/孫晨哲攝)
政大野火陣線於蔣中正銅像基座上黏貼二二八事件受難者名單。(圖/孫晨哲攝)